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慈慈從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到這種兩難的境地。
真的是,左右為難。
夜風不斷吹來,揚起她的長發(fā),發(fā)絲被淚水黏在了臉上,讓她愈發(fā)地看不清了。
她看不清面前的陸瀾,看不清她身后的燈光,看不清整個世界。
她不明白,為什么要這樣。
在最初一只腳踏入娛樂圈的時候,她就知道,娛樂圈里存在很多潛規(guī)則。
那些骯臟的、見不得人的潛規(guī)則,一直都為她不恥,是她最不待見的東西。
她為什么一直這么高傲,因為她有高傲的資本。
她是這骯臟的泥淖中的一股清流,不管何時何地,她都沒有屈服過,她都秉持著內(nèi)心,干干凈凈地做自己的事業(yè)。
她無愧于自己,所以她傲。
混跡娛樂圈多少年了,都沒被她打破的規(guī)則,難道現(xiàn)在要打破了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是她最后的堅持。
這些年來,她知道,自己會因為這些而舉步維艱,而多走很多彎路,她都認了,她都一步步地忍了。
忍得越久,越是不想放棄。
那些人,色瞇瞇地盯著她的表情,讓她作嘔。
“可是慈慈,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你可以選擇的地步了。”陸瀾深吸一口氣,她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尖銳的麥芒一樣,將夏慈慈的心刺得千瘡百孔。
“以前,你不這么做,你只是會艱難一點,你只是會火的慢一些,但是現(xiàn)在,你的退路已經(jīng)完完全全被堵死了,你要是拒絕,你只能退出這個圈子?!?br/>
“那我就退出這個圈子!”夏慈慈揚著面頰,一臉堅毅,“我還這么年輕,我有手有腳,完全可以去做別的!”
“是么?”陸瀾反問,勾了勾唇,并不是諷刺,反而是個有些苦澀的笑容,“慈慈,你是混這個最復(fù)雜的娛樂圈的,你不會不知道,現(xiàn)如今這個社會的現(xiàn)狀到底是什么。退出這個圈子,你找的到什么樣的工作來維持生活?你現(xiàn)在的衣食住行,你覺得是平常人的開銷負擔得起的嗎?還是你覺得你可以降低你的生活品質(zhì)?但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你不知道嗎?”
這一席話,將夏慈慈說得啞口無言。
不得不說,陸瀾說得有道理。
過過好的生活,怎么可能甘心回歸平凡的日子??穿慣了幾萬十幾萬的大牌,她還能去穿幾百乃至幾十塊錢的商場貨嗎?
“最基本的。”陸瀾又開口了,“你最引以為傲的面容,你現(xiàn)在保養(yǎng)你這張臉的開支每年是多少?你負擔得起?你拿什么負擔?你有萬貫家產(chǎn),還是你有高破天際的學(xué)歷?”
“你別說了……”夏慈慈沒忍住打斷了陸瀾,真的,她聽不下去了。
太可怕了,這真的太可怕了。
陸瀾的話,字字戳心,但是她卻沒辦法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是她不得不去考慮的問題,基本的生存問題,她根本沒辦法逃避。
“我理解你的心情,畢竟沒有一個人想要去出賣自己。但是有的時候,選擇是由不得你自己的。”陸瀾抬起夏慈慈的臉,強迫她看向了自己,“慈慈,這些年你過得多憋屈,如果你以后還想過得連現(xiàn)在都不如的話,你大可去堅持你所謂的原則,我絕對不攔著你。反正苦的不是我,而是你!”
夏慈慈閉著眼,淚流不止。
忽然覺得,做人好累。
陸瀾將夏慈慈臉上的淚水擦干凈,放緩了語調(diào):“慈慈,人為了自己過得好而采取一些手段打破一些原則,不是什么可恥的事情。你就這么一輩子,你為什么活得簡單一些輕松一些呢?你的原則能為你帶來什么?金錢權(quán)勢還是優(yōu)渥的生活?”
“不能,但是它可以讓我問心無愧?!?br/>
陸瀾這次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覺得自己這個好友,是真的可愛,可愛到傻的那種。
簡直不敢相信,混跡娛樂圈這么久的人,竟然還有這么單純的想法。
“可是慈慈,這是你自己的事情,和社會道義以及公眾利益并不違背,就算你做了,你也沒有對不起誰,你無非是讓自己心里鬧騰一段時間而已,怎么還問心無愧了呢?”
夏慈慈倏然瞪大了眼睛,看著樂不可支的陸瀾。
“我……”她竟然失語了。
一瞬間,夏慈慈竟然不知道該怎么去反駁陸瀾。
“我知道你指的是你做人的底線。但是底線就是用來打破的,就算你打破了,也沒有傷害到別人,因為你不是在殺人放火,也不是在買兇作惡。所以,慈慈,你的那個原則,真的沒有一直堅持的必要?!?br/>
夏慈慈吞了吞口水,沒有說話。
陸瀾松開了夏慈慈的下巴。
她聽進去了,她松動而渙散的眼神告訴她,她聽進去了。
“你好好想想,你有的是時間。我和你這么多年好友,我當然希望你能過得好,你過得越好,我越開心。”
夏慈慈是她唯一掏心掏肺的朋友,她也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在勸說。
她平時很少和別人說這么多的話。
本身就生在一個利益家庭里,所以很多事情,陸瀾看得明白。
從小見得多也聽得多奸商為了利益無所不用其極的事情,所以她便知道,對于一些人來說,利益面前是沒有原則的。
甚至有的時候,太過堅守就是一種迂腐。
“夜深了,咱們進屋里去吧,這里有些冷。”
夏慈慈搖搖頭,后退幾步:“我不進去了,我打算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什么樣的臉面進入那個大廳。
剛才鐘靈打電話的時候里邊的人的都聽到了,知道她被封殺了,她還要去接受那些人的嘲笑與奚落嗎?
不,不要,她現(xiàn)在只想找個角落將自己藏起來。
好不容易逃離了那個充滿恥辱的地方,她才不要回去。
“那你現(xiàn)在回家?”
夏慈慈點了點頭。
“剛才我已經(jīng)和助理說過了,現(xiàn)在她們應(yīng)當已經(jīng)在保姆車上等著我了?!?br/>
“好,那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你快回行政樓吧,我自己去停車場。”夏慈慈拒絕了陸瀾的好意,“南夏校園安全著呢,今天來了這么多明星,不會出事的。而且你還出來這么長時間了,今天是畢業(yè)晚會,你是主角呢!”
說罷,夏慈慈就走了。
步子很急,生怕陸瀾追上來一般。
沒辦法,陸瀾只得自己進入了行政大廳。
剛進去,就聽見有人在講話,正是鐘靈。
鐘靈的聲音真的很好聽,帶著成熟女人的韻味,和她本人一樣,相當勾人。
從安靜的氣氛中就能知道,這些人已經(jīng)完全被鐘靈給吸引了。
陸瀾找了個僻靜的位置站著,聽鐘靈說話。
沒幾分鐘,有人站到了她身邊。
陸瀾側(cè)眸一看,顧慕蕓對著她笑了笑。?“勸好了?”顧慕蕓問。
“這你都知道?”陸瀾反問。
“當然,你和夏慈慈的關(guān)系擺在那里,你不會坐視不理的。”
陸瀾沒有回答,隔了幾秒才道:“顧慕蕓,你真狠。”
顧慕蕓聳肩不語。?“你明知道什么對夏慈慈來說是最重要的,你非要以這個來要挾她,你可真是好?。俊?br/>
“我只是讓夏慈慈答應(yīng)我這個條件而已,具體的手段我有說過嗎?”顧慕蕓笑道,“達成目的的方式有千千萬,具體就看夏慈慈怎么選了?!?br/>
“看起來千千萬,難道不是只有一個?你會看不出來?”
顧慕蕓看著陸瀾,一臉認真:“我不看過程,我只看結(jié)果。過程怎么樣是夏慈慈自己的選擇,我忙得很,我沒那么多的閑工夫替她操心,更何況還是一個為難過我的人。”
“你可真是睚眥必報。”陸瀾的話語中滿滿的都是諷刺。
“不不不?!鳖櫮绞|擺了擺手,“我只是在用某種手段達成我的目的而已,而且我的手段光明正大,等價交換,本就是自古流傳下來的原則。”
陸瀾冷哼了一聲。
隔了沒幾秒,便聽陸瀾轉(zhuǎn)移了話題:“你剛才說讓夏慈慈去找劉市長,讓他說不要對付龍幫,依照我的了解,南城最有名的祥哥似乎就是龍幫的,所以是祥哥和劉市長產(chǎn)生了什么沖突?”
顧慕蕓并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可是龍幫和你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陸瀾端著下巴,似是在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問顧慕蕓。
顧慕蕓依舊沒有回答。
陸瀾的眼神從顧慕蕓身上掠過,轉(zhuǎn)遍了整個宴會大廳,復(fù)又重新落在了顧慕蕓身上。
她閑適淡然地站在那里,與這個紛雜的環(huán)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她身上散發(fā)出來的一眾淡定適宜的氣質(zhì)仿佛又彰顯著她本就該屬于這樣的場合,又無比和諧。
倏然間,一個十分可怕的念頭在陸瀾腦中閃過。
她不禁脫口而出:“顧慕蕓,你到底是不是京城顧家那個顧慕蕓?”
她一直都想知道,顧慕蕓這種卓然的氣質(zhì)是哪里來的,她雖然一直標榜自己很窮生活艱辛,但是她身上,沒有任何窮人的特征。
還有她的頭腦和智商,她的氣質(zhì)和風度,絕對不是一般的家庭可以培育出來的。
璞玉的光芒,是掩蓋不住的。
這個猜測要是在以前,陸瀾會覺得很荒謬,但是經(jīng)過今天,她一點兒都不會覺得意外,反而是……
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