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南亭鎮(zhèn)街市中心。
此時的街市廣場中已經(jīng)擠滿了居民,想是整個鎮(zhèn)子上的人都在這了。牌坊前面架起了一個臺子,臺子上一字排開坐著五個人,每人身著華麗,卻顏色不一。他們每個人身后都站著兩三個身姿挺立的少年,只有最右邊的一人身后空著。此人身著一襲黑衣,面相莊嚴俊朗,抱臂而觀,儼然就是前幾日從葉君言他們面前走過去的那個男子。
在臺上的中間位置,放著五個四腳細長的圓桌,桌子不大,在每個桌子上均放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透明石頭,每個石頭的顏色也不一樣,紅、藍、青、紫四色對應了桌后坐著的四人衣服的顏色,剩下一個石頭則是純白色的。
“既然時辰已到,開始測試。每一個測試者從左側上臺,站在五個圓桌面前片刻,等石頭亮起再由四位門主進行商議。測試過程中,所有人不得大聲喧嘩,不得隨意做出評判,不可質疑門主的決定,不可糾纏不清,門主自有論斷!“此時一個青年男子在看臺上面說明測試之前的規(guī)矩,其語氣剛正有力,頗有點氣勢可言?!昂?,左邊排好隊開始一個一個上來?!?br/>
“開始了,開始了,不曉得今年跟以往的有何不同,居然搞這么大的陣勢。”底下有人開始小聲的議論。
旁邊等待測試的隊伍排得很長,已經(jīng)快到街市中心廣場之外了。這隊伍之中小的有十歲剛出頭的,大的也有滿臉長滿了胡子的中年,想是這般年紀了也仍放不下修仙的夢。第一個上臺的是約十一二歲的少年,此時正緊張的站在桌子的面前,他的雙手還有點緊張的垂在兩邊抖動,眼睛一直低著望向地面。
半晌過后,前面四個彩色的石頭開始綻放出光芒,隨著時間的變長愈加明亮,四位門主眼中開始表現(xiàn)出一點興趣,他們一同望向那塊白色的石頭,只見白色石頭只是發(fā)出了微弱的光芒,四人皆是遺憾的搖了搖頭?!跋乱晃?。“青年男子出聲喊道。
小孩臉上有點紅紅的,低著頭走了下去。“好像是沒有通過吧?”“看樣子是了,也不知道這些石頭是個什么名堂?”底下見小孩走了下來,又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后面接二連三地上去好幾個少年,均是未通過測試。他們有的人是亮起了三或四塊彩色石頭,白色石頭光芒微弱。也有的則是白色光芒稍強一些,但是其余石頭均未亮起。
就這般測試了約莫半個時辰,卻是連一個能進選的都還未出現(xiàn)?!斑@……測了半天了,一個能入選的都沒有啊,有這么難嗎?”“哼,你想著這般容易?這可是京城的榜招,入選的門檻必定是極高的,說不定今年一個能進的都沒有呢?!薄拔覄偛胚€尋思著我家娃說不定天賦異稟,能被他們當中哪位高人看中,那可就光宗耀祖啦,看來是在做白日夢,誒?!?br/>
“看啊,有人當選啦?!贝藭r臺下人群還在議論紛紛,卻見臺上站的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他前面的紅色石頭和白色石頭一齊發(fā)出了很強的光芒,身著紅衣的中年男子從坐著的椅子上果斷地站了起來,臉上在失望良久之后終是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肮糙w師兄了,座下納入一名新弟子,看這小子中府開合程度很不錯,定能走得很遠。”其余三人當下一起站起祝賀紅衣男子收得新弟子。
“小子,你過來?!奔t衣男子朝少年招了招手,少年有點不知所措?!叭グ。∧銈€傻小子,愣那干什么呢!人家高人叫你難道沒聽見?不好意思,那是我兒子,哈哈,那是我兒子……”臺下的一個人當下朝著上面呵斥了幾句,隨后又滿臉笑意地不斷朝周邊人群夸耀著,臉上的褶子都擠成團了。
少年聽到他爹的聲音,緩緩地走到了紅衣男子身邊。“你叫什么名字?”紅衣男子問道。“王琪安?!薄澳憧稍缸鑫业牡茏??”紅衣男子接著發(fā)問。少年思考了半晌,轉頭看了看他爹,只見他爹拼了命地朝他點著頭,當下對著男子說道:“弟子愿意?!薄肮?,很好,你且站在我身后見過你的幾位師兄,等待測試結束?!闭f罷幾人又坐回了椅子上,測試繼續(xù)進行。
“我算是看出來了,貌似得那個白色石頭和彩色石頭同時發(fā)出很亮的光才行?!币恍腥思娂婞c頭表示認同。后面又是良久的無人入選,待到眾人又開始無聊之時,一位年齡稍大的男子身前開始有了變化,只見一藍一紫和白色石頭同時發(fā)出了光芒,這紫色石頭光芒略勝過藍色一點。
本來藍衣男子正欲站起,卻見紫色光芒超過藍色,又悻悻地坐了回去。紫衣男子朝藍衣拱手說道:“三師兄,不好意思了,這小子御水天賦卻也不錯,只是這引雷更勝了一籌。”藍衣男子默不作聲地朝紫衣擺了擺手。這測試者順意去到了紫衣身后。
下午已經(jīng)過去了一半光景,隊伍已經(jīng)開始越來越短,人群也已經(jīng)散去了不少,應是那些測試未過的孩童長輩帶著他們先行離開了。
葉君言和曲陽此時還排在隊伍后頭,葉君言忙完制藥的工作耽誤了不少時間,曲陽為了等他一起,于是這才排到了這么靠后的位置。
前面的隊伍中,又陸陸續(xù)續(xù)選中了幾個人,有一人因為一紅一藍石頭發(fā)出的光芒相當,本應紅衣與藍衣商議一番看歸屬于誰,卻因為藍衣男子至此一人未得,紅衣便直接讓給了他。
這隊伍也終于是快到頭了,此時已經(jīng)排到了曲陽。“下一個?!鼻柣仡^看了一眼葉君言說道:“阿哥,我有點緊張?!比~君言安慰道:“沒事,你只管上去站著,大不了就是不行下臺,前面那么些人都不行,而且你不是也看見剛才王虎哥和孫林哥都沒成,沒啥丟人的。”
聽了葉君言的話,曲陽定了定神,走上臺去,在桌子面前靜靜地站著,良久不見動靜。待得桌后四人開始疑惑之際,突然五色石頭光芒極盛,似要沖天而起。四位男子紛紛暴起走向前去,連最右邊那位自始至終臉上一直未見任何波瀾的黑衣男子此時都開始出現(xiàn)了訝異的神色。臺下眾人紛紛驚呼出聲,等了這么久,卻未曾見到這般壯觀的場面。
五色光芒竟形成了一道墻將曲陽與他們四人隔開,這一下異象鬧得全場沸騰。持續(xù)了數(shù)刻之后,光芒漸漸散去。四人一齊站在曲陽面前,紫衣男子最是性急,當下問道:“小子,挑一個吧,你愿意跟誰?”曲陽可被這陣仗嚇壞了,在那呆愣不語。這身著青衣的是位中年女子,此時開口道;“你要是入我門下,我當承諾你在三年之內(nèi)修得這行風踏云之術,往后成就無可限量!”
紅衣男子聽得二人爭搶,出聲喝道:“你們二人這般是要作甚!此等情況豈是我們能做得了主的?當先留下此子,帶回京城上報于殿主,再行打算?!逼溆嗳司獎偛艆s是有些失態(tài)了,當下點頭同意。“小娃,你可愿隨我們回去?”紅衣男子問道。“我……”曲陽顯得很是猶豫,青衣女子問道:“你是有什么難辦之事?你只管說出來,我們自會幫你解決?!鼻柭犙曰仡^看了看葉君言,青衣女子瞧出了點眉目,問道:“那個小子是你的好朋友吧?你是不是怕他不能入選?”曲陽點了點頭。紅衣男子說道:“這好辦,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同我們回去,你朋友無論行與不行,我們都會一并帶去,到時候就算他天賦不夠,也當盡心教他。”
紅衣知道此時后面再有誰能入選都是無所謂了,只消能夠收下曲陽,當下也是先安定住他再說。曲陽聽到紅衣男子這般說立馬開心地點了點頭。“行了,那小子,你趕緊上來吧,后面的隊伍也加快速度!”紫衣男子此時大聲的對著葉君言呼喊著,想是前面這么長時間也未有幾個達到要求的,現(xiàn)在有了這么一個天資卓絕之人,對后面的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葉君言不動聲色地走了上去,在桌前站了不久,他卻沒有抱著什么大的希望,果然,石頭沒有一個亮起。
但稍等片刻后,彩色石頭無異,但白色石頭卻金光奪目,尤勝過曲陽的。眾人臉色有些難堪?!斑@……多年未見中府開合程度如此之高的小子了,只是他四象不通,到時候可是要入誰門下合適?即使誰收了他也不能教授他什么,看來他也只能止步于六感之境了,可惜可惜……”四人心中所想甚同,卻見誰也未先開口。
黑衣男子坐在椅子上看著葉君言,心中不知想著什么。“這樣吧,小子,你可愿入我門下,我當好好教你修行,雖不能助你到達那呼風喚雨的高度,卻也能讓你六感通靈,感受這天地造化之神奇?!鼻嘁屡右娙~君言一直低頭不語,心中不忍,當下開口說道。
葉君言沉默了好久,“小子,疾風門主收你,你還不快謝過拜師?”紫衣男子見葉君言無動于衷的樣子,甚是不悅,說道。
“我不愿意。”
“什么?小子,你再說一遍?”
“我不愿意!”
四人驚愕,葉君言轉身便欲走下臺去,適才他等著上臺測試時,離著臺子近,聽到了四人與曲陽的談話,心中有所芥蒂。他雖然膽小,但是也有著自己的尊嚴,不愿做這委曲求全之事。
四人詫異地望著葉君言的背影,青衣女子略顯尷尬?!昂冒。粜∽樱”臼峦π?,心氣倒是不小。師姑收你那是看得起你,你這還擺上臉色了?給我站著!”藍衣男子背后一位少年出聲叫道,他也是剛才通過測試的人,現(xiàn)下與后面的幾位師兄弟混熟了,立馬有些心高氣傲,見葉君言這般不給師父的同門面子,一心想表現(xiàn)一下自己。
那位少年一個箭步?jīng)_上前去就欲動手,“師弟,回來!”那少年卻不理身后師兄勸阻,四位門主看著沖出去的少年,臉上皺眉,卻也未叫住他。
少年一腳踢在了葉君言背上,葉君言毫無防備,差點栽到臺下。葉君言心中甚怒,回身開始與少年打起來?!鞍⒏纾 鼻栆姞?,立時跑過去幫忙。
這少年看著有十七八歲的年齡,葉君言他倆跟他打架毫不占上風,頓時鼻青臉腫。但是兩人卻仍然不服輸,一個勁的往前沖。少年此時左手被葉君言死死抱住,右手被曲陽抱住,掙脫不開。他兩手回抽,見不奏效,突得一腳踹在葉君言的小腹上,葉君言松手捂住自己的小腹,倒地不起。
少年見左手掙脫,一巴掌扇到曲陽臉上,“臭小子,放手!”他此時已經(jīng)打急了眼,眼見曲陽未有松手跡象,心中火大,一把用左手掐住了曲陽的脖子,死死得扣住。
曲陽被掐得喘不過氣來,卻仍然不放手,他雙臉漲得通紅?!皨尩?,還不放,老子掐死你!”少年左手使上了十成勁道,曲陽開始頭暈目眩,接近窒息,他雙手不由自主的松了開來,但是少年仍然未收勁。
眾人見狀,再不出手就要出人命了,正欲上前。突然葉君言猛然起身,見他此時滿臉通紅,額頭青筋涌出,雙眼布滿血絲,猙獰無比。
葉君言沖到少年身后,右手緊緊握拳,用力到指甲都已經(jīng)掐入了肉中,手掌滲出鮮血。他一拳猛擊少年左腰部位,力道之大只聽見砰的一聲悶響?!鞍?”少年慘叫一聲,松開左手捂住腰部,曲陽立馬癱在了地上暈倒過去。
少年正準備回身,葉君言又一拳跟到,想擊在他腦后,但身高差了點,只打到少年脖子,但力道強勁也讓少年耳邊嗡嗡作響,順勢跪了下去。此時葉君言一拳一拳地打在少年背上,只聽得“咚咚咚咚”聲接二連三。少年不支,痛到昏厥過去,葉君言卻仍然拳拳到肉。他咬牙切齒大吼一聲,最后一拳正要擊在少年太陽穴上,藍衣男子見狀,右手作掌,隔空擊出,一道氣勁飛過,打在葉君言拳頭上,拳頭擊偏打向了臺子,“喀”得一聲,拳頭應聲而過擊碎了臺板。
這一架也就打了片刻,此時已有兩人倒地,眾人快步走上前查看昏過去的兩人傷勢。曲陽無礙,那個少年卻是被打斷了五根肋骨,口中往外溢血,拉開上衣,背后全是深凹下去的拳印,眾人心驚不已。“這小子好狠!”
此時葉君言跪地垂首,一動不動,他正努力平復著心中的怒氣。突然一雙腳出現(xiàn)在他旁邊,他側身看著,抬起了頭,與黑衣男子對視了片刻,兩人相視無言。良久,葉君言站起了身,見曲陽和少年已經(jīng)被抬走,臺下已沒有多少人了,此時都怔怔地看著葉君言,葉君言什么也沒說,抬步走下了臺,他兩手發(fā)抖,一邊手臂上全是獻血,眾人見狀紛紛讓路。
黑衣男子看著葉君言遠去的背影,心中又開始在思考著什么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