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xié)在如愿的被君少憂瞬移回宮的后,第一件事便是跪在地上請罪。
“弟子妄為,請老師責罰?!?br/>
君少憂嗤笑一聲,現(xiàn)了身:“方才讓一群人跪那,如今自己卻跪在這請罪,你倒是夠不拘小節(jié)的。”
“弟子知錯?!?br/>
君少憂挑眉,對劉協(xié)的請罪不置可否,只問道:“為何在張讓欲殺劉辨之時你要阻止?為師記得你本意便是要劉辨死于這場內(nèi)亂吧?”
“老師之前教訓弟子所言,弟子一直都在反思,弟子著眼之處確是狹窄,荀先生一直教導弟子為君者應包容天下……”劉協(xié)抬起頭看向君少憂,一席話說的擲地有聲:“弟子既要為君,偌大一個天下都要容下,難道容不下與我同一血脈的皇兄?之前是弟子錯了,此錯弟子再不會犯。”
話說的很大氣也很好聽,不過君少憂卻沒有一點為人師該有的欣慰反應,反而又問道:“一個皇帝活著,又怎么會有第二個皇帝出現(xiàn)?你告訴我,你要怎么登基為帝,成為一個包容天下的君主?”
“皇兄今日從宮內(nèi)至宮外一路異狀不改,弟子以為皇兄心中已必有決斷,或可勸退?!?br/>
“若他不愿呢?”
“弟子比之皇兄,有著世間最大的依仗,若皇兄不退,老師亦能讓弟子名正言順的執(zhí)掌這大漢天下?!?br/>
“好?!本賾n輕拍了一下手掌,看似贊賞卻在下一刻譏笑道:“你方才拿捏了為師一次,現(xiàn)在又要拿捏為師第二次,劉協(xié),這可不是一個好習慣,若有朝一日為師尋到比你更好的人選,你就會成為一枚棄子,須知這大漢江山,劉姓宗室可不再少數(shù)。”
然,即便君少憂言語嘲弄卻仍不見對視的那雙紅眸有絲毫情緒波動,劉協(xié)觀之心中一緊,再次乖覺俯身:“今日教誨,弟子必銘于心,絕不再犯。”
“可一可二不可三,將你用于如何茍延殘喘活著的智慧來為你規(guī)劃未來的路,那屆時就莫怪為師心狠將你拋卻,天下可以無主,卻不能有一個不自量力又自作聰明的君王,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br/>
君少憂見狀也不在多言,只自己走到還不曾收起的棋盤前將已勝負明了的棋局一并抹去,坐下開始重新落子,一副旁若無人之狀,而劉協(xié)便也老老實實的跪在那。
以眼角的余光看向乖順的劉協(xié),君少憂仍是想要嘆氣,好話誰都會說,但若世上的人往往都是說一套做一套,若是一般的人便也罷了,左右不過是些旁枝末節(jié),但若是一國之君……手中黑子率先落在天元之處,君少憂換著白子捻在手中,十幾年的謹小慎微、滿腹怨怒、心心念念……也難為今日劉協(xié)能在關(guān)鍵時候想通護住了劉辨,由此看來荀彧這幾年的用心教導也沒有白費。
思慮間,君少憂捻著一顆又一顆棋子落在縱橫交錯的棋盤上,黑白分明卻又交錯聯(lián)絡(luò)。
棋到中局,一直安坐在那君少憂看到地圖上正在靠近的兩個藍點,又是一子下落,清脆入耳。
只是入殿的不是兩人而是三人,其中兩人剛到門口便被這異常清晰的聲音吸引了目光,而唯一沒有反應的就是從被十常侍挾持后就一直呈呆木狀態(tài)的少帝劉辨。
荀彧見到坐那正獨自下棋的君少憂臉上閃過一絲詫異,而曹操在下意識皺眉過后,前行的腳步一頓人便停了下來。
“文若……”心中有所猜測,曹操朝荀彧看去,就見荀彧本來平淡的表情冷了下來,順眼一看,才見劉協(xié)跪在不遠處。
荀彧不理曹操,徑直走到了劉協(xié)那撩了衣袍便行了君臣之禮:“臣荀彧,叩見殿下。”
曹操一時也摸不著頭腦,只好先跟著荀彧一起行了禮,畢竟殿下跪著,他這個做臣子的就斷沒有站著的道理。
“臣曹操,叩見殿下?!?br/>
劉協(xié)轉(zhuǎn)了目光微微點了點頭十分坦然的跪在那看向荀彧和曹操,隨后才對不遠處站著正看著君少憂發(fā)愣的劉辨請了安:“臣弟恭請陛下圣安?!?br/>
劉協(xié)的請安讓劉辨好似聽到驚雷一般,呆木的神色突然變得驚慌失措,只見他一個箭步朝著君少憂那跨了兩步雙手奮力一臺就將君少憂面前的棋盤掀翻在地,然后便抱著頭卷縮在地不斷大吼:“不要殺我……”
“皇兄……這是怎么了?”許是沒想到劉辨會對著君少憂發(fā)瘋,劉協(xié)的臉上也出現(xiàn)了呆滯的表情。
曹操也是一懵,下意識的回了一句:“殿下,陛下似是失了神智……”不然怎么敢在這位面前這么放肆……
棋局不過下到一半被人莫名掀掉了棋盤,君少憂心中不渝,本就冷漠的目光更添了幾分寒意,劉協(xié)被這目光一掃,不由心中躥出一陣涼氣,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朝劉辨跑去,然后便是一個干脆利落的手刀,大殿為此又重新恢復了安靜。
“皇兄舉止失常擾了老師棋局,還請老師見諒?!?br/>
“文若,這個弟子倒勞你教出幾分急智來了?!?br/>
荀彧冷著臉看了君少憂半晌才硬邦邦的梗出了一句:“殿下生而聰慧?!?br/>
生而聰慧……君少憂有些失笑,不過倒也認同荀彧之言,若非生而聰慧前世也不能安安全全的活到終老,畢竟就像他方才和劉協(xié)所說的一般,漢室血脈非他一人,宗親里多的是可以做傀儡的人。
“殿下,你手里這個麻煩是暫時能放下了,那么其他的麻煩呢?”
劉協(xié)一愣,抿了抿唇讓荀彧和曹操起了身:“董卓如何了?”
曹操上前一步拱手道:“臣以外臣不得皇令為由將其阻在了城外。”
“曹卿以為該如何處置董卓?”
“不如責令其即刻回西涼?”
劉協(xié)聞言心中便升起一股怒氣,這個曹孟德到如今還在敷衍于他,簡直可恨!
觀曹操言行便知他是在試探劉協(xié)的斤兩,但劉協(xié)對曹操深恨太過被心緒左右看不出來,君少憂看了眼劉協(xié)一直繃著的嘴角暗自搖了搖頭在他發(fā)作之前開口道:“曹將軍所言也不無不可,卻不知殿下以為呢?”
淡淡的聲音仿佛一盆冰冷的水將劉協(xié)心中乍起的怨怒給熄了下去,不再注視曹操,劉協(xié)轉(zhuǎn)向君少憂恭敬的回道:“弟子以為不可。”
“如何不可?”
“縱虎歸山,無異養(yǎng)虎為患。”
“那依殿下之意該當如何?”
“曹卿可知董卓所帶兵甲幾何?”
“二十萬眾有余。”
劉協(xié)皺眉,前世董卓入京并未帶如此多的兵馬,相反,由于兵馬不足恐不足以震懾朝中諸臣,董卓為此還設(shè)計讓他的士卒夜間喬裝出城,白日則大戰(zhàn)旗鼓的入城,如此致使朝臣不知其底細究竟而投鼠忌器,只能任憑其擺布朝政甚至左右廢立。
“二十萬余?曹卿可確實探查清楚了?”
“確實?!?br/>
這就是老師所言破局之處?心思幾轉(zhuǎn),劉協(xié)朝君少憂看去:“弟子以為可將其請入宮中,禁之,使其傳令其下士卒分批離開京畿,后再令我軍喬裝黃巾黨,半路截之?!?br/>
一邊一直在觀察的曹操聽了劉協(xié)對于董卓的處置,也不由露出了一點贊許,雖有瑕疵但計謀不差,可見胸中韜略。
“殿下,臣有一問,不知當問否?”
“若曹卿覺得不當問,便不用再回稟本殿了?!崩渲槍⒉懿夙斄艘幌?,劉協(xié)低頭看了看還在昏在他懷里的劉辨朝外喊了一句:“蹇碩可在?”
“奴婢在。”蹇碩聽到召喚立刻從外低著頭小跑著進入了大殿。
“將陛下扶入內(nèi)室好生服侍?!?br/>
“喏?!卞看T利落的將昏迷的劉辨接了過來,然后看也不看周圍有什么人就迅速的轉(zhuǎn)入了內(nèi)室。
“這蹇碩倒是機靈,難怪能得殿下庇佑?!辈懿倜嗣约旱谋亲樱灶欁缘慕o自己搭了一把梯子就順了下來:“臣不明殿下為何不令董卓回軍反而想要除去,畢竟董卓于朝并誅殺之錯,此來也不過是奉了何進之令,還請殿下為臣解惑?!?br/>
“曹卿是在考校本殿么?”劉協(xié)走到君少憂身邊負手而立,雖然年幼身矮,但凜冽的氣勢卻絲毫不差,這幾年的養(yǎng)尊處優(yōu)令他本早已刻入骨血中的皇室威嚴在此時盡數(shù)展現(xiàn)了出來。
“臣……”本欲堅持要劉協(xié)解答的曹操在抬眼間,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另外一雙冷眸,比起劉協(xié)身上還不足以對他造成壓迫的氣勢,這一位卻非同一般,光一想到那非人的能為,曹操就覺心驚。
“看來曹將軍脖子上的傷已經(jīng)全好了?!辈煊X到曹操那隱晦的目光,君少憂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
“……”聽了這話,曹操這回已經(jīng)不是心驚可以形容了,他覺得他連脖子上都是一陣賽過一陣的寒意。
若用君少憂的話來總結(jié)一句,那就是整個人都覺得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