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他居然這么做
“表少爺,小姐已經(jīng)很累了……”身后兩名丫頭說。
她制止了她們,難得秦方有一臉凝重的時候,她隨著他來到后園。
“九妹,你非管管那老頭子不可了!”
“怎么說?”爹又為了省幾文錢不吃藥了嗎?不像,因為秦方剛從鋪子里回來。
秦方一臉氣急敗壞,“你知道老頭子把石崖那里來的十箱白銀花到哪里去了嗎?這幾年來,鋪頭里的生意有好幾次因為資金周轉(zhuǎn)不靈而差點倒閉,原指望他會將全部的錢投到鋪子里,扭轉(zhuǎn)店里的生意,可是他沒有,現(xiàn)在鋪子又面臨大考驗了!”
“你慢慢說。”蕭韶九聲音平平,可十指卻緊握了起來。
秦方深吸了口氣,“鋪子里原先的狀況你是清楚的,在資金短缺的情況下,大一點的單子墊上的全是庫存的資金,自然就沒有其他資金采辦下一張單子,沒意外的話,今晚會拿著絲綢的貨款籌辦另一張單子。
可現(xiàn)在,貨被扣下,貨款成了空談,要命的是另一單也是急貨。賠償金、丟了大客戶是一回事,早先就有生意上的對頭放出不利于我們的流言,現(xiàn)在鋪子里的運轉(zhuǎn)不靈與資金癱瘓,更證實那些流言!
我一早找過那老頭,這生意他還想做下去的話,他就該馬上用石崖的十箱救命銀來籌辦貨款,可是他竟將十箱銀子全托了鏢,運往四川去了!”
“他居然這么做……”她早該料到的,怎會以為在她離了家后,爹就能顧一顧生意,如今反而變本加厲了。
“這么多年來,我不提,是怕你傷心,之前的帳都是你管,但老頭每年都將他賺來的大把銀子往四川運,究竟在干什么?問他,他不答,甚至還會大發(fā)脾氣!”
財庫的赤字,她一直是知道的,原本以為這回總算可以將短失的數(shù)目補上去,沒想到爹他居然又拿錢去填無底洞了……
“九妹,你有在聽我說嗎?”
“有。絲綢的貨,明天拿著采購的單據(jù)到官里核查一遍后,不會有什么問題了。錢這方面,我這里有一張一百兩黃金的票子,或許可以應(yīng)應(yīng)急?!?br/>
“石崖的錢?!鼻胤娇粗鄙系拇劣?,表情譏誚而憤恨。
“是的。”也不管秦方會如何想,她提步要走。
他匆地叫住了她,“我已經(jīng)托洛陽的朋友打聽了,你在石府過得并不好。”
“那是可預(yù)料的?!比绻锌赡?,她寧愿一輩子永遠不好下去呢!可是現(xiàn)在有什么東西變了,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
“你為什么要隱瞞呢?你受了多少委屈啊,那混蛋既然趕走了你,為什么不干脆休了你!”秦方的語氣里有傷心、有氣憤,一對熱烈的眼放在她身上。
“表哥?”
“九妹,我知道你一直明白我的心意,為什么你不肯接受我?我會比石崖更珍惜你,他不要你,我……”
“表哥!”她退了一步,搖頭打斷,“別對我這么好,我不值得的?!?br/>
“我喜歡你呀,從小就喜歡你。你不知道,當(dāng)石崖被舅父趕出去時,我有多高興,這么多年來……”
“別說了,不可能的。”蕭韶九掉頭不看他受傷的神色,裹在衣袖里的手忍不住輕顫,“還記得我曾說過的嗎?蕭韶九的夫婿,非有萬貫家財不可,你一直當(dāng)我爹是揮金如土之人,卻不知道,真正敗家的人,是我。”丟下這一句讓人百思不解的話,她掉頭而去。
房間里,燈仍亮著,蕭八兩一手搗著毛巾躺在床中,蒼老憔悴的臉引發(fā)她酸酸的感覺,
“小姐,你可要勸勸老爺,今兒個你不在,他竟又將那大夫趕了出去,說是他吃了幾副藥早好了,那大夫根本是在妖言惑眾,氣得大夫渾身打顫,忿忿而去,這下倒好,剛退下的燒又冒上來了。”張媽小聲地抱怨。
“大夫他說了什么?怎樣‘妖言惑眾’了?”
“他說老爺長期儉吝過度,膳食不善,再加上操勞過度,早已虛了身子,現(xiàn)在又患了風(fēng)寒,若不好好調(diào)理……”
“胡說,我好好的呢!”床上的蕭八兩咳了一下,醒了過來。
“爹,你這是在拿小命開玩笑嗎?這個樣子不是叫我掛心嗎?”蕭韶九提高了聲音。
蕭八兩慌極而叫:“好好!爹好好養(yǎng)病就是,你千萬別生氣!”
蕭韶九壓下哽咽,“我是氣爹,但我更氣自己,這么多年來爹節(jié)衣縮食,全是因為我……”
“亂講,那是爹本性吝嗇。九兒,你神色不對,今晚發(fā)生了什么事了?”
“沒有?!彼龘u頭,“不過是看著外頭那么熱鬧,可咱們府里這么冷清,有些傷感而已?!?br/>
“傻孩子,咱府里一向如此,太熱鬧你可不愛呢!”他眉眼一揚,“不如爹陪你去看月亮,爹敢打包票,今晚的月色不會輸給那些炫眼的彩燈?!?br/>
“拜托,你是病人,就該有病人的自覺,好好地躺著?!崩酶赣H的棉被,她匆又喚:“爹。”
“嗯?”
“倘若……有一天女兒死在石府,你會怎么做?”
“當(dāng)然是操著算盤往石府清算本利了……”順口回應(yīng)后,蕭八兩才臉色大變地意會到她說了什么,“你說這不吉利的話干什么?你這是在暗示什么嗎?”
“你多心了,女兒樂觀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比粼谄綍r,蕭八兩聽了這話會和她相視一笑,但這回他卻不,口氣嚴厲又急切,“這輩子你沒欠爹什么,但倘若你輕生,就真欠爹的了。而且,你若死了,爹鐵定隨后就到,到時閻王間起,我就說這條命是你害的,你明白嗎?”
“我明白?!彼裢硎窃趺戳?居然這般低落愁慘,無端地感染了爹。緩聲安撫多幾句,父女倆臉上均有困倦之色。
“九兒,無論如何都不要做傻事,知道嗎?”蕭老爹在她臨走時依舊不放心。
“我知道?!彼c頭,挺直了身軀走出去,不理會背后拖曳扭曲的影子,當(dāng)然也沒發(fā)現(xiàn)暗處潛伏的高大男子握緊了拳頭。
閑言碎語永遠沒有消停下來的時候。
在傳出蕭韶九被休離的兩天后,坊問又有了新話題,說有人曾在洛大人的府中,看到蕭韶九被一名身分神秘的男子摟至小公館。
在眾人不遺余力的宣傳之下,蕭韶九現(xiàn)在已成了一名不甘寂寞、私通奸夫的銀娃蕩婦,更有人傳言蕭韶九是因為紅杏出墻才導(dǎo)致下堂。
在伯倫樓精雅的包廂里面,云集一方的富紳巨賈正在這里設(shè)宴,招待這位來自洛陽的貴客,所以當(dāng)男子一臉鐵青地頓下酒杯時,所有人面面相覷、驚疑不已。
“你李大爺是什么人物,多少黃花閨女爭破頭想當(dāng)你二房呢!那婊子竟敢拒絕???”囂張的話透過屏風(fēng),清晰地傳了過來。
“對嘛!整個揚州城傳遍了她人盡可夫的事實,老子都不怕戴綠帽子,要娶她這株殘花敗柳,那臭娘們擺什么貞女烈婦的臭架子呀?誰不知蕭韶九這婊子在男人的胯下……”
石崖一臉陰沉的風(fēng)暴,倏地站了起來。
“爺,我來處理。”身后恭立的男子一臉緊張地說,身形迅速消失在屏風(fēng)后面。
“石爺,說話的是揚州‘李記’的李福錢和‘大錦綢莊’的掌柜常貴等四人,李福錢生性好色,娶了五房姨太太,常鬧出毆打妻妾的丑聞?!弊乱晃焕浜拱盗鞯哪凶于s忙獻上消息。
“哼,這李福錢真是色膽包天,竟敢妄想動洛陽首富的女人,我們揚州商家們豈可坐視不理?石爺若需要……”
石崖一罷手,“各位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但這事石崖自會處理?!崩淅涞芈犞舯趥鱽淼穆曇?,唇邊泛著嗜血的笑。
等著吧!事情不會因一頓毆打而了結(jié)的,敢覬覦他的女人,他會讓他們嘗到毀滅的滋味!
望著座上各自戒備不已的商家們,他笑得好懾人,“各位在揚州混飯吃,若肯賣我石崖一個面子,那請代石崖傳一句話……蕭八兩是我的岳父,蕭韶九是我的妻子,今后誰敢輕侮他們,便是對我石崖的挑釁,我勢必會讓他承受嚴重的后果!”
他會讓所有的流言到此為止的!
他會讓所有人都知道……蕭韶九是他石崖的妻子,昨天是,以后也永遠是,覬覦她的男人,他統(tǒng)統(tǒng)不會放過!
老天,這是怎么一回事?
喜袍紅襖、玉帶緞鞋、珠寶佩飾、困脂水粉,滿滿的八大箱妝物,還有十六箱喜餅喜糖、糕點茶禮、吉祥物等等,擺滿了小小的庭院,這是哪一戶人家要嫁女兒,送錯了聘禮嗎?
在擔(dān)夫言之鑿鑿并沒有搬錯之后,收受者只能愣愣相對,不明所以。
直到中午時分,蕭府來了兩名媒婆,在不住的道賀聲中,蕭韶九才知道,吩咐這么做的人,是石崖。
他這是在干什么?再娶她一回嗎?但她已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了啊!他費心玩出這些,是想補償上一回的缺席嗎?
不抗拒地任兩名媒婆將她打扮得一身喜氣,彷若新嫁娘,在門口一大批好奇老百姓期待的眼光中,一班樂事吹吹打打地前來,騎在最前面高大駿馬上的,是一身紅袍的石崖。
“這一次,我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迎你回洛陽?!?br/>
“你這是在宣告什么?我還是石府的人,不是嗎?”她并不是好哄騙的傻女人,而他也沒必要這么做。
“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女人,我要讓那些傷害你的流言統(tǒng)統(tǒng)消失!從今以后,所有人不得質(zhì)疑你的身分,更不得覬覦你!”
流言之所以造成傷害,是因為當(dāng)事者的在意,否則能造成什么困擾呢?她并不是等人救贖的小可憐啊!
斂下眼波,蕭韶九無言地任他摟抱入懷,沒有喜悅的心思,反而教一股慘淡進占了心扉,釀成苦澀。
“好女婿,真難得你有這種體貼的心,很好!嘿嘿,蕭八兩的女婿大富大貴,看人的眼光更是一流,我女兒才貌雙全,怎么會有傻子將她棄如敝屣呢?看往后揚州城誰還敢小看我蕭八兩……”蕭老爹在后面吃吃地笑,市儈的嘴臉看不出喜怒哀樂,滿心以為他驕盈自得的話,會招來反感。
不料石崖腰一彎,竟恭順地喚了一句“岳父”,蕭老爹像被噎著,咳嗽連連。
“爹,流丹留在這里,我已吩咐過,她不到你康復(fù),是不會離開的。我走后,好好顧惜自己,別太儉苛了。”頓了頓,轉(zhuǎn)向神情蕭瑟的秦方身上,“表哥,爹和誧子就交給你了,多多保重?!?br/>
“我會的?!鼻胤酵闯匾婚]眼,然后大聲說道:“石崖,好好地待九妹,我不怕告訴你,迎娶九妹是我多年的夢想,若讓我知道你沒好好待她,別怪我……”
“沒那個機會的?!笔孪乱庾R地收緊手臂,敵意橫生。
“好了好了,扯這么多干什么?生離死別嗎?走了,走了?!笔捓系懿涣说卦谝慌栽簟⒁桓痹缱咴绾玫募苁?。
蕭韶九沒開口,千言萬語化于最后的拜別之中,
精美舒適的馬車在一旁等待,蕭韶九沒異議地任石崖?lián)宪?,在布簾縫隙中,看到早一刻還催促他們離開的父親,背轉(zhuǎn)身時那欲言又止的黯然,所有的酸楚狂涌而出。
“你的淚讓我覺得自己像拆散骨肉至親的壞蛋?!彼麛Q眉。
她不語,以冷淡隔開距離,而這引起他的慍惱,“你父親真的好到讓你如此依戀嗎?還是你流淚是為了那個青梅竹馬的表哥?”
“在你眼中,所有勢利的人都該是泯滅人性的禽獸,稍有一點親情都是天下奇事?我……”
尖銳的反駁驀地頓住,因為石崖猛地欺身掠奪了她的唇,做了他這幾天來一直想要做的。
“閉上眼,呼吸。”她震撼的表情像是隨時會昏厥過去,嬌小的身子一陣顫抖,他抽離了她的唇辦少許,沙啞地命令,想再覆上去,但她不知打哪來的一股力道,將他狠狠地推了出去。
“你敢拒絕我?”他不敢置信地低吼。
“我……”她恐懼地爬向角落,但裙尾卻被他扯住,她立刻不敢再妄動,因為他吃人的模樣,像是隨時會將那薄弱的裙辦撕碎似的。
“我是你的丈夫,我現(xiàn)在就想要你,你不能拒絕我?!彼蹓荷蟻?。
“不要……”他灼熱的體溫像是會炙傷人,壓下的重量為心臟帶來難以負荷的窒息感,可最怕人的卻是他吃人的眼神……腦中的暈眩一陣強過一陣。
但她的推拒,卻令他誤以為是羞怯害怕。
“別怕。第一次也許會痛,但現(xiàn)在不會了。這些日子來,我一直在想念著你……”
“我們在馬車上……”
“原來你是在擔(dān)心這個。你多慮了,這馬車上極隱密,厚厚的帷簾有隔音功效,外頭是不知道里頭發(fā)生的事的,”
他又吻下來,她扭頭閃避,叫道:“我不要和你做那種骯臟的事!你放開我!”
“你……”他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蓄滿著嚇人的暴怒,“你居然敢說我的碰觸骯臟???”
她不敢回話,一個勁兒地喘息打顫,他的眼光暴戾得像來自地獄的惡魔,這一刻,她絲毫不會懷疑他會打她泄憤……她恐懼地閉上眼。
“你如果認為那臟,那就臟吧!不過你最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理所當(dāng)然會與我做盡天下間最臟的事,拒絕是沒用的!”冷冷地說完,石崖掉頭走出了車廂,不愿面對這名刺傷他自尊及威嚴的女人。
傍晚時分,馬車在揚州城外的籃子村停了下來,幾十戶人家的小村,找不到可以住宿的客棧,所以他們就借宿在一戶農(nóng)家里面。
以為在她那樣傷害他之后,他不會再理會她了,畢竟他一個下午都逗留在外頭沒再進來。但也許是她明顯的不適,挑起了他的溫情,下車時,他取代了敲冰的位置,盡管仍是一臉的冰冷。
十幾步之外,她看到與石崖同行的好幾名男子,對她投以好奇探索的眸光,想是不明白她這名庸俗女人,何德何能得到石崖的柔情對待吧?
掩下眸光,蕭韶九告誡自己不該去注意,也不允許自己疲憊的身心靠向堅實的懷抱,以免養(yǎng)成了習(xí)慣。
但他有力的臂膀不容她抗拒,被迫親昵地貼入他懷里的她,聽到他低沉的解說:“拿著大刀的那一個,是我的貼身侍衛(wèi),叫項武,蓄著長須、穿藍褂子的幾位先生,都是隨行的管事?!?br/>
她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如果她再不馴些,她可以出言譏嘲他不必要的解說,但終究沒勇氣,只能無力地任由震撼喚醒蟄伏的芳心,懦弱地不去看他灼熱的眼。
農(nóng)家的四合院雖然簡陋,卻收拾得整潔,一行人衣著光鮮,引發(fā)了農(nóng)家最殷勤的招待,而在這荒僻的小村子里,富貴且英挺的男人少見,蕭韶九就發(fā)現(xiàn)農(nóng)家的三名閨女,眼波頻頻投注在項武和石崖身上,特別是一身卓絕的石崖分外受青睞。
聽說男人不會放過在外打野食的機會。蕭韶九偷偷地瞥了石崖一眼,看到他無動于衷的表情,是幾名農(nóng)家女不夠貌美?
他眼光倏地調(diào)轉(zhuǎn),精準地對住她的判研,她心虛地垂下頭。
“你的臉紅紅的?!彼恼Z氣有點龍心大悅的味道,并在眾目睽睽之下捏起她的下巴調(diào)情。
她猛地站起,“我想去梳洗一下?!?br/>
“也好,我與幾名管事還有要事商量,可能會晚一點?!?br/>
她點頭,任由自己像只鴕鳥似的退場,異樣的表現(xiàn)引來丫頭不解的眸光,頻頻探向她的額頭懷疑她是否中暑了,否則怎會一臉不尋常的紅。
進到房中,不一會兒,農(nóng)婦帶來熱水,注入木桶,供她沐浴,還體貼地在水中灑了茉莉香花。
解衣下水,屋內(nèi)點著兩根小蠟燭,搖曳的燭光照出房中氤氳繚繞,她的眼光忽然定在左臂上的一點,激蕩的心湖像是被淋了桶冰水,臉色煞白。
“小姐,你怎么了?”敲冰被她的忽喜匆憂嚇慌了手腳。
“沒什么,”她拉回怔忡,重重地掬起清水潑向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