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轉(zhuǎn)著筆，并沒有看她，而是挑釁的盯著李慕白的方向。

    秦曦感覺自己的頭很疼很疼，已經(jīng)流干淚水的眼睛很酸很酸。

    怪不是蘭云這么瞧不上她。

    現(xiàn)在的樣子她自己都覺得好惡心。

    林星似是淡漠的笑了一聲，落在秦曦的耳朵里，扎的她難受。

    “走了?！?br/>
    兩個字從嘴里輕佻的說出來，林星也不曾管她，邁著長長的腿散漫的朝外走。

    秦曦依舊低著頭，遲疑了幾秒，也不敢看位置上李慕白的表情，小跑著追了出去。

    夏末九點(diǎn)的太陽已經(jīng)很熱了，秦曦抱著手中的保溫杯，感覺嗓子更干了。

    林星身量修長步子邁的大，一步頂秦曦兩步，她本來身體就不舒服，又努力的追趕，不消一會，就累的氣喘吁吁，跟在后面不停小口喘氣。

    但又膽小的不敢說一句話。

    林星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心情總有些不痛快。

    從秦曦進(jìn)入到十班開始，這種情緒就沒有離開過。

    為什么秦曦口口聲聲說喜歡自己，還能和李慕白那樣曖昧。

    前幾天在酒吧對秦曦的那一絲好奇感退卻后，此刻他只無端覺得厭煩，連帶著討厭她跑步時帶來的微微喘息。

    林星停下來，轉(zhuǎn)身，正想讓她“滾蛋”。

    但在看見秦曦那張憔悴的面容時，停住了嘴邊的話。

    少女眼圈又黑又腫，口罩還掛在臉上，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光景。

    怎么會有人這么弱小狼狽，李慕白那種圣父會可憐她簡直太正常。

    林星向來是想什么說什么，這還是第一次明白“斟酌”二字。

    “你抱著水杯去操場？操場不能放杯子不知道？”

    “我，我忘記了?！?br/>
    林星注視著她像小鹿一般受驚的眼睛，嘴里不留情道，“真夠笨的，就你這樣的還能考附中呢！”

    少女縮了縮脖子，沒說話。

    林星道，“扔掉，難看死了?！?br/>
    他也覺得自己別扭。

    就是想看看秦曦究竟有多喜歡他，是不是什么都愿意做。

    “……好?！鼻仃乇Ьo了一些水杯，“我放學(xué)扔?！?br/>
    “可我現(xiàn)在就不想看見?！?br/>
    林星今天對她說的話，比前些天她在酒吧打工時加起來還要多。

    這個水杯又舊又難看，但這是曾經(jīng)父親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只是隨著歲月的洗禮跟不上時代了而已。

    秦曦并不想丟掉。

    “行，不扔是吧，那以后也別跟著我。”

    這句話一出，林星也愣住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只要你扔掉杯子，以后就可以跟著我。］

    是這樣嗎？

    林星簡直不敢相信這樣退步的話會是他開口的。

    他握了握手指，不打算再和秦曦扯下去，正想轉(zhuǎn)頭離開，卻見剛剛還躊躇不定的女孩幾步跑到綠色的垃圾桶面前，把杯子扔了進(jìn)去。

    少女還是那樣柔柔弱弱的，“你別生氣，我聽你的。”

    ……

    二人因?yàn)榕懿龠t到挨了鄧先意好一頓兇。

    林星挺無所謂的，他向來左耳朵進(jìn)右耳朵出，從不把這些放心上。

    但秦曦不一樣。

    她從小到大就是那種乖女生，從不做離經(jīng)叛道的事，被老師訓(xùn)了一會，眼淚就吧嗒吧嗒止不住的往下落。

    跑完操后，秦曦揉了揉酸疼的眼睛，趁沒人注意回到了她扔掉杯子的垃圾桶處。

    十來個綠色的大垃圾桶，到處是飛來飛去的蒼蠅和各種東西腐敗的酸臭味，姜黎手捂著鼻子，探頭看過去。

    很不巧，那個垃圾桶已經(jīng)被工人傾倒過了。

    旁邊有個很大的卡車，還有兩個環(huán)衛(wèi)工正在一鋤一鋤清理雜物。

    秦曦走過去，“奶奶，這桶垃圾在車上嗎？”

    被喊住的老人停下動作，“不在，好像倒在剛剛走的那輛車?yán)锪税?，小姑娘，你問這個干什么？”

    “……沒什么，您知道我們學(xué)校的垃圾都倒在哪里嗎？”

    “城村中的垃圾站?！?br/>
    姜黎點(diǎn)點(diǎn)頭，記住了這個名字。

    “謝謝?！?br/>
    她還想問什么，上課鈴聲從不遠(yuǎn)處的教學(xué)樓傳來，秦曦咬咬牙，遲疑幾秒，朝高三的教學(xué)樓跑過去。

    林星站在一片樹蔭下，默默注視著少女的一舉一動。

    不就是個難看的杯子，至于專門回來撿么。

    如果這樣在意它，為什么剛剛又那么聽他的話。

    說讓她扔就扔。

    秦曦真就喜歡他喜歡到無法自拔？

    追求他的人太多了，各種理由各種原因的都有，喜歡他的臉，喜歡他的錢……

    只有秦曦，好像毫無原因，讓人猜不透。

    林星并不想深究這些，他又不會喜歡上姜黎，更沒興趣揣摩她的內(nèi)心世界。

    頂多，是有點(diǎn)好奇而已。

    ……

    來附中的第一天，于秦曦而言是灰色的。

    中午她不敢讓別人看到自己臉上的紅痕，匆匆打了飯?jiān)趯W(xué)校的角落里解決了這頓。

    排隊(duì)的時候，李慕白就在她旁邊的隊(duì)伍，離她很近，但再也沒有主動和她說過話。

    或許他也失望了。

    秦曦握不住那抹陽光，私心里，她也不想李慕白和自己還有什么瓜葛。

    她這樣的人，步步為營，陰暗可怕，李慕白知道她暗里的籌謀早晚也會離開她。

    因?yàn)闆]有杯子，秦曦又舍不得花錢買水，所以只在中午喝了些免費(fèi)的紫菜湯。

    挨到下午課程結(jié)束時，早已經(jīng)是口干舌燥。

    傍晚黃昏時分，班里大部分學(xué)生都還在自習(xí)。

    秦曦看了看天色，并不想再繼續(xù)等下去。

    黑暗意味著潛藏的危險(xiǎn)，她害怕林歡埋伏在哪里突然竄出來。

    她收拾好書包，盡量輕手輕腳的朝外走，也不敢看周圍的人。

    等到視野開闊，走出高三教學(xué)樓，秦曦才松了一口氣。

    她不打算現(xiàn)在回去。

    環(huán)衛(wèi)工說過那個保溫杯已經(jīng)被傾倒在城中村的垃圾站，現(xiàn)在跑去那里，大概需要四十分鐘左右。

    秦曦嘆氣，捂住背上的書包正想往外沖。

    “走嗎？”

    背后少年的聲音很淡，幾乎與晚風(fēng)融為一體。

    秦曦愣了下，有些不敢置信的回眸。

    李慕白臉上波瀾不驚的，雖然沒有早上眉眼彎彎的溫柔，但身量清雋，依舊看上去很好脾氣。

    “為什么不喊我，跑回去會很累?！?br/>
    秦曦倒是心虛了，“對不起，我忘記了?！?br/>
    其實(shí)她寧愿李慕白別出來，別對她這么好。

    但細(xì)細(xì)想來，又覺得或許他現(xiàn)在還肯搭自己一程，只是因?yàn)樨?zé)任。

    他們只是見過兩三面的陌生人。

    甚至今天上午她還那樣打過李慕白的臉，李慕白能為她做到這種地步，秦曦既愧疚又感動。

    她已經(jīng)……無以報(bào)答了。

    “我答應(yīng)過老師，會捎著你。”李暮白別別扭扭開口，又補(bǔ)充道，“走吧，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