從秋明山回來的第二天,照常上班。
一到教室,我就發(fā)現(xiàn)林雪美的位置空著。怎么她今天沒來?生病了?我想著,邊打開電腦查看今日的考勤表,發(fā)現(xiàn)林雪美并沒有簽到,也沒有請假。那是怎么回事?我掏出自己的手機,沒有未接來電和短信。
當(dāng)我準(zhǔn)備給林雪美家里打電話時,級長帶了幾個穿著藍色制服的工人出現(xiàn)在班門口,并示意我出來。
“怎么了?”我奇怪地問。
“那個,你們班的學(xué)生,林雪美申請退學(xué)了,她的書桌要搬走,打擾一下啊?!奔夐L說完,便指揮那幾個工人進去干活,他們走到林雪美的空位上,搬走桌椅。
“什么?!”我還沒緩過神來?!傲盅┟郎暾埻藢W(xué)?怎么可能,我沒收到通知啊?!?br/>
級長撇了我一眼,說:“我現(xiàn)在不就來通知你了嗎?”
“可是……”
“哎,黃老師,我懂你的心情啊。這的確很遺憾,不過,這孩子要出國深造啦,這是人家的路,就讓她去吧,我們作為老師,得祝福啊知道嗎?”說完,級長拍拍我的肩膀。
見我愣在遠處,無動于衷的樣子,級長又說了:“林雪美和她的管家剛走不久,黃老師,去道個別吧。”
“她在哪?”
“呃,可能在去停車場的路上,你去看看吧……”
還沒等級長說完,我便卯足自己吃奶的勁兒沖了出去,在走廊上狂奔。隔壁班正在上課的老師或許很奇怪,怎么門前突然有一股勁風(fēng)吹過?真的,我跑得比任何時候都快,好像內(nèi)在的潛能突然被激發(fā)了一樣……但此時此刻,我并沒有察覺這奔跑的速度有多么驚人,還有我的跑姿是多么凌亂?,F(xiàn)在的我,腦海里一片空白,我唯一想要見到的人,是林雪美。因為我有好多話想問她。
我想問她,怎么突然就說要走了呢?
我想問她,怎么突然要退學(xué)了呢?
我想問她,怎么不說一句就離開了呢?
我好想問她,就算要走,怎么不和我說再見呢?
我一定要見到她,所以才如此之快的狂奔在校道上。這些問題我要當(dāng)著面問她,還要問她離開的原因。如果她的回答不能讓我滿意,我是絕對不會放她離開的。她不能就這樣不辭而別啊……我越想越不明白,不知從何時開始,我的雙眼變得干澀,喉嚨也癢得出奇。
我終于跑到學(xué)校后門的停車場。接近正午的烈日將水泥地曬得發(fā)白刺眼,熱氣不斷地從地上冒出,寬敞的停車場看不到一個人影。
已經(jīng)走了嗎?面對著空蕩蕩的停車場,我心想。所以,我還是來遲一步了……所以,林雪美連一句再見也沒和我說,就離開了。
我不甘心,掏出手機,撥打林雪美的號碼。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電話那頭回應(yīng)著。
空號?連號碼也停了……我愣在原地,心里頭的滋味就像翻倒的五味瓶。艷陽當(dāng)空照,我站在烈日之下,不一會兒就出汗了,但這一刻我卻感覺寒冷,心里頭好像缺了一塊肉。
這孩子怎么不跟我道別一句,就走了呢?我可是她的班主任啊……真是的,我越想越生氣,現(xiàn)在的00后簡直不把老師放在眼里,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不就是告白拒絕了嘛,這樣一走了之,算什么?。肯氲竭@里,我一腳踢到路邊的石階上,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腳給弄疼了。
突然,鼻子一酸,眼淚就留下來了。
我喃喃自語:“傻孩子,就算走,好歹也和我說聲再見啊。整天筱柔老師筱柔老師地喊我,喊得那么親切,現(xiàn)在卻不辭而別,我在你眼中到底算什么?”我不停地抹掉眼淚,一滴又一滴,淚水不停地滴落,落在水泥地上,很快就蒸發(fā)掉了。
我有太多的話想對她說了,可當(dāng)面對她的時候,卻不知從何說起?,F(xiàn)在她人卻走了,有些話即使想說,也不能親口說了。林雪美就這樣離開了,她離開的原因是什么?因為被拒絕,所以不能面對寧少凌嗎?可即便如此,就不需要跟我道別了嗎?過去那些并肩作戰(zhàn)的日子,難道她一點也不留戀嗎?可以不在乎寧少凌,但是,就不在乎我了嗎?
“可我,在乎你啊……笨蛋?!蔽倚≡谛睦飬群啊?br/>
我在乎那個乖巧聽話的你,在乎那個為了喜歡的人不惜改變自己的你,在乎那個即使委屈受傷也獨自承受的你,在乎那個為了不讓周圍人難過而忍氣吞聲的你……想到這里,淚水不停地留下,好像要把這輩子的淚都哭干哭盡一樣。
過了好一會,我努力調(diào)整自己的情緒,畢竟等會我還有課要上。忽然,天空傳來一陣飛機的轟鳴聲,我抬起頭,看見飛機劃過的天空,留下一條長長的飛機云,在湛藍的天空下顯得特別耀眼。
級長說林雪美要出國了?是去什么地方呢?什么時候回來……?還會回來嗎?我努力回想著林雪美的容貌,她的一顰一笑讓人感覺親切。她積極樂觀的生活態(tài)度,和堅韌不拔的耐性都讓我由衷地折服。她對寧少凌的感情由始至終都在不斷地嘗試,努力,即便失敗過很多次,她也愿意檢討自身,重新來過。這樣不辭而別的她,真的太不正常了。
我收拾了一下心情,眼淚都干了,也不需要擦。正當(dāng)我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之際,寧少凌竟然站在了我的身后。
見我淚眼婆娑的模樣,對方不為所動,反而問道:“不用上課嗎?”
“現(xiàn)在就回去。”我沒好氣地回答,心想,我哪還有心情教書?。苛盅┟蓝甲吡?,這家伙難道就無動于衷的嗎?但我不再說什么,反正我跟這家伙沒什么好說的。
“我的同桌走了,你安排一個人坐到我隔壁吧,隨便誰都可以?!睂幧倭枵f。
正想走呢我,聽到這話突然就停下了腳步,問:“隨便誰都可以?”
“嗯。”寧少凌冷冷地說。
“請問,同桌你對來說是什么?”
“你這話問得真奇怪?!?br/>
“哦,的確有些奇怪。我換個問法吧,林雪美對你來說,算什么呢?鄰居?青梅竹馬?同桌?小妹妹?”
“黃老師,你這么激動,為什么?看來我同桌的離開,對你打擊很大?”寧少凌冷笑一聲,看著我,眼神有些犀利。
“……我不滿意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同桌隨便誰都可以,不是這樣的?!蔽业芍鴮幧倭?,毫不畏懼對方冷若冰霜的臉。
而他就像黑暗中的野獸,眼中散發(fā)著令人恐懼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