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詞匯的字眼并不好聽，可兩人對坐相望，都將字眼咬得極為正經(jīng)，不由自主就流露出幾分反差萌。

    尼瑪波如說‘騷狐貍’，所以安寧問‘騷狐貍是誰’，應(yīng)該不顯得冒昧。而事實也是如此，在尼瑪波如眼里，‘騷狐貍’就是騷狐貍：“騷狐貍是東北大仙兒，用官方點兒的語言，她是個精怪，傳承所得，應(yīng)該隸屬薩滿教?！?br/>
    薩滿教，一個最古老的修行派系，無論是東方大陸，還是西方歐陸都有這個教派的身影。說純粹點兒，就是包容巫術(shù)雜燴的一個綜合體，將巫術(shù)細(xì)化分類，組成的一個新的派系。

    華國上古薩滿教追溯根源，指向‘蚩尤’的巫術(shù)體系。

    黃帝蚩尤之戰(zhàn)，后者慘敗——

    因此，從它現(xiàn)世以來，就被標(biāo)上了一個‘失敗者’的身份，從而導(dǎo)致了薩滿教在東土的尷尬身份。而道、佛兩門大勢所趨，取長補短又破舊立新，自然而然后來者居上。

    早前便說過，如今不少道術(shù)的前身，都是巫術(shù)演變而來，追溯其根源，都和古薩滿教有千絲萬縷的關(guān)聯(lián)。

    后世，薩滿教活躍于東北地區(qū)。

    最負(fù)盛名的就是民間‘胡黃白柳灰’五大仙兒——

    （胡）狐貍、（黃）黃鼠狼、（白）刺猬、（柳）蛇、（灰）老鼠。

    其中以胡、黃為主，只因其性最為狡猾詭變，常見于民間，因而流傳度最為廣泛。

    要說薩滿教是否會卜卦？

    答案是肯定的！

    道門算卦始于周易，薩滿教早在原始時期便精于星位占卜了，可以說是算卦的老祖宗。

    不過。

    安寧還是大吃一驚：“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精怪現(xiàn)世了？”

    尼瑪波如理所當(dāng)然道：“五大仙兒又叫‘保家仙’，顧名思義，保佑一方山林民家。所以他們和咱們不同，咱們修法修自身，他們修得是功德和山林民家的香火氣兒。哪怕末法時期也能自香火氣兒里汲取修為，沉淀自身。半年前靈氣降世，厚積而薄發(fā)，一舉通透修為很正常?！?br/>
    “那狐大仙如今什么修為？”安寧好奇道。

    “只比貧僧高一線，與安施主持平！先天。”

    嚯。

    已知的當(dāng)世先天，又多了一人。

    安寧又問：“你們能和平共處？”

    尼瑪波如忽然發(fā)笑：“說來也是因果緣由，貧僧幼年時就與她相識，那時她雖然位列‘仙位’，但平常時也不會顯露真身，久而久之，她見貧僧修法，也就知道了是一路人。她總是以障目法迷惑貧僧，化作妖艷賤貨，可貧僧都不為所動，佛曰，粉紅佳人皆骷髏啊?！?br/>
    說完。

    大和尚口念佛號，一副‘貧僧看破紅塵，胭脂粉紅不沾身’的清高。

    “言歸正傳，還是讓貧僧為安施主算上一卦?！?br/>
    安寧皮笑肉不笑，對于尼瑪波如的德行已經(jīng)有所適應(yīng)，默默點頭：“那就試試吧，我對占卜也有些好奇?！?br/>
    半年前，安寧機緣巧合，得以入道。曾研讀過一些玄學(xué)書籍，單純卜卦兇吉，他也會，但著實不太精確。

    就好比卦象顯‘中上吉’，其實一整天下來并沒有什么好事發(fā)生，唯獨井老師心情不錯，多獎勵了幾個親親。而卦象顯‘中下兇’，也無非是蒸煮靈茶時手抖，撒出去了一些珍稀靈茶。

    卦象結(jié)果很籠統(tǒng)，乃至讓人覺得可有可無，不得取信為真。

    如此情況是因為安寧對‘占卜’只算了解，連入門水準(zhǔn)都并沒有達(dá)到。

    安寧倒是希望尼瑪波如能深諳此道，也算讓他開了眼界。

    場間，肅清。

    三人讓氣氛靜止，都調(diào)和到了平穩(wěn)氣場當(dāng)中。

    尼瑪波如誦念薩滿咒文，更像是滿族語，起靈作法。

    他的眼球上先是蒙上一層水霧，讓清澈變得污濁混沌，隨即安寧就感知到冥冥中一股力量與自己產(chǎn)生了勾連，六識靈竅有一種不適的感覺，仿佛排斥。

    安寧有所感受時，尼瑪波如也疑惑了一聲：“咦，怎么搞的？”

    這話一出。

    安寧好懸沒樂出聲來……

    怎么搞的？

    怎么搞的你不知道？

    不過有所感應(yīng)體悟是真，安寧也不敢隨意打攪。

    隨即，尼瑪波如誦念咒文的聲音也越發(fā)高亢、急促，伴隨著聲色的激蕩，安寧只覺得靈竅內(nèi)的排斥越發(fā)沉重，竟然讓他自己都覺得不適。

    靈氣在靈竅竄動，意圖舒緩這種不安情緒。

    可就是這一動……

    “噗！”

    就坐在安寧對面的尼瑪波如，自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臉色‘唰’得一下變得煞白。同時那與靈竅勾連的感覺消失殆盡。

    “這，這怎么回事？”安寧錯愕。

    倒不是說尼瑪波如吐了他一身的血，而是尼瑪大師怎么自己把自己‘占卜’吐血了？

    尼瑪波如也一臉懵逼，捂著胸腹平撫那氣血翻滾之意，呆愣愣的模樣充滿了不可思議：“難道，騷狐貍匡了貧僧？”

    “和尚，沒事吧？”魚九可沒有安寧那么能控制情緒，嘴角翹起一絲狡黠的弧度，就‘噗嗤’笑出了聲。

    尼瑪波如沒覺得尷尬，只是費解：“這不對！貧僧一路而來，曾經(jīng)數(shù)次占卜成功，怎么放到安施主身上就行不通呢？”

    安寧自然無解，卻不想最后給出答案的人會是魚九。

    “占卜術(shù)以修為論斷結(jié)果，知人須在人前，知天地自得因果。不是狐貍匡你，就算狐貍來了也不敢貿(mào)然給安哥卜算——”

    魚九眉眼一挑，笑得更是濃郁：“消壽呢?！?br/>
    安寧和尼瑪波如一聽，面面相覷起來。

    魚九說的意思很淺顯，為他人卜卦，須得比他人更高深的修為境界，若先知未來，就與未來變化占了因果，須得承擔(dān)后果。且占卜之道違背天理，所得的報應(yīng)都是現(xiàn)世報，消壽、重傷，說來就來。

    和尚不就吐血了嗎？

    尼瑪波如道：“你知道，你怎么不早說？”

    “方才想到，怪不得我?！?br/>
    說著，魚九才對安寧解釋：“我族也有卜卦術(shù)，不過我未曾修習(xí)，我見祖書有記錄，精怪得道，踏一步須得看前三步，卜卦術(shù)能未卜先知，但都要付出代價?！?br/>
    這么一說，安寧就懂了，卜卦是窺天道，天道能讓你那么好窺視？肯定是有代價。

    “尼瑪大師啊，我想你那狐貍朋友為山民卜卦，也不是隨意為之吧？總有個章程吧？”

    尼瑪波如摸著大光頭，蹙眉凝思：“好像……我也不知道啊，沒怎么注意過！不過她倒是說過‘小卜怡情，大卜什么，強卜什么……”

    安寧不自覺瞪大眼珠子，錯愕道：“小卜怡情？大卜傷神？強卜……飛灰湮滅？？？”

    “嗯？！”尼瑪波如這才幡然醒悟：“對，就是這么說的！”

    “你不懂什么意思？”安寧哭笑不得。

    尼瑪波如總算覺得尷尬了：“懂，可……可之前貧僧也沒在意啊！路上為別人卜了幾卦，也沒見什么狀況發(fā)生?！?br/>
    魚九今天是真樂了，話賊多，這時又搖頭補充道：“有因果的！薩滿教有香火供奉，能以香火沖抵因果，這才能為人卜卦。”

    安寧笑笑：“綜上所述……”

    “和尚，你被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