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斯一個人在房間里,沒有可怕的刑具,也沒有一臉獰笑著的人,只有中尉一個人。
他面前甚至還放著食物和水,放在一張矮矮的小凳子上,但霍爾斯沒吃也沒喝,額頭上沁出汗珠。
他半蹲在屋子中央,雙膝上放著兩根燃燒的蠟燭,雙手平舉,手背上同樣放著燃燒的蠟燭,頭頂上也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屋子地上全是油?。?br/>
也就是說,霍爾斯一個不小心,就直接撒手人寰了。所以他一直一動不動地蹲著,忍耐著,等待著蠟燭燃盡??墒遣既R安弄的蠟燭是超長超粗超耐燃,沒個三天三夜是燒不盡的,可憐的中尉現(xiàn)在正眼巴巴地看著面前的食物卻不敢動手,腿已經(jīng)麻木得沒有知覺了,卻不能活動一下。
方遲想,人的大腦究竟應(yīng)該是怎樣的構(gòu)造才能想出這樣折磨人又不傷人的辦法呢?難怪所有人一提起布萊安就豎起大拇指,這等殺人不見血整人不費力的功夫,還真得學(xué)學(xué)。
看見霍爾斯吃癟,方遲唇角彎彎,說實話,很爽。尤其一想到這個傻二子還一直以為布萊安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還在硬撐,還不停告訴自己要忍耐,方遲就更開心了。
他輕輕走入,人造汽油根本不會沾到高分子材料制成的靴子上,要說科技的發(fā)展帶來壞處是很多的,但最直接最顯而易見最貼近人生活的,無疑是讓人們變得越來越懶了。以前大家還要洗衣服做飯,現(xiàn)在衣服制成時就是能夠自動清理的,做飯只要丟到家用電器里,幾分鐘后就自己做出來了,方遲表示,他已經(jīng)很久沒吃到手制的飯菜了,軍隊里全都使用儀器,干凈是夠干凈,就是都一個味道,很膩味。
霍爾斯抬頭看著他,眼光閃動了下,隨即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你來看我熱鬧?”
方遲看著他含笑不語,霍爾斯當做他是默認了,便接著說:“那你就打消這個主意吧!我一定能挺過去,并且還會告訴上校你這個人很危險,為了上校的安全,應(yīng)該趕快除掉你!”
方遲突然明白布萊安為什么一直留著霍爾斯了,看著這么一個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努力演戲,一副自己把所有人都騙過的沾沾自喜樣,真的挺好玩的。
可是他不想再看霍爾斯演戲了,他確實有事情要問,于是他很直接地說:“行了,別裝了,你是誰,你我心知肚明。”
霍爾斯呆了下,他還準備了很多臺詞呢,全都沒用上。他神色復(fù)雜地看著方遲,不開口。
方遲知道他在揣測自己究竟知道多少真相,而他又要掩飾多少。方遲知道的不算多,可也不少,只是霍爾斯想保守的那些秘密,他都沒興趣,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是怎么認出我的?”
霍爾斯呆了下,沒有回答方遲的話,而是反問:“你是怎么認出我的?”
“我說過,你演技不算好,很蹩腳。你也別多試探我,我只想知道這么一件事,其余的也不想多問?!?br/>
霍爾斯低下頭不語,方遲笑了笑,還挺忠心,于是他抬起左腳,放在霍爾斯的肩上,給他增加壓力,同時方便居高臨下地看他。其實,俯視人的感覺確實挺好的。
“做個交換,你告訴我這件事,我就不告訴布萊安你的身份。哪個任務(wù)更重要,你應(yīng)該很清楚?!?br/>
方遲壞笑了下,他當然不會告訴布萊安霍爾斯的身份,因為上校早就知道了,所以這個交換根本就不成立。而且他有把握霍爾斯會說的,因為從他要殺自己而不是把他綁回到中國上來看,他應(yīng)該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認為方遲是個被通緝的人。
“我怎么知道你不會說出去?”霍爾斯看著方遲,他需要一個保證。
上鉤了,某人繼續(xù)壞笑著說:“你也知道我與你們上校的關(guān)系,他要是死了或者出了事,我會更自由,你認為我會把你的事情告訴他嗎?”
見霍爾斯眼神有些松動,方遲加了一把火:“當然,你如果一直不肯說,我想并不介意再留在這里被上校包養(yǎng)一段時間,你的事情嘛,隨隨便便也會提上一提的?!?br/>
霍爾斯眼光閃動,掙扎了許久,這才說:“上面只告訴我,注意一個身上有味道的人,沒說名字,也沒有長相?!?br/>
“味道?”方遲從來也不覺得自己身上有味道。
“是月惜的香味,服用過的人,身上會有淡香,沒經(jīng)過特殊訓(xùn)練的人聞不到,只有……我們才能察覺到?!?br/>
他說起自己組織名字時,非常含糊,但方遲并不在意,霍爾斯不說,他也知道。
月惜……這招好,臉可以換,名字可以改,指紋可以換皮,血型和DNA只要注意一些就不容易被查到,只有這淡淡的香味,讓人無法防備。自己都聞不到,又怎么能意察覺到。好在他一來到這個國家就發(fā)現(xiàn)這里龍蛇混雜,不限國籍,非常容易潛入,所以一直不肯在明面上找工作,也不與人交好,只有這樣才能在發(fā)生突發(fā)狀況時及時逃離,不會再像以前一樣被最好的戰(zhàn)友抓個正著。
只是……
“上面說,只要注意?沒說怎么處置?”
“沒說,可以根據(jù)自己的決定處置這個人,死活不論。我判斷你很危險,決定殺了你?!?br/>
死活不論啊……那個人變了,方遲知道他會傷他害他辱他,卻從來沒想過這個人會真真正正地要殺了自己。可這次他沒有說活捉,是死活不論。那個人,這三年也變了很多。
“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我的?”
“第一次見面?!?br/>
“那么早?怎么才下手?”
霍爾斯也想下手,可他才說方遲一兩句不是,就被布萊安給弄到垃圾處理所去了,整天忙不開身,還有兩次系統(tǒng)出故障,他帶著手下親手掏垃圾去了,哪兒還有時間去找方遲的麻煩。
見他一臉憋悶,方遲猜一定是布萊安發(fā)現(xiàn)了什么,這才將霍爾斯調(diào)開,免得妨礙他玩人??捎?xùn)練一段時間后,布萊安發(fā)現(xiàn)他完全有能力應(yīng)對暗地里的危險,就又把霍爾斯調(diào)了回來,看看方遲會怎么反應(yīng)。
原來一切的一切早就被布萊安看在眼里,這個男人的目光究竟有多遠,方遲猜不到,至少眼前這個人,在布萊安面前只是個跳梁小丑。
其實方遲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可霍爾斯一定將發(fā)現(xiàn)他的消息穿了出去,不久就會變得很麻煩??磥碓谡页鼋鉀Q掉身上氣味的辦法前,還是要在軍營里呆上一段時間比較安全。
剩下他也沒什么想問的了,畢竟霍爾斯比他還早來瑞奈森斯,國內(nèi)的事情知道的應(yīng)該沒他多。只是方遲有一件事很在意,臨走前他問霍爾斯:“在你眼里,德維特是個什么樣的人?”
“大笨蛋,濫好人!”
意見一致,方遲點頭贊同,德維特就是這么個性子。
至于德維特和霍爾斯有什么關(guān)系,在霍爾斯心中德維特占據(jù)著怎樣的地位,方遲就沒興趣了。不管霍爾斯有多重視的德維特,只要命令一下,他會立刻背叛并親手殺了德維特。他們訓(xùn)練出來的,就這樣的人。
方遲和霍爾斯都不知道,德維特雖然有點濫好人,但絕不是笨蛋,他甚至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不對勁兒的人,只是在沒有真憑實據(jù)之前,他不會輕易懷疑霍爾斯。
這點方遲和布萊安與他都不同,他們只要察覺到一絲貓膩兒,就能判斷出真相,有些事情,其實并不一定要證據(jù)的。
得到想知道的情報后,方遲沒什么可問,將腳從霍爾斯肩上拿開,準備走。
臨走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就回頭問中尉:“上校打算關(guān)你禁閉到什么時候?”
“蠟燭熄滅?!?br/>
“那之后整整12個小時你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嗯?!?br/>
“身體素質(zhì)不錯呀,可是你撐不過去的?!?br/>
“我會努力?!?br/>
“努力個屁!他說蠟燭熄滅又沒說蠟燭燃盡,你那張嘴是干嘛用的,不會吹滅蠟燭啊?”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留下霍爾斯一個人在房間里捶胸頓足痛哭流涕。
方遲想,到底是他太聰明還是霍爾斯太笨?
其實哪兒樣都不是,而是布萊安在霍爾斯心中陰影過重了,以至于面對懲罰時只會老老實實聽從,不敢有任何違抗,因為害怕遭到更凄慘的對待。
所以,霍爾斯注定悲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