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悠然果然選擇拒絕他，一如他猜想的那樣。

    程前眸色晦暗，動用精神異能。宋悠然一個趔趄，乖乖撲到他的臂彎中。他感覺心被一下子填滿，幸福感滿到快要溢出來?！拔彝烁阏f，我上次失蹤的那段時間激發(fā)了精神力異能。”

    一個宋悠然無法反駁的理由，空氣瞬間凝固。她不管不顧的掙開他的懷抱，低著頭，雙手提一下寬大的背包肩帶，扯出一個勉強(qiáng)的笑容，“那就、那就一起去吧?！闭Z氣略帶遲疑，聽起來毫不懷疑她下一秒就要反悔。

    這一幕，這一句，深深刺痛了程前的心。揪起，摔下，踐踏，傷痕累累。

    “我們走吧?！瘪T琳琳興奮的沖進(jìn)來，沒有意識到兩人之間詭異的氛圍。她心里快活的想著：終于可以擺脫程前了，跟悠然過二人世界了，啊哈哈。她笑不過三秒，就被宋悠然開口打斷。

    “這次程前也一起出任務(wù)。”宋悠然眉頭微蹙，說出這個足以讓馮琳琳一路心塞的消息。

    宋悠然更多的是擔(dān)心程前的安危，因為她并不清楚此次前去又會有多少危險。所有不穩(wěn)定的因素，她都不想去觸碰。程前才剛剛激發(fā)精神異能，她不想讓程前有任何差池，可是她無法拒絕程前的請求。

    眾人集合。由高林更負(fù)責(zé)開車，其他人則坐到車廂內(nèi)。

    “死了都要愛。”馮琳琳自以為自己唱的很好聽，想通過唱歌來調(diào)節(jié)車廂內(nèi)詭異的氣氛。她沉醉地閉著雙眼，覺得眾人都已拜倒在她美妙的歌聲中?！鞍?。”突然額角被砸了一下，她忍不住呼痛，睜開眼，不用想就知道是程前干的。

    “MD，程前你為啥砸我？”馮琳琳“刷”一聲站起來，想要跟程前討個說法，要不就打得他滿地找牙。

    “悠然不喜歡聽。”程前回想起宋悠然剛才一直緊皺的眉頭，語氣平靜，理直氣壯。他認(rèn)定了就是馮琳琳的歌聲擾亂了宋悠然的心情，所以宋悠然才會一直緊皺眉頭。

    馮琳琳看了一眼宋悠然，乖乖閉上嘴，車廂內(nèi)陷入一片安靜?！暗搅?，下車吧。”高林更的聲音打破了這謎一樣的安靜。

    出發(fā)之前就討論好分組的問題，所以眾人很快就各自站開。程前看了一眼四周，剛好捕抓到站在高林更身后那個女生看向馮琳琳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惡毒?？墒撬麤]有多想，只以為是小女生之間的恩恩怨怨。

    樓道中，回響著幾種不同的腳步聲。聲音？對了，在劉博士的低下實驗室昏迷的時候聽到的聲音好熟悉，可是就是想不起來是誰。

    根據(jù)分配的任務(wù)，他和悠然負(fù)責(zé)十到十四樓。走著走著，另外一組在五樓離開了樓道。樓道中只剩他和宋悠然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后，輕的在前，重的在后，莫名協(xié)調(diào)。

    到了十樓，程前腦海中閃過一道白光，對了，那個女聲是那個叫什么娜的女生的。他輕皺眉頭，下意識用精神力查看，卻意外那個女生根本就不是人。他聯(lián)想到之前她那個惡毒的眼神，看來馮琳琳有危險了。

    他下意識的就想到了宋悠然。如果馮琳琳出了意外，悠然會不會很傷心，她們看起來關(guān)系很好的樣子。程前猶豫再三，決定跟宋悠然說一下。可是一轉(zhuǎn)頭，身邊已經(jīng)沒有她的身影了。

    可是時間上來不及多說了，他在精神力的輔助下，加速下樓。去到五樓，他渾身一陣脫力，單手撐住樓梯扶手，慢慢的往四樓走。突然一陣血色蒙住他的雙眼，腦袋像是要炸裂，他雙腳下意識的繼續(xù)往下走。他自我安慰，等一會就好了。

    可是當(dāng)他走到四樓的時候，愈發(fā)難受，什么都想不起來的劇烈疼痛，他摸索著到了四樓盡頭的一間空房間。四樓盡頭的房間，可以最大限度的讓其他人找到他，不要發(fā)現(xiàn)他的異常。

    昏睡了不知道多久，他覺得唇干口燥，想要喝東西。不是普通的飲料，而是那天劉博士給他喝的那種，腥甜粘稠，滑過喉間像是情人的溫柔撫摸。

    一個手用力的搭在他的肩上，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狠戾。雷庭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噬骨殺意，連連后退了兩步。

    程前正想撲上去飽吃一頓，就看到宋悠然出現(xiàn)在眼前。他身體一下子僵硬，努力搖晃腦袋眨眼，嘗試讓自己冷靜下來，故作無辜的問：“其他人呢，我怎么躺在這里？”

    “琳琳死了。”宋悠然一下子就紅了眼圈，一把抱住他。

    他看到她難過，一下子就冷靜下來，靜靜地抱著她，奢望一直這樣直到天荒地老。可是，不會的，人永遠(yuǎn)都不可能永遠(yuǎn)停在那一刻。

    雷霆提議到樓頂燃放信號彈，宋悠然點(diǎn)頭贊成，程前沒有意見。當(dāng)宋悠然打開門,一個火球迎面襲來，電光火石之間，程前反應(yīng)及時地用精神力隔開了。

    怒氣瞬間爆棚，程前只想殺了投放火球的鐘仁。他面容冰冷，如神祇降臨，不怒而威。他走到鐘仁身邊，嘴角勾笑，“請問你是叫鐘仁嗎？”表情和善，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

    那人點(diǎn)頭，稱是。程前面色瞬間晦暗，右手勾拳，猛地砸在鐘仁臉上。鐘仁的臉立刻腫起，血一下從嘴角流出。

    程前心中憤怒咆哮，臉上一派平靜，狹長鳳眼瞇起，“為了救你，悠然死了一個好朋友，我打你一拳，這就兩清了，這不過分吧。”

    他說完，不再去理會鐘仁。他看向宋悠然，只見她雙手微微顫抖著點(diǎn)燃了手中的信號彈。在場每個人都沉默著，如同參加著一場葬禮，悲傷靜默。

    回去之后，宋悠然變得沉默寡言，時常發(fā)呆走神。有時候她本來正在說話，突然就停下來，愣住。做事情也是這樣。

    她有一次倒開水時突然走神，水倒得太滿，溢出來，燙傷了手才回過神。沒有想象中的驚呼，只是沉默著去處理燙紅的皮膚，冷靜的異常可怕。程前目睹了全過程，可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她，失去友情的傷痕有時候是很難撫平的。

    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程前眼前一片血紅，所有看到的東西都染上了詭異的血紅色。他愣愣坐在床上，雙腿盤著，血液一下又一下來回沖擊著他的心，心跳的飛快。又來了，跟上次一樣的情形。

    輕柔的腳步聲慢慢靠近，他冷靜快速躺下背對著門，身后門邊傳來熟悉的嗓音。

    “阿前，我打算過幾天出任務(wù)，你要不要去?！彼斡迫坏穆曇粢蝗缂韧娜岷?。

    她終于主動帶上他了，他的心猛地跳動。“我這次不去了，你小心點(diǎn)...”失落的情緒緊緊圍繞著他。

    等到宋悠然離開后，他仰躺在床上，眼神渙散地看著天花板。明明本來是白色的，現(xiàn)在加上了一層血紅色，丑陋而且詭異，平白讓他生出轟爛的沖動。

    宋悠然不在身邊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三天過去，眼前的那一抹紅色還是沒有散去，反而更加嚴(yán)重。

    第三天半夜，他嘗試了很久還是無法入睡，暴躁的情緒傳播到全身。雙手無法抑制的微微發(fā)抖，太陽穴一陣一陣抽搐。怒火在周身流竄，他雙手不受控制的撕開了身上蓋的被子?？粗蛔由纤洪_的大口子，太陽穴一陣突突發(fā)痛。悠然回來了，該怎么解釋。

    他跌跌撞撞的沖出房子，閉著眼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害怕很多東西，最害怕的還是自己發(fā)瘋。肚子空蕩蕩，最近即使是吃的很飽，還是想要繼續(xù)吃。他呆呆的倚靠在長椅上，閉著眼等待這種暴動情緒逐漸消失。

    “汪汪汪汪。”一個兇狠的狗吠聲響起。

    程前猛地睜開眼，只見那狗正對著他，四下無人。那狗呲著牙一臉兇惡，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是啊，他程前現(xiàn)在不就是個怪物，一個不人不鬼的喪尸。他突然恐懼未來，恐懼悠然回來看到他血紅的眼睛，恐懼就連現(xiàn)在這種關(guān)系都維持不了。

    他還沒有想好，那只狗就撲了過來。他下意識發(fā)出一個精神波，那狗就瞪著眼倒在地上。他雙手不受控的撕扯開狗的腿，拿起來咬下去，頭微微扯動。突然身后傳來異樣，他心下一沉，猛地回頭，是那張刻骨銘心的臉。他飛速跑回房子，在廚房把手洗的干干凈凈，接著回到自己的臥室，像個孩子不安的坐在床上，等待末日審判。

    不過一會，悠然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邊，伸手去尋找開關(guān)。不知道是不是太緊張，她找了好一會都沒有找到。他主動用精神力，打開開關(guān)。

    明晃晃的燈光下，沾血的白T，嘴角的血跡，一并被血淋淋的揭露在燈光下。毀滅吧，把一切都摧毀，痛快淋漓地。

    他近乎殘酷的說，“我是自愿的?！笨吹剿腿惶ь^，露出驚愕的表情，他心中涌動一種肆虐般的快感。多美的花，讓人忍不住摘下來，做成標(biāo)本，永遠(yuǎn)掛在胸前，想念了就拿出來看一眼。

    “悠然，你摘過沙漠中的花嗎？”他聲音忽的低沉下來，最后弱到聽不見。

    宋悠然呆呆站在門邊，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并沒有回答，最后神情恍惚的離開了。

    他的世界轟然崩塌，瘋了，他瘋了，居然想要?dú)⑺雷约何ㄒ坏膼?。可是多么不甘心啊，愛情這場雨，他獨(dú)自一個人淋，卻連她的發(fā)梢都沾不濕，還冷卻了他懷里的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