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沉的聲音傳入耳朵。
歸皖一臉懵逼,覺得這人防備心真重,半夜隨便碰到一個下樓拿麻辣燙的無辜青年怎么就覺著是流氓。
擰起眉頭,少女鼓鼓腮幫子剛預(yù)備開口反駁,目光掃到男人衣服上在路燈光下格外閃亮的油漬,一陣心虛,癟癟嘴把話吞了回去。
“......對不起?!彼÷暤狼?,想了想,又挺直腰板,認(rèn)真說:“我很抱歉弄臟了你的衣服,我給你賠......但,但是你不能叫我小流氓,這不禮貌,因為我沒對你耍流氓?!?br/>
男人聞言,目光沉了沉,意味不明的反問:“是么?!?br/>
“......”歸皖聽見這語氣,仰頭,臉上的表情有點迷茫。
男人看在眼里,聲線不自覺冷了下來:“看什么,記起來了?”
歸皖:“......”
她抬頭,后知后覺的開始打量面前的人——男人很高,身形清瘦,臉上帶著墨鏡口罩,但還是一臉就能夠被人當(dāng)成帥哥的樣子。
她瞇著眼打量了會兒,越看越熟悉,心里模模糊糊的漸漸涌上來一個不大可能的想法。
她瞪大眼:“你是不是.......”
江起云面無表情摘下墨鏡。
“??!”歸皖驚呼,“真的是你?。?!”
男人冷哼一聲。
“你怎么也在這?”少女完全沒顧忌他的冷淡神色,驚喜地問:“你也來參加比賽的嗎?!”
她甚至忍不住往上跳了跳。
“......”江起云一愣,目光掃到她踮起的腳尖,緩緩彎腰與她平視,睨她,挑起眉,“參賽?”
“不是么?”
“......”
男人安靜幾秒,保持著彎腰看她的姿態(tài),突然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來,“是?!?br/>
他笑的不那么好。
歸皖看著他的笑,本能覺出不對來。
可惜沒等她細(xì)想,男人已經(jīng)直起腰,垂眼,和平友好的擺出握手的姿態(tài):“多指教?!?br/>
歸皖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愣愣地握上去,被男人牽著晃了兩下。男人手指骨節(jié)分明,歸皖看的有些恍惚。
江起云松開手,重新戴上墨鏡,云淡風(fēng)輕的邁開長腿:“走吧?!?br/>
“......去哪?”
“回宿舍,”男人回頭看她,因為帶著墨鏡看不清眼里的神色,“你麻辣燙的湯要灑光了?!?br/>
男人話音未落,歸皖后知后覺地“啊”了聲,這才想起自己手里邊還拎著麻辣燙這件事。
她舉起手里邊的袋子,看著袋子里所剩無幾的湯水,苦下臉,特別惋惜的看了一眼灑在男人身上的湯。
好浪費。
歸皖欲哭無淚:白忙活這么久,她的龍口粉絲還是沒吃到。
唉。
沒精打采的垂下手臂,歸皖慢慢挪到江起云跟前,蔫吧吧地仰頭看他一眼,“走吧。”
江起云:“.......”
他頓時覺得特別神奇。
眼前這個小姑娘,從一顆驚喜的跳跳糖轉(zhuǎn)變成一個霜打的小茄子,大概只用了不到兩分鐘的時間。
孫悟空也沒她快。
**
兩個人走過前面一段樓梯,自然而然拐到電梯門前時,看到電梯的那一刻,都是一頓。
空氣里迅速彌漫起一股蜜汁尷尬。
三天前兩個人在電梯里做的那點事還歷歷在目。
歸皖看看電梯,再看看他,突然往后退了一大步。
江起云面無表情睨她。
歸皖躲掉他的視線,心虛的摸摸耳朵,解釋說:“那什么,我們要不分開走吧......”
“怎么?”
“我怕電梯還會壞......”
這時候電梯正好到了,“?!钡匾宦?,門開了,男人走進(jìn)去,然后摁住開門鍵,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歸皖聽見他冷淡的聲音:“我不是磁場力,沒有讓電梯故障的特殊技能?!?br/>
“......”
歸皖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頂著男人的目光默默走進(jìn)電梯,自動自發(fā)的踮起腳,摁了頂樓的到達(dá)鍵。
一路上都很安靜。
歸皖站在江起云身側(cè)偏后一點的位置,一邊心驚膽戰(zhàn)的祈禱電梯不要出事,一邊偷偷拿眼睛掃他——男人側(cè)臉線條好看,高挺的鼻梁,眼廓深邃,嘴唇很薄。
歸皖盯著他的嘴唇,腦袋里不受控制的想起三天前她采花大盜一樣把人家摁在電梯墻上,然后狗似的撲上去,狠狠一口咬住了這兩片唇瓣。
口感......很好。
歸皖猛地收回目光,睫毛顫了兩下,從腳底開始發(fā)燙。大概一秒的時間,歸皖覺得自己的臉已經(jīng)燙的像一個剛燒開水的小水壺,冒煙的那種。
低頭把下巴埋進(jìn)衣領(lǐng)里,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兩只腳,心跳很快。
好不容易聽到電梯到達(dá)樓層的“?!甭?,她抬頭看了眼樓層數(shù),然后得救似的沖出電梯。
一回身,發(fā)現(xiàn)對方跟在自己身后。
歸皖:“.......”
歸皖:“你也住這層???”
男人“嗯”了聲,然后掏出一把鑰匙,順利插.入兩人左手邊的房門鑰匙孔中,一擰,咔噠一聲,門開了。
男人轉(zhuǎn)身,保持著要關(guān)門的姿勢,發(fā)現(xiàn)她緊隨的目光,帶著墨鏡口罩的臉看上去依舊面無表情。
“......”歸皖干笑兩聲,“真巧哈?!?br/>
“是很巧?!?br/>
歸皖摸摸鼻子,轉(zhuǎn)頭去看自己家的門,門開了走進(jìn)去,又想到什么,猛地探出半個身子叫住對面那個馬上要被關(guān)上的門,“那啥?!?br/>
門停住,過了會兒,又被往外推了推。
歸皖默默咧嘴,不懷好意的調(diào)戲良家婦男:“見過好幾回了,你都沒告訴我你叫什么,你打算什么時候告訴我呀?”
對面沉默了幾秒,在關(guān)門聲響起前,周周聽到來自男人言簡意賅的兩個字:“明天。”
少女一樂,輕輕往上躥了下,抓住對門被合死的前一秒沖他喊:“好,等你喲!”
“.......”
“哐”一聲,門被關(guān)上的聲音。
少女背過身,在自己舍友從房間里探出的一臉懵逼的目光下,紅著臉,笑的像只偷腥的貓。
————
第二天是首場比賽日,歸皖一大早被江流拉起來,自己到衛(wèi)生間化了個淡妝,然后出來看著江流的化妝師發(fā)愣。
她這時候才后知后覺的反應(yīng)過來,第一場比賽,各公司應(yīng)該都請了化妝師來給自家公司的藝人打造面眾的第一印象。
而她,一個化妝手藝并不高超的人,在衛(wèi)生間自己一個人搗鼓了十五分鐘,就打算出門選秀。
江流看不過去,扯著自己的化妝師來給她補了兩筆。好在她底子好,淡妝皮膚也好的沒有一點瑕疵,兩個臉蛋又白又嫩,搞得江流一邊眼巴巴看她化妝一邊忍不住拿手指去捅她的小臉蛋。
歸皖想瞪她,又被化妝師摁住小腦袋教育“化眼線呢別亂動。”
“......”
歸皖覺得自己真格委屈。
姐姐亂動的人是她不是我?。?!
*
兩個人化完妝,上交了手機,一起從宿舍出發(fā),去錄播廳的路上,歸皖終于想起她姐之前提起過的那個據(jù)說“很帥”的總導(dǎo)師。
他帥不帥歸皖不在乎,她只希望大家能和平度過初賽前的這段時間,老師看到她不知上進(jìn)的時候能睜只眼閉只眼,畢竟她只是來湊個數(shù)。
她捅捅身邊江流的胳膊:“你知道咱這次總導(dǎo)師是誰不?”
江流扭頭看她,目光詫異:“知道啊......你不知道?”
歸皖搖搖頭,“我剛從國外回來,國內(nèi)娛樂圈就不是很了解?!?br/>
江流不知為什么沉默了幾秒,然后給了她一個言簡意賅的總結(jié):“叫江起云,長得還行,脾氣......不好?!?br/>
歸皖心一提,脾氣不好!
剛想開口問這人脾氣是怎么個不好法,就聽見身邊江流又一臉同情的繼續(xù)說:“性冷淡,大齡單身男青年?!?br/>
歸皖:“?”
*
兩人到錄播廳時選手已經(jīng)到的差不多了,導(dǎo)演清點完人數(shù),拿著小喇叭大聲宣布個人或各公司分別上來抽簽,然后按照抽到的數(shù)字,依次入場。
歸皖手氣好,抽簽抽到第一個。
少女穿著白上衣牛仔褲,踩著雙半高的鞋,在眾人眼巴巴的目光下,走上了入場通道。場地內(nèi)放著很多椅子,歸皖隨便揀了個角落,坐下,無所事事的看著其他人入場。
然后她發(fā)現(xiàn)第一個入場貌似并不是什么好事。
每進(jìn)來一個人都要站起身來鞠躬鼓掌這種事,她大概只在小學(xué)做過,這會兒不得不思考中國娛樂圈的禮貌教育現(xiàn)在做的真好,個個都該發(fā)個紅領(lǐng)巾表揚表揚,實在不行再在腦門上貼朵小紅花;大概是第十幾次站起來的時候,她暗暗覺得今天這站起坐下的運動量已經(jīng)達(dá)標(biāo)了,再待會兒估計能報表。
鼓掌結(jié)束,她坐下,再過幾秒,身邊坐了個人。
大概是她選的地方太偏僻,到現(xiàn)在大半人都入場結(jié)束,這還是第一個坐在她身邊的人。
歸皖瞥了眼。
男孩子,長相上等,看著比她小,很有少年感。
還很眼熟。
她看了兩眼,旁邊的男孩子察覺到了,扭頭,一雙大眼瞇成月牙,“又見面了?!?br/>
歸皖記得他,昨天幫自己拎行李的壯漢少年,她于是也笑瞇瞇的,“好巧?!?br/>
“不巧呀,我看見你在這,所以才坐過來的?!?br/>
“......”
歸皖剛想說什么,通道入口的地方又有新人進(jìn)來,歸皖只好扭過臉,再一次起身鞠躬鼓掌落座。
直到所有人入場完畢。
歸皖正暗暗皺眉思考為什么還沒看到昨天的那個人,整個賽場的燈光突然暗下來。
周圍一片“咦”“誒”“咋回事”的討論聲,原本就不安靜的場地一下子變得更加嘈雜,直到距離他們不遠(yuǎn)處的一塊巨大屏幕驟然亮起,“追夢人”三個花體大字跳入屏幕中央。
渾厚的男聲從四面八方傳入賽場:“歡迎各位藝人朋友們,我是這次《追夢人》選拔賽的總導(dǎo)演。很榮幸能夠聚集到在場這些優(yōu)秀的新人演員們,我相信在此刻,你們與我一樣,對未來的五個月時間,充滿了緊張與期待。追夢人,少年們,讓我們一起,在這里,在此刻,用自己的努力與夢想,親手創(chuàng)造奇跡。讓我們,成為奇跡!
現(xiàn)在我宣布,《追夢人》選拔賽正式開始,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此次選拔賽的總導(dǎo)師——江起云!”
導(dǎo)演話音未落,整個賽場已然沸騰。
這個名字,在這一刻,像是所有人的興奮劑。
中央大屏幕上的畫面切到選手通道的入口處,一個身形清瘦高挺的男人漸漸從遠(yuǎn)處的黑暗走近,模糊的面容逐漸變得清晰。
直到那一張近乎完美的臉被徹底放大到中央大屏幕上。
眾人漸漸安靜,目光落在光芒下的人身上,暗暗握拳克制著自己的激動。
而歸皖,看著大屏幕上那張越來越清晰地、熟悉的臉,緩緩瞪大眼,上半身猛地往后用力一靠,椅腿滑地,尖銳的聲音在安靜的賽場內(nèi)突兀而令人絕望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