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師等人在柴房給難民挪出了空間,鋪好了床,然后寒暄了幾句便離開了。
當(dāng)祭師等人剛走出柴房,難民臉上的笑容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難民一轉(zhuǎn)身躺在床上,雙手托著頭,自言自語地道:“這么自私的民族居然還能活到現(xiàn)在,真不知他們憑什么。明天開始我得好好了解了解他們。”
第二天一早,難民心想:如果我這樣到處查問,必定引人懷疑,得找個借口。
嗯,就扮成是找工作的吧。
于是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細,衣服雖然比較舊,但還算整齊,樣子也比較干凈。
這樣子還不夠窮酸,得裝得潦倒一些。
于是他把自己的衣服撕破了一些,在地上抓了把土,臉上和衣服上各涂了點。
然后再打量一翻,滿意了,便寒著背步履蹣跚地走出大街。
往右拐沒幾步就是一家酒店,酒店這東西從來就是人流興旺消息靈通之地,在這里探聽消息是最好不過的了。
于是便走進酒店,東蹲蹲西逛逛地偷聽著別人說話。
店家剛開始看到進來這么一個破爛貨,估量著他也沒錢吃東西,只不過也是偷點剩馀殘飯吃的人,也就沒搭理他。
但漸漸發(fā)現(xiàn)他并沒去吃那些剩飯,而是總躲在別人后頭,莫非是小偷?
客人要是在我這里丟了錢這哪得了!
于是店家便走過來喝問:“你這人是來干什么的!走走走!”
難民見被人發(fā)現(xiàn)了,便陪笑道:“呵呵,老板別生氣,我是來找工作的?!?br/>
“找工作?”
店家上下打量了他一翻,道“找工作你不直接過來問,在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難民陪笑著說:“我這人比較膽小,看到老板你這么威武,我膽子一下子就破了。便打算晃幾圈壯壯膽?!?br/>
店家冷笑了一下,就你這小毛賊的花言巧語還想騙得了我這老江湖?
遂道:“晃圈壯膽我還頭一次聽說,我這里沒工作給你,快給我滾!”
難民見待不下去了,只好說:“馬上走馬上走,還請老板指條明路,告訴我哪里有富貴店家或人家的,好讓我找份工作?!?br/>
哼哼!
好讓你渾水摸魚吧!
那我豈不是成了同伙?
店家指著他鼻子大喝道:“你自己去問!還不走我拿掃帚拍你!”
難民沒辦法了,只好灰溜溜地走出了酒店,然后又逐家逐店地去打探。
一家米莊的老板看到他一路走來,一家一戶的問工作,心想,這人雖然身世貧寒,但為人看來還比較勤快,人品應(yīng)該差不到哪里去的,說不定還是個人才。
于是便向難民招手,道:“朋友!你找工作嗎?我這正缺個送貨的,你做不做?”
這下可出乎難民的意料之外,他本來就沒心真的找工作的,不過人家既然問到了,一口拒絕必招懷疑,下來的事就難辦了。
只見他眼珠一轉(zhuǎn),計上心頭,遂陪笑問道:“請問老板給我多少工錢?”
米莊老板先入為主認定了他是個人才,又見他身世這么可憐,就打算出雙倍價錢。
遂豎起四根手指頭,道:“一車四文錢!”
老板心中暗自得意,這個價錢足以讓來應(yīng)聘的人排滿這條街了。
三四一十二,難民默算了一下,便道:“十二文錢怎樣?”
米莊老板的下巴一下子掉到了地上,撿都撿不回來。
心想這家伙是想錢想瘋了吧?
窮成這樣來求工作還開這么高的價,怪不得沒人請了。
遂憨笑了兩聲道:“朋友,你開的價恐怕很難有人請得起哦,以前是生在大富之家吧?”
難民搖搖頭道:“我們村的送米工人一向是十五文一車的呢?!?br/>
米莊老板再一次驚呆了,心想:哎喲!
看來我們這里真是窮鄉(xiāng)僻壤嘍,連工錢都比人家富貴之鄉(xiāng)低個七八倍。
也怪不得他們村會被強盜打劫了。
遂語重心長地道:“朋友,所謂入村隨俗,隨行就市,來到我們這個窮地方就別總想著以前的富貴,要是想通了再來找我吧?!?br/>
遂退入店內(nèi)繼續(xù)忙他的生意了。
難民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暗汗,心想:這老板出手真闊綽,差點就被困住了。
他這里必定錢糧充足,一定要記住了。
想罷,又繼續(xù)以找工作為名,一路查探去了。
突然,他發(fā)現(xiàn)村邊上有個二丈多高的竹塔,上面有個村民在四處瞭望,竹塔比較簡陋但非常新,好像是昨天剛搭的一樣。
心里感到非常驚訝:哎?
莫非他們知道要打仗?
得把他們的交班情況了解清楚。
難民默默記住了哨塔的位置,接下來他在巡店家的一路就特別地去留意其他哨塔的位置。
來到村莊中心偏南的地方,又發(fā)現(xiàn)十幾個拿著“武器”
的村民正圍著一群房子繞圈。
嗯!
這里肯定是村莊的重要地方。
于是難民就裝成糊里糊涂的樣子,憨直直地就向里面走。
那幾個村民一看到,馬上沖上前,各舉鐵叉鋤頭釘耙,指著難民大喝:“站住!你來這里干什么!”
難民一下子坐倒在地,聲顫顫地說:“大大大王,小弟身身身無分文,只只是來找工作的?!?br/>
幾個村民一聽,哎?
把我們當(dāng)?shù)仄α髅チ耍?br/>
便罵道:“大你的頭!我們是這里的守衛(wèi)!”
另一個守衛(wèi)罵道:“找工作也不張大你的屁眼看清楚!這里是村里的軍事重地!快滾蛋!”
難民一邊點頭哈腰一邊連聲“對不起”
地退了回去,心中暗暗記下了這個地方。
晃了整整一天,基本把村子巡了一圈。
回到柴房里找了一根木炭,翻開衣服內(nèi)襟,把整個村子的錢財、防衛(wèi)地圖完整地畫了下來。
這個“難民”
就是有這種過目不忘的本事。
第二天清晨,難民準備去觀察哨塔的交班情況。
心想這村子怎么會有哨塔,本來一天就可以完成任務(wù),現(xiàn)在還得再熬幾天咸酸苦。
但怎么去觀察好呢?
像個木頭一樣杵在那里看?
那必定會遭懷疑。
來回走嘛,出現(xiàn)多了也會被懷疑的。
萬一被抓起來就完蛋了。
嗯,對!
我就扮個乞丐,反正昨天大家都知道我找不到工作,行乞度日還是合理的。
遂把自己的頭發(fā)弄散,把衣服和臉涂得更臟,撿了塊破瓦片當(dāng)缽頭,就準備出發(fā)了。
剛踏出柴房,突然打住了。
行乞的話白天還可以,晚上都沒人了,我還蹲在那里干嘛?
那不是完全暴露了嗎?
怎辦呢怎辦呢?
除非在那里睡……對了!
裝醉!
裝一個失意潦倒的乞丐!
可我現(xiàn)在身無分文,去哪弄酒呢?
……嗯?
對了!
這里是祭殿,祭祀必定要用酒的。
于是便偷偷地走入祭殿,從祭臺下摸出一個小酒樽,搖兩搖,不錯!
還有半瓶。
于是便揣著酒瓶,托著瓦片,衣衫襤褸地邁著八字腳,晃蕩晃蕩地走到其中一個哨塔下面,一墩,便行起乞來。
他這乞丐既不吆喝也不拉扯,人來了便抬抬手,人走了便斜著眼去盯哨塔。
哨塔上的村民也注意到了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乞丐,隨即也引起了警惕,每次換班都會議論幾句,提醒提醒。
畢竟這是村莊不是城鎮(zhèn),不怎么會有乞丐來這里,要不是之前就認識這個人,早把他給抓走了。
天色漸暗,村民也逐漸回家了,難民便從懷里摸出酒樽,嘴巴銜著樽口,仰頭就灌。
猛灌了七八口,“劈啪”
一下就攤倒在地上。
其實他哪有喝進半點,他是用舌頭頂住樽口,裝成是灌酒的樣子。
然后裝著醉繼續(xù)觀察。
哨衛(wèi)一看,哎?
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一下只就醉倒在這里了?
于是在塔上大呼道:“喂!下面的乞丐!快點回去!晚上不得在街上逗留!”
連喊了幾遍,完全沒反應(yīng)。
沒辦法,便下哨塔來趕。
難民察覺哨衛(wèi)要下來,心中大急:糟了!
我又沒真喝酒,他這么一靠近,肯定穿幫!
突然靈機一動,趁哨衛(wèi)正在爬梯子的時候,偷偷地含了一大口酒。
然后依舊躺著不動。
心中暗道:你不動我還好,你一動我就給點味道你嘗嘗。
哨衛(wèi)走到了難民身邊,推拉了幾下,見還不醒,正準備去搖他的頭。
這時難民“咕”
地一口吞下酒,通過眼縫余光看準了哨衛(wèi),突然張大口對準哨衛(wèi)“呃”
地打了個酒嗝!
酒這東西沒下肚子前聞起來倒挺誘人的,一旦下了肚子那股酸臭味啊,實在讓人無法忍受。
哨衛(wèi)雙手捂緊鼻子,后跳一丈,差點想把昨天的飯都吐出來。
等回過氣后,遂一手捂住鼻子,另一手去拖難民。
誰知道他把身體放得爛軟,就像一攤淤泥,粘在地上怎么拉也拉不動。
這邊捂住鼻子邊使勁的,很快就有點透不過氣了,無奈之下只好由著他,自個回塔上放哨去了。
到了清晨的時候,這難民又突然醒來,拖著敗殘柳樹一樣的身體,晃悠晃悠地離開了。
在沒人的地方暗中記錄下交班時間,便又重施故技,到新點去觀察。
兩三天下來,村民也習(xí)慣了他的存在,反而可憐起他來,偶爾扔給他半個包和幾個散錢。
很快各個哨塔的交班時間都記錄了下來,便也不再行乞,回柴房去了。
地圖和交班時間都記錄下來了,現(xiàn)在是送出去的時候了。
這幾天觀察中,難民很清楚地看出村莊正處于戒備狀態(tài),冒冒然地走出去,恐怕會引來懷疑。
得想個遮掩的辦法。
可有什么事情是必須出村外才能做的呢?
他在柴房來回踱步尋思著,幾次都差點被柴絆倒。
柴?
對!
打柴就要到野外。
于是便把地圖和記錄藏進內(nèi)衣中,然后掏出村民給的幾個散錢,掂了幾下,惋惜地說:“浪費你們幾個兄弟來換斧頭,真有點舍不得。”
忽然他一把抓緊了手中的錢,眼中放出通明的光,就好像當(dāng)年佛祖頓悟大乘佛法時候的眼光一樣。
這里不是柴房嗎?
有柴就有斧頭!
于是他把柴房翻了一遍,沒有。
又到外面找。
終于在柴房后面的木墩上找到一把斧頭。
遂揉著手中的散錢,壞笑著道:“哎喲!兄弟,看來我們還是有緣的?!?br/>
隨后,難民拿了根繩子,提著斧頭就往村外走。
心雖然急,但腳步不敢急。
剛出到村口,迎面就碰到兩名巡邏的衛(wèi)兵。
沒法躲,只好迎了上去。
衛(wèi)兵見他要出村,便問:“你出村有什么事?”
難民隨口就編了個故事:“這里沒人愿意請我工作。行乞嘛,我又四肢健全的太不像話了。所以決定出外打點柴回來換點錢?!?br/>
兩名衛(wèi)兵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在想:要是本村良民倒無所謂,這人才來了幾天,得別是祭師交待過近日會有血光之劫,弄得我們臨時建哨塔、加巡邏的。
別了,小心駛得萬年船,可不能被這人壞了大事。
遂道:“不行不行!你回去吧!”
難民一聽,急了,如此下來我豈不是前功盡廢?
便又生一計。
忽然雙膝一跪,哭喪著臉哀求道:“兩位大哥!小弟自從村莊被劫,便和家人失散。上有八十歲的老母親,下有三歲大的兒子,生死未卜。心中著急著要找他們,可我又身無分文寸步難行。請兩大哥行行好,讓我砍點柴換點盤纏去尋他們祖孫倆,好一家團聚。免得客死異鄉(xiāng),尸骨荒涼??!求你們啦!”
遂“咚咚”
地磕了兩個響亮的頭。
衛(wèi)兵一聽,心軟了,嘆了聲道:“孝子難得,你去吧?!?br/>
便放了他過去。
沒走兩步,其中一名衛(wèi)兵突然想到,他才三十好幾的人,怎么來個八十歲的母親呢?
遂和旁邊的衛(wèi)兵嘀咕了幾句。
最后決定其中一人去跟蹤他,要是他確實去打柴,那也成了一件善事。
要是他有什么行為不當(dāng),便把他除了。
如果情況不妙就馬上回來報告,好作準備。
再說這難民,也是個精靈的人,大早就發(fā)現(xiàn)被跟蹤了。
轉(zhuǎn)了幾圈見擺脫不了,只好放棄了。
乖乖地砍了一扎柴就回村了。
第二天繼續(xù)出去報信,衛(wèi)兵又去跟蹤他。
最后也是砍了一扎柴回來。
如是者天天去,天天被跟蹤。
半個月下來衛(wèi)兵和他都熟絡(luò)了,每次見他出村還主動和他招呼,連跟蹤都變得形式化了。
有一次,難民出去打柴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好像沒人在跟蹤。
轉(zhuǎn)了幾圈確認過后,便扔下所有東西,徑直往東邊奔去。
跑了兩天上了一座山寨。
山寨的大王馬上出來接見,道:“二弟,打探得怎樣?”
那被稱為二弟的難民從懷里掏出地圖和交班表,道:“大哥,他們的底細小弟已經(jīng)打探清楚了,都在里面。”
大王把資料看了一遍,大笑道:“哈哈!我們打了幾次你這小破村都打不破,明天一定要把你們搶個精光!二弟這次辛不辛苦?。俊?br/>
那二弟難民說:“開始扮難民的時候差點沒餓死。托大哥鴻福!有個笨蛋給了一桌飯菜我吃,還帶了我進村。都是大哥的福氣??!”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