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娘，韃子來了，韃子來了。”

    來人正是前去籌糧的楊大郎。

    孫紅娘聞聲從里屋走出來，她神情疑惑地問道：“不是說好三日后來收稅糧嗎？怎么提前來了？”

    “他們不是來收糧的，是來劫掠。聽村子里人說，前幾日紅巾賊攻破徐州，這股韃子便是從那里逃竄來的，婆娘，沒時間解釋，趕快收拾行李，我們逃吧?！?br/>
    楊大郎簡單解釋幾句，便要孫紅娘去收拾行裝。

    孫紅娘剛轉身走向內(nèi)屋，門外便有人高叫：“開門，開門，再不開，可別怪爺爺們砸爛你這破門?！?br/>
    聽這粗魯?shù)穆曇?，楊大郎臉色一沉，“不好，韃子來了?！?br/>
    曾在史書上看到過兇殘的蒙古兵如何折磨漢人，劉城忍不住接過話茬，“得想辦法快逃。”

    聽著越來越急促的敲門聲，楊大郎搖搖頭，“來不及了?！?br/>
    “砰！”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破爛的柴扉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倒，呼啦啦地涌進來三個頭戴圓頂鐵帽、身著皮制戰(zhàn)袍的蒙古兵。

    領頭的大漢，五大三粗，嘴角有一顆黑痣，他一進來就大聲嚷嚷道：“你們這群漢人，好生無禮，爺爺們在外面叫了好幾聲，也不來開門，是何道理？”

    楊大郎趕忙腆著臉笑道：“軍爺，小的正想開門，沒成想各位就進來了?！?br/>
    黑痣軍漢鼻孔朝天，輕哼一聲，“哼，爺爺們這幾日奔波勞累，餓的緊，可有些吃食，速速拿來?！?br/>
    楊大郎干笑道：“軍爺實不相瞞，我家斷糧已有三日，這幾天全靠街坊們接濟，這才茍延至此。”

    “啪！”

    楊大郎話剛說完，就被人重重地扇了一耳光，臉上火辣辣的疼，卻不敢言語。

    “別他娘的不知好歹，爺爺問你，是給你面子，還上臉了不成？弟兄們，給我進去搜?！?br/>
    黑痣軍漢冷笑不止，一揮手，身后的兩個人如惡狼般沖進屋中，沒過多久，一人手扛一袋糧食得意洋洋地走出來。

    “把糧食還給我們，軍爺，求求你啦，這可是我家要交的稅糧，要是你們拿去了，我們一家三口哪有活命的由頭？”

    孫紅娘哭喊著從內(nèi)屋爬了出來，雙手緊緊地抱住一個蒙古兵的大腿，不讓他離去。

    “滾！”

    那蒙古兵厲喝一聲，抬起右腳在孫紅娘的手上狠狠地踩了踩，又墊著腳尖，用力地轉了幾圈，痛得孫紅娘哀嚎不止，可依舊不愿放手。

    “婆娘?！?br/>
    楊大郎大吼一聲，沖將上去，將那蒙古兵推倒在地，又把還在哭叫的孫紅娘扶起，拍拍她身上的塵土，柔聲問道：“婆娘，你還好吧？”

    那被他推倒在地的蒙古兵，踉蹌站起身，放下手中的米袋，指著楊大郎的鼻子罵道：“你這賤腿子敢推我，爺爺打不死你?！?br/>
    這蒙古兵正要收拾楊大郎時，腳下冷不防被個物什絆了一下，打個趔趄，幸好沒有倒下。

    可被他絆了一腳的狗蛋，卻栽倒在地，頭破血流，哇哇地大聲哭叫起來。

    “小賤腿子，擋了我的路，還敢哭，看爺爺不打死你?！?br/>
    說著，這蒙古兵拎起狗蛋，狠狠地向堅硬的地面擲去。

    可憐的狗蛋生下來不過仨月，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fā)出，就被兇殘的蒙古兵摔死在地。

    這一刻，劉城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話。

    “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眼睜睜地看著親生兒子摔死在地上，孫紅娘手心里滲著冷汗，徹骨的痛，如同決了堤的洪水，呼呼啦啦地從孫紅娘的心里宣泄出來，她再也無法平靜下去，猛地睜開猩紅的雙眼，猶如發(fā)怒的母豹撲向兇手。

    此時的孫紅娘徹底喪失理智，只見她將兇手撲倒在地，又掐又撓，最后竟然一口將兇手的右耳撕扯下來。

    “??！瘋婆娘，老子饒不了你！”

    還剩下一只耳的蒙古兵，終于在疼痛中清醒過來，他怒吼著，一腳踹開孫紅娘，翻身騎上去，雙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放開我婆娘。”

    一向憨厚老實的柳大郎不知哪來的勇氣，抱起地上的大石塊，沖到“一只耳”的身后，狠狠地砸向他的后腦勺。

    “一只耳”腦袋一歪，倒地而亡。

    “哐當！”

    望著倒在腳邊的尸體，柳大郎嚇得趕忙將手中的大石塊丟到一旁，正要扶起地上翻著白眼的孫紅娘時，腋下生涼，一柄尖刀不知何時已經(jīng)洞穿他的身體，帶起一朵醒目的血花。

    “大郎?！?br/>
    孫紅娘的叫聲十分凄慘，口中咳出鮮血。

    兒子剛死，丈夫居然也跟著他下了地獄，這還讓人怎么活？

    “噗嗤！”

    身后的蒙古兵拔出尖刀，又在柳大郎的脖子前抹了一刀，無情地將其殺害。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劉城全部看在眼里：柳大郎的尸體軟軟地靠在門坎上，那致命的一刀應該是割斷了他的頸子動脈，血仍然嘶嘶地往外流，只是越來越緩。

    看著看著，一股莫名的情緒就在劉城的胸膛中涌動，**辣的感覺直沖頭頂。

    這群韃子，簡直毫無人性可言。

    劉城已經(jīng)不敢再看下去，只是把眼睛閉上，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捏住，窒息的厲害，整個身體顫抖著像極了秋風中的枯枝。

    黑痣軍漢看到瑟瑟發(fā)抖的劉城，心生戲謔，走上前去，拍拍他的面頰，笑道：“好俊的小白臉，只可惜活不長久。”

    劉城沒有說話，只是將眼睛睜開，怒目而視。

    黑痣軍漢瞇著眼笑道：“胡扎，看樣子，你挺不服的？”

    劉城攥緊了雙手，孫紅娘凄慘的叫聲，令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黑痣軍漢得寸進尺，左手捏住劉城的嘴巴，右手上去狂扇幾個大耳光，嘴里惡狠狠地說道：“卑賤的胡扎，連條狗都比你強，還敢跟我使性子，當真活得不耐煩？”

    “qnmb！”

    本就心存怒火的劉城，因為這句譏諷的話，徹底暴走，他大罵一句，以迅雷之勢抓住黑痣大漢的肩頭，猛地往下一沉，膝蓋乘勢而上，撞向黑痣大漢的腦袋。

    “砰”地一聲巨響，黑痣大漢硬吃一記膝撞，鼻血混著眼淚涂花了臉。

    “給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