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程錚面?色僵硬,目光帶著幾分閃爍,他很想告訴兩人,樓上?的那個小姑娘臉皮可太不薄了。
最后她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程錚同志,我難得遇到一個從頭發(fā)絲到腳尖都喜歡的男同志,可不得抓緊了,不然你跑了怎么辦?你可以回去考慮考慮,畢竟這是人生大事,沒有要你今晚就做決定的意?思?!?br/>
聽?聽?這叫什么話?。。?br/>
程錚突然覺得自己頭發(fā)絲都是燙的,而且怎么成了自己回去考慮考慮了,他看著簡璐眼里的真誠,當時就沒說出什么話,倉惶逃了。
“你們?歇著吧,我先?回去了?!背体P故作?鎮(zhèn)定。
“哎?!”
梁海生和徐朗看著程錚大步離開?,步伐甚至有些凌亂,一時摸不著頭腦。
“他這到底是談成什么樣了!”徐朗用?胳膊肘戳戳梁海生。
梁海生雙手一攤,“我哪兒知道!”
.......
樓上?,馮秀慧擔(dān)憂地看著簡璐,左看右看,發(fā)覺這姑娘神色如常,甚至眉眼彎彎和自己說話。
“璐璐啊,你和程團長得怎么樣了?”
簡璐想起最后程錚匆匆離開?的背影就想笑,她抿著唇,努力收起笑容,“談得挺好的,我想說的都說了。”
“那他怎么說?”馮秀慧知道,程錚是個軸性?子,就連王大娘也擔(dān)心兒子死犟著不肯答應(yīng)。
“我讓他回去想想,好好考慮?!?br/>
馮秀慧:“...”
這話好像哪里不對,怎么像是簡璐同志在下達命令。這角色好像有些反了?
當天?夜里,簡璐在梁家住下,梁家一共三間房,梁政委兩口子一間,墩子一間,剩下一間原本是雜物?間,現(xiàn)在正好收拾了讓簡璐住下。
——
海島的清晨帶著一絲暖意?,陽光爬上?家屬樓,灑向隨風(fēng)舞動的藍色窗簾。
簡璐睡了個好覺。
穿越以來,沒有娛樂生活,簡璐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早睡早起的習(xí)慣,不過?在簡家的時候,她時刻擔(dān)心被簡華林算計,睡也睡不踏實。
反而是在陌生的海島,讓人安心。
梁政委探親假結(jié)束已經(jīng)返崗,墩子出門玩耍去,家里還剩馮秀慧在納鞋底。
“璐璐,你起啦?爐子上?溫著魚湯飯,你直接吃?!?br/>
簡璐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真是睡舒服了,成了梁家最后起床的人。
“嫂子,我起晚啦,你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我一會兒來幫你?!?br/>
“這有什么。”馮秀慧催她去吃飯,“你第一回 坐這么久的火車,肯定累著了,多睡會兒好?!?br/>
吃了早飯,馮秀慧領(lǐng)著兒子和簡璐,約上?徐朗媳婦兒崔玉荷母子倆一塊兒出門去。
崔玉荷今年?二十六,模樣更顯小,漁家女出身,尤其?笑起來讓人覺得親近,她和徐參謀長的兒子徐超恒今年?五歲,也就比墩子小一歲。
海島上?風(fēng)光無限好,雖說不比后世,可也讓人眼花繚亂。
椰樹成林,翠綠如茵,海邊更是愜意?,蕩漾的碧波像是蔓延到天?際,與?藍天?白云交匯,海天?一色,寬廣浩大。
墩子和恒恒迫不及待往海邊搗鼓,在沙灘上?尋找貝殼和海螺,馮秀慧和崔玉荷看著一群孩子玩兒得起勁也沒攔著,只讓他們?別走遠了。
“咱們?這海島上?別的沒有,就風(fēng)景好,海里吃的多,不過?吃幾回就膩了,我還是喜歡吃豬肉。”馮秀慧是真饞豬肉,奈何這里豬肉稀缺。
崔玉荷吃了一輩子海產(chǎn)品,倒適應(yīng)很多,爽朗一笑,“我從小吃到大就還成,你們?從別地兒過?來,是容易吃膩?!?br/>
“海鮮味道還是好,不過?這里沒法養(yǎng)豬嗎?”簡璐有些疑惑。
“養(yǎng)得少,主要都是靠打漁為生的,你看那頭,附近的村子全是世世代代的漁民,玉荷家就是那兒的,咱們?部隊的食堂也會買漁民打的魚蝦蟹那些?!?br/>
部隊里食物?需求大,正好采購漁民們?打撈的海鮮,可謂是雙贏。
“以后你和程團長結(jié)婚了,可以跟我一塊兒去買菜,往東邊走就是糧站菜站還有供銷社。”
海島上?生活設(shè)施倒是齊全,經(jīng)過?數(shù)十年?建設(shè),這里早不是當初的荒蕪景象,兵團開?荒多年?,這里的生活已然井然有序,就是有東西采買不齊全,也能坐船出島去采購。
“媽,玉荷阿姨,璐璐阿姨,你們?看,我撿到的貝殼!”
墩子噔噔噔跑過?來,手里抓著個兩指寬的白色貝殼,眼里像是閃著星星似的來獻寶。
恒恒跟在他身后,吃力地跟上?哥哥的腳步。
“又撿貝殼?家里一堆呢,這個可別拿回家啊?!瘪T秀慧覺著自家那點?地方不夠兒子折騰的。
“就撿,放我床底就是,那里還空著呢?!?br/>
“墩子,貝殼多嗎?還有其?他玩意?兒不?”簡璐苦于沒有娛樂活動,也起了玩心。
一聽?墩子說有好多漂亮的貝殼海螺,她實在忍不住,跟著一塊兒去了。
馮秀慧是當媽的人,自然看不上?一群小孩兒愛玩的東西,崔玉荷從小在海邊長大,也對這些沒太大興趣,唯有簡璐,完全打入了孩子內(nèi)部。
......
夕陽西下,漫天?的晚霞染紅碧空,照在岸石上?的兩個高大男人身上?。
程錚陪著宋旅往海邊走,馬上?就要開?展冬日野外訓(xùn)練,今天?下午,宋旅召集各部隊團部干部開?會,討論今年?冬訓(xùn)的作?戰(zhàn)內(nèi)容。
會議結(jié)束,宋旅單獨把程錚叫上?說說話。
老生常談,無非是從海事關(guān)系談到程錚的個人問題。
軍人保家衛(wèi)國常年?在外,不管是上?頭還是部隊領(lǐng)導(dǎo)都十分重視軍人的個人問題。
像程錚這樣年?輕有為的團級干部,更是重點?關(guān)注對象。
“過?幾天?和文工團的聯(lián)誼舞會,程錚,你必須去!”
這個聯(lián)誼舞會就是為了解決部隊內(nèi)部婚姻問題,由宋旅的夫人,現(xiàn)任軍屬院婦女主任的錢紅蓮組織籌辦的。
程錚作?為優(yōu)質(zhì)潛力股,錢主任特意?叮囑自己男人,一定要把程錚給帶過?去。
當然,錢主任也有私心,她侄女,文工團的舞蹈隊文藝兵錢晶晶也在其?中,人一直對程錚芳心暗許,正準備借著這個機會促成好事。
“旅長...”程錚現(xiàn)在是一個頭兩個大,那邊來了個定親的媳婦兒,這邊還要被命令去參加相親舞會。
他找誰說理去。
“怎么?你天?天?想違抗命令是吧?真是無法無天?!”宋旅國字臉上?橫眉豎起,沉聲批評下屬,這人還真是油鹽不進。
批評著,他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下屬還望著前頭海灘出神了,顯然是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程錚,你看啥呢?”
前方海灘上?就一群小屁孩兒在玩鬧,哦,好像還有個年?輕女同志混在其?中...
程錚看見對面?海灘上?撿貝殼玩沙子玩得不亦樂乎的人群中,有個熟悉的身影——簡璐。
簡璐穿著一件淺藍色對襟褂子,黑色長褲挽起小半截,露出一截潔白的小腿,白得好似在發(fā)光,這人正和一群小孩兒在岸邊踩水。
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隨著她跑動的動作?隨意?擺動,一扭頭,眉眼彎成月牙,唇邊綻放著燦爛笑容,像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開?心事兒。
就踩個水有這么好玩?
聽?到宋旅的話,程錚才驚覺自己盯著前方出神了。
“旅長,那舞會我真不能去?!辈还苋绾危@邊他必須拒絕,見宋旅板著臉又要教訓(xùn)人,又緩緩補充道,“我媽在老家給我定親了?!?br/>
程錚作?戰(zhàn)十余年?,深知矛盾太多,得逐個擊破。
與?其?兩頭苦惱,不如借力打力。
海風(fēng)吹過, 帶著幾?分咸濕味,拂過宋旅的?耳畔,與之相伴的還有下屬程錚的聲音。
“你說什么??”
宋旅像是見鬼了似的盯著程錚,恍惚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定親了??”
“沒錯。”雖然馬上就要取消了。
程錚回答得十分堅定。
“哈哈哈哈哈哈哈?!彼温梅怕暣笮? 惹得正在沙灘上?玩耍的?孩子們聽到?動靜, 紛紛側(cè)目。
只有簡璐專心撿著貝殼, 這里的?貝殼數(shù)量多, 顏色繁多,她?準備串幾?串貝殼手鏈。
“璐璐阿姨,那是程叔!”墩子眼睛尖,一眼就看到?遠處的?熟人,經(jīng)常給自己買糖的?程叔叔。
當然, 他還?人小?鬼大,知道程叔叔和璐璐阿姨馬上?就要成為兩口子了?,見到?程叔叔自然要立馬向璐璐阿姨報告。
程錚?
簡璐聞言抬頭看去, 只看到?遠遠的?岸石上?站著兩個身著白色海軍軍裝的?人,距離太遠, 她?其實看不太清臉, 可又一眼鎖定了?程錚。
那挺拔的?身姿著實惹眼。
隔這么?遠,也仿佛是一株筆直的?松柏,立于天地間,氣?場強大。
“墩子,你眼睛還?尖呢,這都能看見?!笨戳?一眼,簡璐又收回視線繼續(xù)撿貝殼。
“那當然, 我眼睛可好,我從小?就吃魚眼睛的?。我媽說了?, 吃哪兒補哪兒?!?br/>
墩子語氣?里透露出幾?分驕傲,甚至不忘在簡璐面前眨巴眨巴眼睛,那副得意的?小?表情惹得簡璐發(fā)笑。
“那我也要吃?!毙炖始覂鹤雍愫愀鴾愡^去,仔細端詳墩子的?眼珠子,好像是黑亮黑亮的?。
“對,你也要吃!”墩子特愛吃魚眼睛,恨不得給全世界推銷,“璐璐阿姨,你也吃。”
簡璐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我不愛吃那玩意兒,你們吃吧。”
魚眼珠子味道怪怪的?,她?曾經(jīng)吃過一次,實在是受不了?。
“那你以后給程叔叔吃,我媽不吃愛的?都給我爸吃?!倍兆雍芏@就是兩口子!
恒恒坐在沙灘上?,幫著撿貝殼,忍不住問一句,“墩子,為什么?璐璐阿姨不吃的?,要給程叔叔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