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醫(yī)院后,劉醫(yī)生先為江若風做了一次非常全面的體檢,結果不是不很樂觀。
就目前的情形,他的身體狀況只能算還不是太糟糕,不過絕對不能說好。
雖然眼下還沒有太明顯的病變癥狀,但江若風自己的身體自己明白,他的身體絕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
從體檢報告來看,江若風身體的各項指數(shù)竟沒有一項達標,血壓有問題、心率有問題、肝脂肪含量也有問題、各種激素分泌更是處于失調(diào)的狀態(tài)。最糟糕的,他的部分器官已經(jīng)有了衰竭的跡象。
想想也是,遭遇了那么嚴重的車禍,當場沒死已經(jīng)是萬幸。后來修養(yǎng)了半年,身體雖然有所恢復,但想要徹底痊愈如初只怕是不太可能了。
況且,之后先是被公司辭退,緊接著又和孫穎分手,這樣的雙重打擊誰受得了。
如果僅僅只是身體上的傷害也就罷了,這兩件事還在他心理上造成了很嚴重的影響。
即便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些年,但之前這些事給他心理和身體上造成的創(chuàng)傷,又豈是時間可以輕易磨滅的。
鑒于這種狀況,醫(yī)生建議江若風不要捐獻骨髓。
雖說捐獻骨髓并不會對身體造成多大的傷害,但那是自己本身健康狀況良好的人。
眼下江若風的身體都成這樣了,還要捐獻骨髓給孫穎,這不是把自己的命不當命嗎!
醫(yī)生的職責是救人,不是拿一個人的命去換另一個人的命,那是買賣人體器官的罪犯做的事。
所以,即便孫穎的病情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十萬火急的地步,是一刻也耽擱不得,但醫(yī)生還是建議江若風不要捐獻骨髓。
且不說移植骨髓后是否真的就一定能夠治好孫穎的病,在捐獻骨髓后江若風自己會不會出意外都還是未知數(shù),誰敢冒這個險。
外人不知道,大多單純的以為做了骨髓移植手術之后白血病就可以完全治愈,劉醫(yī)生卻比誰都清楚。
白血病的確可以治愈,那也要看情形,像孫穎這樣已經(jīng)到了晚期的,即便是接受了骨髓移植,而且在不發(fā)生排斥的情況下,也有很大可能在幾個月后毫無征兆的死亡。
反正孫穎已經(jīng)這樣了,江若風的身體狀況本來就不好,再捐獻骨髓的話,到最后搞不好兩個人都出事了怎么辦?
不過,讓醫(yī)生沒想到的是,江若風在看到自己體檢報告的時候并沒有顯得有多意外。同時,在醫(yī)生已經(jīng)非常詳細的向他說明此次捐獻有很高的風險之后,他還是堅持要捐獻。
醫(yī)生想不通,既然捐獻有危險,江若風本應該立刻拒絕捐獻的呀,卻為何要苦苦堅持。
莫非世上真有這么大公無私的人,在明知此次捐獻會對他自己的身體很不利的情況下,卻還要堅持捐獻。
他到底圖什么,腦子有病吧!
當然,江若風并不知道醫(yī)生是怎么看自己的,醫(yī)生在想什么,他也管不了。
他只是在醫(yī)生那不解加困惑、甚至諷刺、不屑,以及有點略微吃驚和詫異的眼神注視下,在患者知情同意書(手術單)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也就意味著,手術過程中不管出多大的變故都與醫(yī)生無關,一切后果皆由他自己負責。
接下來的幾天,再沒發(fā)生其它意外。
孫穎在確診后已經(jīng)開始化療,為手術做準備。
江若風也辦了住院手續(xù),同樣開始為手術做準備。
總之,眼下一切都已經(jīng)準備妥當,就等著動刀了。
到了這一步,孫瑤覺得是該讓妹妹知道實情的時候了,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不過,她又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告訴妹妹實情,萬一她知道后心理上產(chǎn)生太大壓力的話就糟糕了。
可是,她遲早要知道,總不能等到臨近手術的時候再告訴她妳得的是白血病吧,那樣更不好,現(xiàn)在至少還有個心理過渡期不是。
“白血病,妳說我得的是白血病……”,孫穎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種一向前只存在于韓劇和言情小說里的病癥竟真的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不會是二姐在嚇自己吧。
只是,看二姐一臉嚴肅,似乎又不是在開玩笑,但她還是不太相信:“二姐,妳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可別嚇我啊!”
孫瑤面色黯淡,心里更是難過無比。她又何嘗愿意相信這是真的,然而事實就是事實,不管妳愿不愿意接受:“我怎么會拿這種事和妳開玩笑?”
孫穎明顯一愣:“沒開玩笑,那會不會是診斷錯了。好端端的,我怎么會得白血???”
“小穎,我明白妳的心情,也知道妳接受不了。我又何嘗不希望是診斷錯了,可是,妳的確得的就是白血病?!?br/>
孫穎頓時沮喪極了,心里更是感到一陣強烈的恐慌,有誰在得知自己得了血癌后還能保持淡定的。現(xiàn)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得治:“那……那我會死嗎?”
“小穎,妳說什么呢……”,孫瑤當時就來氣了,拉著臉,沉聲說道:“妳怎么能這么想,目前已經(jīng)為妳找到合適的骨髓捐獻者了。妳只要好好配合醫(yī)生化療診治,過些日子再做個骨髓移植手術,這病就可以痊愈。到那時妳就可以出院了,知道嗎!”
孫穎有些出神:“那我出院以后還能像以前一樣正常工作嗎,還是說,即便病好了,我也只能待在家里吃閑飯?”
孫瑤拍著胸脯保證:“那是當然,妳也不想想,現(xiàn)在都什么時代了。以目前的醫(yī)療技術,白血病患者治愈后,身體狀況可以完全恢復到發(fā)病前的狀態(tài)。所以,妳現(xiàn)在什么都不用擔心,好好治療,以后妳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保證一點問題都沒有?!?br/>
孫穎輕輕笑了笑,再不說話,哪有得了血癌,卻一點事都沒有的。不過有一點二姐倒是說對了,現(xiàn)在真的什么都不用擔心,因為擔心了也沒用。
過了一會兒,她又想到了什么:“對了,二姐妳剛剛說已經(jīng)為我找到合適的骨髓捐獻者了,是我認識的人嗎?”
“啊……”,孫瑤幾乎下意識的就要點頭,忽然記起江若風刻意囑咐過不要將實際情況告訴小穎,忙道:“妳不認識,我們都不認識。”
“那我能見見他嗎,這可是救命之恩,我想好好感謝感謝人家?!?br/>
“這……”,孫瑤顯然不擅長撒謊,更不擅長演戲,不知不覺間,穿幫了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該找個什么借口敷衍妹妹一下,只是硬著頭皮說道:“這樣吧,妳現(xiàn)在一心一意的配合醫(yī)生好好治療,其它的什么都不要管。妳看妳現(xiàn)在躺在床上起不來,要感謝最多也就是口頭上感謝幾句。這樣吧,等妳出院以后,我們在天娛酒樓設宴,好好感謝人家一番,妳看好不好。”
孫穎表示接受:“還是二姐妳想得周到,那就這樣。對了,那個人叫什么名字啊?”
“那個人?”
“就是答應捐獻骨髓給我的那個人??!”
孫瑤沒有立時接話,江若風肯定不能說,她得想一個聽起來靠譜,而且不能是一聽就知道是胡亂捏造出來的名字:“具體叫什么我不是記得很清楚,是劉叔在醫(yī)院的數(shù)據(jù)庫里幫我們找的,到目前人我也沒見過,應該是叫……叫何云?!?br/>
恰在此時,劉醫(yī)生來查看孫穎的癥狀,孫穎立刻詢問劉醫(yī)生愿意捐獻骨髓給自己的那個人的名字。
孫瑤嚇了一大跳,雖說之前和劉醫(yī)生特意交代過絕不可告訴小穎那個捐獻者的名字,但誰知道他有沒有把這茬兒給忘了。
不待劉醫(yī)生開口,孫瑤忙接話道:“劉叔,那個捐獻者似乎是叫何云吧,不知道我有沒有記錯?”
說話的同時,孫瑤還不忘背著孫穎暗暗的向劉醫(yī)生使了個眼色。
劉醫(yī)生不愧是經(jīng)常和各種各樣的病人及家屬打交道的人,怎會不明白孫瑤的意思,很自然的點了點頭:“是啊,是叫何云……”
為了讓自己的謊言更真實,他還刻意笑了笑,補充道:“妳倆知道嗎,這個何云是個很不錯的小伙子。年紀輕輕的就是博士后了,人又善良。要不是妳們兩個都已經(jīng)結婚了話,我還真想把他介紹給妳們認識呢……”
不得不佩服劉醫(yī)生現(xiàn)場發(fā)揮的能力,簡直超級棒,說了這么多還不住口,順帶著還夸了孫瑤一句:“小瑤妳記性真好,只聽我說過一次,就記住對方的名字了?!?br/>
孫瑤聽的是心驚膽顫,暗暗捏了一把汗,見劉醫(yī)生終于住了嘴,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個劉叔話真多,不知道言多必失嗎!
劉醫(yī)生查看了一下孫穎的狀況,身體的各項指數(shù)正常,看來經(jīng)過這幾天的化療,病情基本上已經(jīng)控制住了,這讓他心里的壓力也減輕了許多。
看他的表情頗為輕松,孫瑤對大概情況已經(jīng)有所了解,想來是病情沒有再加重。不過,他還是向?qū)Ψ酱_認:“劉叔,怎么樣?”
劉醫(yī)生很開心的笑道:“小穎,小瑤,情況非常樂觀。就目前來看,病情已經(jīng)有所好轉(zhuǎn),看來是這幾天的化療起了效果。接下來再化療一周,如果情況穩(wěn)定的話,就可以安排骨髓移植手術了?!?br/>
“謝謝劉叔,謝謝你,謝謝……”,孫瑤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自己的歡喜之情,一連說了好幾個謝謝。
說話間,竟已淚盈滿眶:“小穎,妳還不謝謝劉叔?!?br/>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客氣什么。妳們姐妹聊著,我還有別的病人,先走了?!?br/>
劉醫(yī)生走后好一陣子,孫瑤才從剛才的歡喜狀態(tài)中恢復過來。一時喜極而泣,別過頭悄悄抹了一把眼淚,說道:“小穎,妳聽到了嗎,劉叔剛剛說的話。我就說吧,妳什么都不用擔心,也不要多想,好好的配合治療就可以了?!?br/>
“嗯,我知道了……”,孫穎又開始繼續(xù)剛才的話題:“二姐,妳一定要替我好好的謝謝那個何云啊!”
“那是當然。對了,我出去買幾個水果,妳休息一會兒……”,孫瑤可不敢保證再繼續(xù)待下去自己撒的謊會不會被妹妹識破,還是趕緊先找個借口開溜的好。
莫說自己答應過江若風不告訴小穎實情,即便人家刻意要求讓小穎知道也不能在此時就告訴她。
雖說一直都沒有聯(lián)系過,可孫瑤心里明白,小穎對這個已經(jīng)分手了好幾年的前男友始終念念不忘,而且好像還覺得有愧于他。要是這會兒讓小穎知道捐獻骨髓給自己的人就是江若風的話,那她還會接受他的捐獻嗎!
眼下病情已經(jīng)得到了控制,可以說一切都非常順利,就只等著做手術了。在這種節(jié)骨眼上,絕不能出半點岔子。
望著孫瑤逃一樣出去的勢頭,孫穎很不解,為什么每次談到骨髓捐獻者的時候,二姐就會變得有些奇怪。要么吞吞吐吐,要么直接扯開話題,好像她在可以回避著什么。
難不成除了和自己病情有關的事情之外,她還有別的什么瞞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