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了就幫我把那幾包藥,送到成煙琴館?!?br/>
銀花看著初星神情的低落,忽然有些心疼,為何人總是在年少無知時,為情所困。她搖搖頭,將角落的藥拿起。
初星接過銀花夫人手中那幾包用黃紙包好的藥包,一溜煙就走了出來。已經(jīng)幫銀花夫人跑腿快半月之久的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完全熟練的跨過那條晃晃悠悠的鐵索橋,到達對岸。
她憑著印象,沿著對岸,尋了幾番,終于在一兩家藥店之間,尋到了那家不起眼的小琴館。
“成煙琴館?!?br/>
她看著這不足她身高寬的門庭,連個牌匾都沒掛,只在門邊立了木牌子,上面的字,已經(jīng)字跡斑駁??粗@琴館,一片漆黑,門沒鎖,但也沒開,初星心里有些害怕,這青天白日的,居然還不開門營業(yè)?莫不是住著什么奇怪的人吧?畢竟她來這半個月,已經(jīng)被嚇過好幾次了,最嚇人的一次是肉鋪的老板,長的膘肥體壯,滿臉黑毛,她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一只野豬站那營生,嚇得夠嗆。
她指關節(jié),在門板上輕輕扣了幾聲,等了好一會兒,沒有動靜。
“有人在么,我是銀花夫人的生火丫頭,我是來送藥的?!彼陂T外大聲的介紹了自己一番,而后靜靜等了等,仍舊毫無動靜。
“大叔,這琴館有人嗎?”
她不敢輕易入內(nèi),探了探頭,走到一旁,詢問著隔壁鋪子的老板。
“有,璃琴幾乎日日都在琴館內(nèi),不出門的?!?br/>
“那我敲門半天了,怎么沒人理我?!?br/>
“哦,璃琴一向沉默寡言,你直接進去尋她就好了,也許她正好在調(diào)琴,所以沒聽見。璃琴做事的時候,總是太專注,一做事就忘乎所以。看你手里這藥,你是銀花夫人手下的人吧?就直接進去吧。”
鋪子老板上下打量了初星幾眼,笑了笑,說道。
初星將信將疑推開了那扇破舊的門,伴著舊門吱扭一聲,她小心翼翼的探入小腦袋。一片漆黑中,好像空無一人。
“你好,我是銀花夫人派來送藥的?!?br/>
她又象征性的喊了喊,借著門縫的光,看了看四周,說是琴館,四周卻連一把琴都沒有,倒是那墻上掛著琳瑯滿目的琴弦線。什么琴館,只有弦線,卻沒有琴?她心里泛著嘀咕,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她不能用看著外面事物的眼光看這,這里可是暗藥市場,別的不多,奇奇怪怪的事物最多。
“可是銀花夫人派來送藥的?”
黑暗里,傳來一聲清脆的女聲,初星抬頭,一位紫發(fā)女子,正一身黑裙,依靠在木欄上望著她。她的一對黑眸,眼仁特別黝黑,但卻也十分透亮,仿佛兩顆流光溢彩的黑色琉璃珠子一般鑲嵌在那白皙的瓜子臉上。
初星沒想過璃琴這么風華絕代,她提著藥,點點頭,望著璃琴那修長纖細的十指,看著她一手搭在那暗紅色木欄上,另一手撫著那一頭紫發(fā)的嫵媚動人模樣,她想,這女人年輕時候,該是如何的傾國傾城。
“藥就放桌上吧。你可以走了。”
璃琴看著這個眼生的小丫頭,無趣的打了個哈欠,轉(zhuǎn)身又進了屋子里。留下初星,站在一樓仰著頭,直到她進屋關了門,好一會兒,才聽見大門的那木門關合的聲響。
回程的路,初星的腦子始終忘不了那些掛在墻上,一根根被裝好的琴弦。之前她聽銀花夫人說過,成煙琴館,是暗藥市場一處較為特別的地方。老板璃琴是個四十剛出頭的半老徐娘,現(xiàn)在看來,若是不說,大半都會以為璃琴才至多三十出頭。什么半老徐娘,明明還是很貌美。
不過銀花夫人也說,璃琴偏愛終日呆在琴館與琴朝夕相伴,她的琴館,不賣琴,只賣曲。于是坊間流傳,聽璃琴一曲,忘卻世間一切情愛煩惱事,現(xiàn)在想想,難怪璃琴喚自己的琴館為成煙琴館,往事如煙嘛。聽聞這些年,前來求曲的人不少,只不過璃琴要價很高,聽她曲的人,要么花高價,要么送奇寶貝,所以許多人都是失望而歸。
“在想什么?”
不知不覺,她已過了那搖晃的鐵索橋,一頭撞進了站在鐵索橋那頭等候的夜冥的懷里。
她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心里自責,自己這走路不看路的毛病,遲早要改掉的,不然個子又小,總是一不留神就撞到誰懷里。
“對不起?!?br/>
她抬眼,居然是夜冥,就看夜冥冷著一張臉,好奇的看著她,她雙頰緋紅,一時間竟然忘記說話。
“你不知道我是誰?”
夜冥露出疑問的語氣,方才他從銀花夫人那得知這丫頭依然恢復差不多了,所以再此處等候她,但現(xiàn)在她這般模樣,一臉茫然,不會是死里逃生后,這丫頭跟自己一樣,也得了個什么離魂癥之類吧?那我這滿腹問題要問誰?
“知道,你是王爺,夜家的第二位郡王。”
她眼里閃著淚花,強壓著心口的激動,像回答,更像呢喃。
“嗯。這塊玉佩可認得?”
他心里松了一口氣,抬手,掌心一松,那塊叫初星尋覓了好幾日的刻著鳳凰的那塊玉佩,搖晃在初星面前。
“王爺,這怎么在你那?!彼凉q紅了臉,伸手就要奪,卻見夜冥身子一退,將那玉佩又攥回了手里。
“王爺,請還給民女。”
初星追上前,心里五味雜陳。他得這離魂癥得的蹊蹺,定是有人作祟,她最擔心的是他到底服沒服下那忘川散,服了幾次?若他真將自己忘卻,她又該作何打算?
“告訴我,你是誰,我們之前是什么關系,我便還你。”
夜冥一步步后退著,像是逗玩著什么東西一般,看著她一蹦一跳來搶奪,自己左右閃躲的樣子。夜冥腦海忽然閃過軍帳里的一幕,畫面里的女子也是如此,羞紅的臉,追在自己身后。
“嘶?!?br/>
他眉心一皺,停止下腳步,扶著額頭。心里暗罵,又疼了。
“王爺?”
初星擔憂的那上前一把扶住夜冥,單薄的肩膀卻被他下揉入懷里。
“扶本王去找銀花夫人?!?br/>
溫潤的氣息在她耳畔縈繞。她心中一驚,這才看見他臉色有些煞白,額頭正冒著虛汗。她吃力的將他扶起,朝著銀花夫人的小醫(yī)館方向走去。
單手攬在她肩頭,夜冥覺得自己的腦子里有無數(shù)利器穿行,疼痛難忍,可她的氣息,她的聲音,都叫他說不出的安心感。方才那一抱,是情不自禁,不知為何,就是想那樣抱一下,仿佛那樣,就能緩解一些痛苦。
“他怎么樣了?”
門口焦灼等待的初星,失神的幫銀花夫人搗藥,卻早就將石臼里的藥都攆得稀碎而不自知,看著銀花出來,她立馬起身。
“給他服了點定神湯?,F(xiàn)在睡過去了?!?br/>
銀花撇了一眼石臼里的藥,搖了搖頭。用情至深,但就怕最后不過是傷人傷己。
“他這般,是因為離魂癥?”
她心頭揪著,方才他要她告訴他過往,說明他已經(jīng)起疑了。若他醒了,不斷追問自己,那該如何作答?現(xiàn)在不知他到底服沒服下過忘川散,不能貿(mào)然告知一切。
“嗯??磥?,他是沒服那忘川散,亦或者,沒服多,不然就不會因為想起記憶而痛苦成這樣?!?br/>
銀花嘀咕著,這臭小子惹得什么人,居然要用這種招式折磨他?以往多是傷心人主動來求離魂,他這般的極少。亦或者,那人,是要折磨他們兩人。
她看著初星,眼前一亮。
“丫頭,我覺得這小子離魂的古怪,你就不想知道原因?”
她拉過初星,躲到一角,俯首帖耳的說著。
“當然想知道,不過,夫人你為何如此關心?”
初星頓了頓,有些奇怪的看著銀花,早就想知道為何銀花對夜冥如此特別,給他看病不收費用,還替他照顧收留自己,現(xiàn)在又想幫他尋找離魂的原因。銀花總說暗藥市場只講買賣,不談人情,但她自己卻對夜冥處處關照,真的奇特。
“我,我和這臭小子頗有淵源,一時半會說不清,你就說,你想不想幫他尋病因,治好他這病?!?br/>
銀花夫人揮了揮手,有些不耐煩起來。她和這臭小子的事,說起來也長的很,不過歸根結(jié)底就是他那熱毒,她解不了,她沮喪的很,現(xiàn)在又多個離魂癥,更是令她挫敗,好歹她也是暗藥市場醫(yī)館妙手銀花夫人,人稱賽閻羅,居然在同一個小子手里栽兩次,傳出去,她名聲還要不要?
現(xiàn)下她對這臭小子的情魂在哪兒猜的七八分,奈何這有這的規(guī)矩,她必須要引導這臭丫頭,去發(fā)掘,最后尋得情魂。
“想?!?br/>
初星堅定的點點頭,怎么不想,想極了。只是,要用什么理由出去并呆在他身側(cè)呢?
“嗯,那他一會兒醒了,你就跟他走,留在他身側(cè)暗中調(diào)查,那叫他離魂的人,一定就是他身側(cè)的人,而且極有可能,會給他服下忘川散。”
銀花滿意的笑了笑,看了看房間的那小子。
“我......”
初星驚詫,這銀花夫人哪里來的信心,覺得夜冥一定會帶她走?現(xiàn)下夜冥可是離魂了,關于她的記憶一概都不記得了,以她對夜冥的了解,他是不會留一個不熟悉的人在王府的,更別她還是初家的人,留在他身側(cè)暗中調(diào)查,說的到時輕松。
話還未說出口,房門就緩緩打開,夜冥眨了眨眼,看著佇立在角落的兩個人,疑狐的眼神。
“醒了?醒了就走吧。順便把你的人也帶走,我這不養(yǎng)閑人?!?br/>
銀花率先開了口,掌心大力一推就將初星推入夜冥的懷抱。
夜冥一把摟過那個小人兒,低垂眼眸,看了看銀花那厭棄的眼神,想來這個丫頭一定是笨手笨腳,惹煩了銀花。罷了,本就是要尋到她問話的,帶回去慢慢問也好。
他沒說話,只是點點頭,從口袋掏出幾條小黃魚丟在了桌上。便拉著初星走了出去。
初星瞪圓了眼睛,看了看夜冥,又看了看身后銀花正滿意的收起桌上的小黃魚,才恍然大悟,原來處處照顧歸照顧,但該收的一份沒少啊。不過是喝了點定魂湯,就用了這么多條小黃魚,那自己住這這么久,還要銀花救了性命,那要花多少銀兩啊,難怪銀花篤定夜冥一定帶她走,她那話,分明是要加價的意思,自己都好了,這夜冥自然是不會再花錢叫她住在這里了。但,他真的會將自己留在身側(cè)??她十分忐忑。
漫步在山林之間,初星緊跟著夜冥身后,卻時刻保持距離,不敢太過向前,生怕他問自己什么,但也不敢離太遠,萬一那家伙一怒之下,不再想了解那些過往,將自己丟在這荒山野嶺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