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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穿過距離筒子樓最近的街口，再沿著破爛的矮墻往前走將近兩公里路，能看到一條幾乎被政府遺忘的江。

    這時太陽已經(jīng)有了漸漸落下的趨勢，畢禾還是走出了一額頭的汗，劉海軟軟地貼在額頭上，實在有些難受。

    他在褲兜里翻了翻，摸出小半包衛(wèi)生紙來，站在原地將額頭臉上的汗擦了，才甩甩腦袋進(jìn)了江邊的大排檔里。

    正是開始吃飯的時間，畢禾一進(jìn)去就覺得又熱又吵，男人喝酒笑罵的聲音吵得他太陽穴突突地疼。

    “小禾！”蕊姐一眼就見到了門口的畢禾，騰地站起來朝他揮手，和她一桌的一群男人聞聲都轉(zhuǎn)過頭來，叼著煙齊刷刷地盯著他。

    遠(yuǎn)離市中心的路邊大排檔根本沒有禁煙不禁煙一說，煙霧混著店里的油煙味鉆進(jìn)眼鼻，畢禾覺得喉嚨癢，咳了兩聲才朝那桌人走去。

    “把煙都給我滅了?！比锝惆ぶ闪藞A桌旁光著膀子的男人一圈，“吃飯抽什么煙?！?br/>
    “這禾子來了就是不一樣。”她對面的花臂男人半玩笑半認(rèn)真地說道，慢吞吞了吐了一個煙圈。

    升騰的煙霧才剛從嘴中出來一半，就感受到一道視線，確實蕊姐旁邊坐著的寬哥，男人面色微變，將手中煙滅了。

    一桌子原本正騰云駕霧的男人也都不抽煙了，秦寬拉著蕊姐往里空著的凳子上挪了挪，空出靠外的位子示意畢禾過去。

    畢禾走到蕊姐旁，將手中精美的禮品袋遞到她手中：“姐，生日快樂。”

    “還是我禾最乖。”蕊姐笑得眼睛彎彎的，低頭拆了禮物，看到里面精致的口紅時愣了愣，旋即又笑了，拿在手中對著桌上眾人示意道，“看見沒看見沒？你們這些糙老爺們兒學(xué)著點(diǎn)?！?br/>
    秦寬側(cè)頭看清蕊姐手中的禮物，漫不經(jīng)心地看了畢禾一眼。

    畢禾愣了愣，覺得對方眼中有不明的情緒閃過，他卻拿不準(zhǔn)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桌上來吃飯喝酒的大半都是平日跟著秦寬混的小弟們，個個口無遮攔，對著蕊姐倒也恭恭敬敬，還說了許多生日好話。

    這群人聚在一起主要活動就是喝酒。蕊姐自稱千杯不倒，其實臉已經(jīng)喝得紅撲撲的了，而她旁邊的秦寬一直在喝，卻始終面色如常。

    畢禾努力混在里面假裝自己不存在，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大排檔掛著的燈泡照得畢禾眼花。他吃了口涼菜，無聊地打了個呵欠。

    “干啥呢，喝酒啊禾子。”對面的花臂男人咧了咧嘴朝他看過來，面上似笑非笑的。

    畢禾二話不說端起面前剛倒?jié)M的酒杯，仰頭一口悶了。悶完將杯子倒過來晃了晃，笑嘻嘻地看著花臂。

    “好！”花臂夸張地鼓了鼓掌。

    這聲音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旁邊蕊姐看一眼畢禾就“嚯喲”了一聲：“小伙子你干什么了？”

    腦海中的黃毛畢禾拽過黑發(fā)畢禾抓住自己的手，將對方360度扔了出去：“姐，你生日，我敬你一杯。”

    他起身拿了瓶啤酒倒進(jìn)杯子里，端到蕊姐面前：“你別喝了，我敬你?！?br/>
    說完又是一口悶了，自己也沒有察覺到地皺了皺眉。

    “行了行了。”蕊姐拉他的衣服讓他坐下，“又不會喝酒敬什么敬?！?br/>
    畢禾對他咧嘴一笑。

    “嫂子，你別攔他?！被ū叟赃呌袀€頭發(fā)扎著沖天炮的男人，興許是看畢禾喝酒有趣，慫恿道，“男人哪有不會喝酒的，只有不想喝！”

    “沒錯，禾子再來一杯?！被ū燮鹕硪o畢禾倒酒，“今兒這么好的日子，別掃大家的興?！?br/>
    其他人也起哄起來，畢禾視線轉(zhuǎn)了一圈，笑了笑，伸手要端起酒杯。

    “還知道今兒是什么日子??？”蕊姐淡淡地看對面幾個男人一眼，“知道嗎？真知道啊？”

    “就喝一杯，嫂子?！被ū鄣溃安缓榷嗖唤o壽星面子?！?br/>
    蕊姐看他一眼，正要說話，旁邊秦寬卻道：“禾子別喝了，醉了沒人管你。”

    “聽寬哥的?！碑吅绦Σ[瞇地放下酒杯，對花臂投去“寬哥的話我不得不聽”的眼神。

    花臂不甘心地看了這邊一眼，倒也沒再勸酒了。蕊姐面上恢復(fù)了笑意，招呼其他人吃菜。

    一群人又熱火朝天地談天喝酒，竟像是將畢禾忘在了一邊。

    填飽了肚子，畢禾低頭看了一眼手機(jī)，竟然已經(jīng)過了晚上八點(diǎn)。桌上一群人卻還喝得開心，不像是要散的樣子。

    正糾結(jié)著找什么借口先溜，桌上不遠(yuǎn)處的手機(jī)屏幕突然亮了起來，摟著蕊姐的秦寬低頭看了眼手機(jī)，安靜了幾秒才不動聲色地拍了拍蕊姐的肩。

    蕊姐轉(zhuǎn)頭看過去，對方卻沒理她，站起身對喝酒的一群男人道：“有場子，走了?！?br/>
    畢禾動作一頓，其他人聞言也作勢要站起來，卻見蕊姐眉頭一皺，叫道：“阿寬?！?br/>
    秦寬撈起椅背上的黑色t恤往身上的背心外套，騰出手拍了拍蕊姐的頭：“回來切蛋糕。”

    蕊姐想說什么，卻張了張口沒有說出來。

    “姐，那我們走了啊?！逼渌思娂娬酒饋?，跟著秦寬往外走。

    畢禾看了看秦寬，又看了看低頭坐在座位里的蕊姐。

    秦寬走到門口，從錢包里抽出幾張紅色的放在老板的桌子上。

    “秦寬！”

    畢禾被蕊姐的聲音嚇得一抖。

    “今天我生日?！比锝闾痤^，又大聲重復(fù)了一遍，“今天老娘過生日！”

    秦寬在門口停了會兒，卻沒有回頭，撩開簾子走了。

    “啪”地一聲脆響，是蕊姐抬手摔了酒杯。

    大排檔零零散散的食客都看了過來，畢禾連忙站起身，跟走過來的老板道了歉，然后彎腰將手放在蕊姐肩上，輕輕喚了一聲：“蕊姐?！?br/>
    蕊姐抬起頭看他，畢禾發(fā)現(xiàn)她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反正也吃完了，回去吧?！碑吅痰?。

    蕊姐面上神色沉沉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和畢禾一起出了大排檔。

    出去后卻沒有走遠(yuǎn)，兩人在江邊站了一會兒，夜風(fēng)吹得畢禾喝了酒混沌的腦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小禾。”

    蕊姐輕輕地喚了一聲，畢禾轉(zhuǎn)頭去看她，卻見她直直看著江面。破爛偏遠(yuǎn)的郊外沒有所謂璀璨霓虹，她的側(cè)臉在隱隱綽綽的光線里，看得不太清晰。

    “謝謝你的禮物?！彼溃拔姨矚g了?！?br/>
    “你喜歡就好?！彼龥]有回頭，畢禾還是彎著眼睛笑了笑，“明年送你最好的?！?br/>
    蕊姐攏著耳發(fā)的手頓了頓，輕聲笑道：“好啊。”

    陪蕊姐在江邊站了一會兒，畢禾盡職地當(dāng)了一回護(hù)花使者，將她送到了家樓下。

    蕊姐和秦寬住在一起，房子比畢禾住的好一些，但也僅僅只是一些了。不知道誰家倒的潲水流向了路面，畢禾跟著蕊姐旋轉(zhuǎn)跳躍了一路才走到她家樓下。

    “行了，回去吧?！比锝愕?，“該干嘛干嘛去，難受的話喝點(diǎn)醒酒湯?！?br/>
    “我好著呢。”畢禾笑嘻嘻道，“快上去吧，美麗的妹子不適合大晚上待在外面?！?br/>
    “少在那兒油嘴滑舌?！比锝惆姿谎?，“我上去了，你走吧?！?br/>
    目送著蕊姐上了樓，畢禾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zhuǎn)身晃悠悠地走了。

    剛走兩步，路過堆著廢棄雜貨的角落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看蕊姐上樓的方向，想笑嘻嘻地指著這堆雜物對對方喊一聲“姐快看啊當(dāng)年我就在這兒攔住了你的去路！”

    喝呀！人群中跳出一個高中生！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但最后他只是收回手，轉(zhuǎn)頭一步三晃地走了。

    走出去許久畢禾才覺得自己是真醉了，頭沉沉地往下墜，差點(diǎn)拐到馬路中間去。

    空空的大卡車呼嘯而過。

    “不要命了。”畢禾吐槽了一句卡車司機(jī)，覺得頭實在暈得走不動路，干脆在路邊蹲了下來，也不怕漆都快掉光的路燈突然斷了掉下來砸他個腦袋開花。

    小英她媽踩著自行車咻地從面前飛過，后面坐著抱著書包打瞌睡的小英。

    “羅大姐！你的女兒掉了！”畢禾喊了一嗓子。

    小英她媽載著小英呼嘯而去。

    畢禾維持著轉(zhuǎn)頭的姿勢睡了半分鐘，兜里手機(jī)震天動地響起來，麻桿來了電話。

    也沒說什么重要的話，就告訴畢禾他第二天就要走了，以及提醒他記得去龍哥面前晃悠晃悠，賺點(diǎn)錢花。

    后半部分畢禾嗯嗯啊啊地應(yīng)付了，剩下的時間借著酒勁和麻桿依依惜別。

    他發(fā)酒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有個女生從他面前走過，猶猶豫豫地想上前，最后還是一臉害怕地走了。

    畢禾想到自己兜里只剩了幾張薄薄零錢，悲從中來。

    正無聲地亂飛著鼻涕眼淚，背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

    隨后是一道熟悉的男聲。

    “小禾？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