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是眼見得那扇門被他重重地關(guān)上的。

    他將自己甩在床上，用著他的蠻力。她知道他被生生的激怒了，被她抑或是她，或者是他自己。

    “她都跟你說了什么，為什么你要離開？！”站在床頭居高臨下地望她，扯住她的手，將她提了起來。

    她的氣色是極不好的。雖然小產(chǎn)后小心謹(jǐn)慎地調(diào)養(yǎng)，可是卻因?yàn)樾那橛艚Y(jié)的緣故從此落下了病根。此刻，她的一張近在咫尺的臉就在他的面前，柔軟的像是一張白紙似的蒼白。仿佛是失去了完全的血色，讓她看起來倒是有諸多的精神不濟(jì)。

    他只是一味地瞪視著她，想起方才她說過的要離開的話，心中就像是憋悶了一口氣，再也順暢不了了。

    “你倒是說說，你到底想怎么樣？！”他晃著她的身子，似乎是要將她搖散在他的懷中。

    “我不想怎么樣！”杜若冷冷地語調(diào)，是疏離而孱弱的。就連看著他的眼神，也變得遙遠(yuǎn)而渺茫。

    他突然有一種將要失去她的感覺。在她的面前，他突然感到自己是卑微而渺小的。像是萬物中單單的一個瓢蟲，無論如何也滲透不到自然的心。也許，愛情便就是這樣，低到塵埃里的情，那才叫愛。

    他感受到她對自己的冷漠，這般的冷漠與無視，甚至比一個陌生人還要不如。心，不自主地就疼痛起來。細(xì)小的疼痛，像是扎了針一樣，深，卻絲毫見不到血。

    杜若撇過頭不再看裴澤塵的臉，他卻因?yàn)樗@樣的舉動而變得狂躁異常。

    “宋杜若，你要我怎么辦？你到底要我怎么辦？！”他突然地放開她的手，一雙血紅的眼睛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眼中?！盀槭裁匆?，你與水仙之間到底瞞了我什么？”

    她看了他有些氣急的臉，只是笑了笑。

    “那是我的事，裴少不必知道！”

    “你——”面對她突如其來的漠視，他竟是有些氣急，“宋杜若，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我不能知道？！”他疑問的語氣，就這樣生生地逼著她投降。她原來最忌諱這樣的他的。那般的無理與蠻橫，一切總以自己為中心。

    他本就這樣的人！

    她低著頭不說話。想到他與水仙的一切，心中總歸是有萬千的不平。

    “為什么要瞞著我？她這樣逼迫你，難道你就沒有一絲在意？還是，你從一開始就想好了如何逃離我。她，只是這樣一個契機(jī)罷了！”他抬起她的下巴，逼迫著她看他。她掙扎著，卻不妥協(xié)。

    “宋杜若，你好殘忍??！你好殘忍！”裴澤塵嗤笑了一聲，指腹摩挲著她的臉，“你竟是想要棄我而去，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他說著，手驟然地收緊了，連那一雙眼睛中，竟也現(xiàn)出了駭人的光。

    她滿身盡是那種無力與蒼涼的感覺。他生生地將她逼在這樣的境地，絲毫沒有翻身的機(jī)會。突想到水仙曾經(jīng)與她說知的，那些個與面前男人的過往。心中，竟是充盈了滿腹的委屈。

    “那個孩子和女人，他們才是你的家。裴少，你終歸是騙了我不是嗎？”她突然這般說著，然后抬起頭望著他的臉，“我們之間，那個殘忍的人并不是我……”她努力地抬起頭。眼中，那溫?zé)岬臐駶櫧K是要破繭而出似的，留下一片濕潤的狼藉。

    “我以為你該是理解的，那個孩子，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污蔑！”

    “可是水仙呢？你與她，難道也是子虛烏有？”她的嘴角暈起一個苦澀的笑容。在這樣蒼茫而寥落的夜，越發(fā)地顯現(xiàn)出落寞來。

    “你……”他突然咬緊了牙，狠狠地瞪著面前的她。她就這樣回望過去，一雙眼中似乎藏著魚死網(wǎng)破的決裂。

    “那張結(jié)婚照，我知道了?！彼f了句，聲音中透著些許顫抖，“我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br/>
    “不是那樣！”他猛然扯住她的手，臉上現(xiàn)出幾許莫須有的責(zé)備。“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張照片，只是一個念想。這是我欠水仙的，我既然沒有娶她，總歸要給她一個念想！可是……可是她卻……”他握緊了拳頭，眼中掠過一絲復(fù)雜的光。

    她的身子突然地怔了怔，聽他口中所說。

    原來，那張照片只是為了給水仙留作紀(jì)念而拍攝的。那時他說自己要結(jié)婚了，她哭著罵著不愿。到了后來，為了安撫她，他才在結(jié)婚的前一晚與她合拍了那張照片。

    “她是個女明星，那是下九流的戲子。我不可能會娶那樣的人。”他突然這般說，讓眼前的杜若不由得一怔。

    “若她不是呢？裴少，你告訴我，若她不是女明星，你是不是……”她的眼睛里呈現(xiàn)出一片失望的紅。心中，盡是一片逼仄的擁堵。

    “我既是娶了你，就下了決心不再納妾，這點(diǎn)你可以放心?！彼蝗坏卣f，不覺蹙了眉頭?！岸湃簦阋嘈?，我是愛你的。我以為你會理解！”

    她突然感到一陣蒼涼的無力，在這個男人的面前。

    “我理解?？墒桥嵘?，你告訴我，你與水仙之間究竟算什么？”她望著他的眼，仿佛那是一片憂郁的魔窟，要將她深深地陷進(jìn)去。

    裴澤塵愣在那里，只是看著杜若，久久的。像是在打量一個陌生人。

    “我們之間……我們之間……是啊，我們之間算什么……”他突然這般說，玩笑的樣子中，竟是一片無垠的苦澀。

    杜若看著眼前的裴澤塵，突然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杜若，給我時間！”他突然這般地說著，然后站起身子捧了她的臉，猝不及防地吻了下去。

    她感受到他突然而然的溫度，細(xì)細(xì)而綿軟的吻，她本是想要躲開的，卻被他緊緊地鉗制住，動彈不得。

    這樣一種尷尬的場景，她終是遂了他的愿，任由他深深地吻了下去。

    眼角，一顆豆大的清淚劃過。墜在了那蒼白若紙的手上，也墜在她如今寂寥的心。

    就這般渾渾噩噩的，又過去了無數(shù)的日子。她的病，也算是大好了。

    這日，杜若本在家中休養(yǎng)。然而，本是寂靜的家中，卻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裴澤塵向來喜靜，是很少會帶客人回他們所居住的別墅的。如今既然帶來了，也全全說明了今日所來之人的身份與地位。

    她本是在飯廳中看著報紙，聽到了王媽的開門聲，好奇地往外張望了。

    這些時日，雖然裴澤塵是以她身子還未復(fù)原為借口，讓她在府中靜養(yǎng)?？墒嵌湃魠s總覺得，裴澤塵是在找著各種理由將自己拴在他的身邊。

    也許是因?yàn)槟莻€電話吧。她與水仙的那個電話徹底激怒了他內(nèi)心的惶恐。他似乎是在害怕有一天她會真正地離開。其實(shí)，那時，她又何嘗不是想真正的離開呢？他扼殺了他們之間的愛情，也親手扼殺了他們的孩子。心中的那抹恨，也隨著那曾經(jīng)愛得濃烈而變得深沉。越漸深沉。

    她看到窗外的風(fēng)景在這春風(fēng)里愈漸的迷人，然后裴澤塵便走過來了。他的身邊站著兩個穿著西服的男子。一前一后。她還未來得及看清那些來人，家中的王媽便走了過來。

    “夫人是要見客嗎？”王媽擦了擦手，笑瞇瞇地看著她身上的家居衣裳，“我這就去為您準(zhǔn)備衣服?！?br/>
    “不用麻煩了，我不見?！倍湃粽f了句，轉(zhuǎn)頭便要往樓上走。這時候，門卻突然開了。

    “裴少就是太客氣。像您這般的深謀遠(yuǎn)慮，錢某真是自愧弗如?。　币粋€中年男人說著，首當(dāng)其沖地走了進(jìn)來。

    杜若心中咯噔一下。料想到自己這身打扮，是極不合適見客的，便硬著頭皮往二樓跑去。

    樓下方進(jìn)門的中年男人抬頭望了一眼杜若的背影，有些疑惑。

    “這是……”

    “拙荊有些怕生，請錢先生不要見怪。”裴澤塵站在他的眼前，眼中透出幾分警覺的寒光。中年男人見他這般說，干笑了兩聲也不再說什么。倒是那男人身旁的另一個年輕男子，看著杜若遠(yuǎn)去的背影有些怔神。

    裴澤塵自然是看見了，蹙著眉頭看著那年輕男子，臉色是極不好的。

    “培云，你今日不是要向裴少探討一下兵法，怎么現(xiàn)在不說了？”錢先生拉了一下兀自愣神的年輕男子，語氣中透著提醒。

    原來，這中年男子錢某便是遠(yuǎn)軍大帥沈志遠(yuǎn)麾下最得力的一位戰(zhàn)將——錢韶華。此人不僅戰(zhàn)功卓越、足智多謀。最難得的，便是他的一肚子墨水。能文能武。沈志遠(yuǎn)自是喜愛這樣的人才，不僅對此禮遇有加，而且還將自己的外甥交與錢韶華親自調(diào)教，可見對其的重視程度。

    那年輕男子看到錢韶華這般說了，面子上亦有些過不去。說道：“錢叔說得極是。培云自幼便聽聞裴少年少有為，是天生的將才，只是一直不曾遇得。如今遠(yuǎn)濟(jì)二軍合作，這往來關(guān)系當(dāng)是日益密切。以后，培云自當(dāng)努力向裴少看齊，也不枉與裴少相交一場！”

    裴澤塵又陪著二人說了一陣客套話，皆是相互勉勵之類。好容易捱到了中午，裴澤塵吩咐廚房做了一桌子好菜，剛想上菜，裴詠竹卻來了。

    “哥哥，嫂子呢？”裴詠竹與二人打過招呼，這才向裴澤塵問出一句。

    “她在樓上?！迸釢蓧m回答了一句，轉(zhuǎn)而說道，“如今時間還早，你何不陪著你嫂子出去逛逛，你不是也好久未出去了？”

    “可是……”裴詠竹剛想說什么，卻被裴澤塵打斷。

    “好了，快些去吧。待你嫂子用過飯食，你就同她到處走走。我這里還有客人，就不陪你們了?！彼叽俚溃缓蟊戕D(zhuǎn)過臉，繼續(xù)招待客人。

    裴詠竹不滿地努著嘴，瞪了裴澤塵幾眼，轉(zhuǎn)身上得樓去。

    身后，宋培云看著裴詠竹向二樓奔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地蹙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