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赫明秀望著馬三和猴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子身處后,對著明信說道:“信啊,你剛才一路過來有什么感受?!?br/>
在深宅大院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世家公子哪里見過如此貧瘠、臟亂、令人作嘔的地方,鼻子里充斥著惡心的味道,現(xiàn)在還不能讓他適應(yīng)過來。他遲疑地說道:“帝都怎么還會有這樣的地方,我回去告訴父親,讓他把這里的人解救出來?!?br/>
葉赫明秀看著親愛的堂弟只是得出這個結(jié)論,想想也就算了。階級限制了他的思維,本來是想改造下他的思想,現(xiàn)在想來只能是一步一步來了。
葉赫明秀說道:“弟弟,來跟著我,一會進屋你不要說話,看著就行,當(dāng)哥帶你認識下什么是帝都的底層人民?!?br/>
葉赫明秀帶著明信又走回到那座茅草屋前,單手輕輕的敲了一下門,就說道:“這里是呂小哥的家嗎?”
本來屋子里還在激烈爭吵的母子突然就停了下來,過來半響,里面一個那個黑小子就推門而出。一邊推門一邊還在遲疑的問道:“誰啊?!?br/>
黑小子剛剛推開屋門,就看見葉赫明秀,瞳孔猛地一縮,就想把門關(guān)緊。早已經(jīng)料到這個小子的下一步舉動的葉赫秀,單手緊緊的把住門框,讓黑小子怎么也關(guān)不上門。
葉赫明秀笑瞇瞇地看著黑小子,嘴里說道:“呂小哥,剛才一別,特意過來感謝你的,我們聊聊吧?!比~赫明秀用眼神瞄了瞄屋內(nèi),一個頗有姿色的三十歲左右的婦女躺在一個破爛的木床上,不時地還發(fā)出咳嗽聲。
葉赫明秀對著口型沒有說話,那意思是“如果你想讓你母親擔(dān)心的話,你就繼續(xù)這樣子。”
黑小子看懂了葉赫明秀的口型,頹然的松開了想關(guān)門的手,扭頭對著屋內(nèi)說道:“娘,是我朋友,我出去一下。”說完就側(cè)身出來,并把門牢牢的關(guān)緊。
葉赫明秀也不阻止,就是這樣笑著看著黑小子。黑小子就領(lǐng)著他們走到剛才他們呆的一塊小空地上。
黑小子臉色平靜,伸手在懷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遞到了葉赫明秀面前,說道:“吶,東西還給你,你們走吧?!?br/>
葉赫明秀還是不說話,就這樣盯著黑小子看,大概兩人僵持了幾分鐘,葉赫明信都看不下去了,推了推葉赫明秀,小聲的說道:“哥,你看這小子太可憐了,我們東西拿到了,就快走吧?!?br/>
葉赫明秀瞪了明信一眼,示意他不要說話,轉(zhuǎn)頭繼續(xù)和黑小子這樣面帶微笑的對峙著。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葉赫明秀仔細的在觀察這個小子,黑小子明顯有些僵持不住了,額頭已經(jīng)冒出了虛汗,這是嚇出來的,兩只大眼睛滴溜溜地在轉(zhuǎn),似乎在想辦法。
黑小子終于忍不住開口了,“公子,你想怎么辦,你也看到我家一無所有,我沒什么東西可以賠償你?!?br/>
葉赫明秀還是不說話,他在等這個小家伙還有什么招。
黑小子看到葉赫明秀不接茬,又繼續(xù)說道:“要不我給您當(dāng)仆人吧,怎么樣?!?br/>
葉赫明秀依然保持節(jié)奏,笑而不語。
黑小子真的急了,因為出來時間已經(jīng)很久了,母親會擔(dān)心的。他心一橫,往地上一躺,雙腿亂蹬開始大喊起來:“快看啊,大人欺負小孩子了?!甭曇艉艽?,旁邊幾乎屋子里有人探出了腦袋。
葉赫明秀終于有了動作,只見他從懷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微笑著說道:“你在大喊一聲,我拿著匕首進你家?!?br/>
這話果然有效,黑小子立馬收聲站了起來,哭喪著臉說道:“公子,你說吧,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千萬別進屋子,我娘生病了,受不起驚嚇?!?br/>
葉赫明秀要的就是黑小子這個態(tài)度,說道:“你叫什么名字?!?br/>
黑小子立馬回到道“呂天佑?!?br/>
“你父親是做什么的?”
“以前在西北當(dāng)兵?!?br/>
葉赫明秀和呂天佑就這樣一問一答,把他家里的情況說的一清二楚,在一旁的葉赫明信卻聽著聽著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個世上還有這種事情。
呂天佑的父親是戰(zhàn)死在西北邊軍,原本按照軍人撫恤政策,呂天佑一家應(yīng)該能得到一筆不小的撫恤金,而且作為烈士的子女國家會有政策進行相應(yīng)的安置,可是呂天佑一家到現(xiàn)在也沒等到帝國相關(guān)部門將撫恤金發(fā)到他們手上,相關(guān)的安置更談不上。
本來美滿和睦的一家子,在男人死后陷入了深淵,母親被迫做起的皮肉生意也因為得了病,躺在家里等死,呂天佑雖然人小,常年廝混在這個底層社會也知道母親得的這個病,拖時間長了是要死人的。
呂天佑看著重病的母親、年幼的弟妹,沒有辦法只能去大街上偷東西養(yǎng)活一家子人。小偷的日子不好過,在這幾個月里面,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受過多少傷,但是呂天佑咬著牙挺了過來,直到今天遇見了葉赫明秀他們。
葉赫明信眼睛里已經(jīng)全部都是淚水了,淚汪汪的看著葉赫明秀說道:“哥,你一定要幫幫他呀?!庇洲D(zhuǎn)頭看向魯伯:“魯伯,你也快和大哥說說呀?!?br/>
魯伯站在哪里沒動,笑著不說話,他知道這是大公子在給二公子上課呢。
葉赫明秀沒有理會可憐巴巴的弟弟,只是把這個玉佩拿到了高出,能讓陽光透出玉佩照的地上有一小片綠汪汪的影子后說道:“呂天佑,知道這個玉佩價值幾何嗎?”
呂天佑搖搖頭:“不知道,我覺的應(yīng)該很值錢。”
葉赫明秀說道:“我現(xiàn)在告訴你,把這條街上所有的人都賣了,也換不來這塊玉?!?br/>
呂天佑撇撇嘴,以為葉赫明秀在嚇唬他,臉上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葉赫明秀也不生氣,接著說道,“你也在青龍街上混了不少日子了,也見過不少人,我問你知道葉珠寶金店嗎?”
呂天佑試探地問道:“你家開的?”
“知道葉明運輸公司嗎”
“帝都最大的那個貨運公司?”這個呂天佑也知道;
“知道京運碼頭嗎?”
“也是你家的?”呂天佑有些慌了。
葉赫明秀一連說了好多帝都赫赫有名的公司、地名,越說呂天佑聲色也慌張,葉赫明信開始一臉嫌棄,大哥此時好像小說里的大反派,欺壓無辜幼小的平民。
呂天佑還是有些倔強和猜忌:“你說那么多,怎么證明是你家的?!?br/>
葉赫明秀也不多說什么,隨手從懷里掏出了他的學(xué)生證,說道:“看看我叫什么名字?!?br/>
呂天佑打開了黑色的一個證件,里面一張照片,以及名字那一欄寫著葉赫明秀。呂天佑雖然不認識證件,認識的字也不多,但是葉赫的這個幾個字他還是認識的,就好比你雖然沒見過真的lv包包,但是lv的大名你是天天聽一樣。葉赫家作為頂級門閥,在帝都居民的口中那也是耳熟能詳?shù)摹H~赫這個姓非常少有,至少在帝都除了這個葉赫家以外,還沒聽說過別人姓葉赫的。
呂天佑這會是真的信了,小腿有些哆嗦,他知道這樣的大人物只用一個手指就能碾死他這樣的小螞蟻。
葉赫明信再也看不下去了,過去一把扶住了呂天佑,說道:“呂天佑,別怕,我們不是壞人,我哥在嚇你呢?!?br/>
魯伯在旁邊看的直搖頭,自己二少爺還是秉性太善良了。葉赫明秀笑著說:“這會信了吧?!眞ωω.ξìйgyuTxt.иeΤ
葉赫明信斜眼看著自己的大哥,有些生氣的說道:“哥,你別再嚇唬天佑了,他還是個孩子。”
葉赫明秀收起笑容,走到他們兩個面前,正色地說道:“弟弟,你覺得我在嚇唬他,你知道如果他今天偷的是陳家、李家或者是王家的玉佩,你看看他會是什么結(jié)果,不要說偷的是我們這樣家族的東西,就是一個小貴族的東西,他今天只折掉一個胳膊,都算他運氣好?!?br/>
葉赫明秀繼續(xù)語重心長的說道:“信,你要明白一個道理,不要去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特別是在自己困境的時候,更要認清楚環(huán)境,不要去冒險一搏,通常這樣做只是讓自己處境更加困難或者進入絕境。天佑就是一個好生生的例子,只是運氣好遇到了我們?!?br/>
葉赫明信點點頭,似乎有所觸動。呂天佑似乎也聽明白了一點,但是他從話里也聽到了葉赫明秀不打算追究他偷東西的事,趕緊鞠躬說道:“謝謝公子放過我。”
葉赫明秀聽到呂天佑這樣說,哈哈的大笑起來,這個孩子也算聰明伶俐,懂得適時度勢。
葉赫明信看到哥哥也不打算追究呂天佑的事了,也跟著嘿嘿的傻笑起來。然后開始摸索身上,掏出了幾張一百的就要塞給呂天佑。呂天佑何時見過百元大鈔啊,看得眼睛都直了。
葉赫明秀看著弟弟的掏錢的動作,連忙呵斥道:“你如果想這個孩子,今晚就死在這里,就現(xiàn)在就給他錢。”
葉赫明信一臉疑問,呂天佑則眼巴巴的看著葉赫明信手里的錢望眼欲穿。
葉赫明秀剛才說那么多也不想多說,對著魯伯示意一下,意思讓他解釋。
魯伯站了好久,看著大少爺一直在教導(dǎo),自己也有點好為人師的癮。他假裝摸了摸自己的胡須,笑著說道:“二少爺,你別怪大少爺不讓你給這個孩子錢。你看看四周這里是什么地方,你剛才給錢的動作,傍邊的屋子里的人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我敢說,你給完錢,我們前腳走,后面就會有一群人去他們家搶劫,你知道這里的窮人一個月也就賺20塊,你一下子給3,4百快那可是他們2年的收入,任何人都會鋌而走險做傻事的?!?br/>
葉赫明信聽完這話后趕緊就把錢又放回了懷里,呂天佑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是聽完魯伯的話后,背后一涼,想想真的會這樣,還是不拿為好。
葉赫明秀忽然說道:“呂天佑,你可愿意去我家做個短工,每月發(fā)你50塊工錢如何?!?br/>
呂天佑還在可惜和害怕之間來回徘徊的時候,忽然聽到葉赫明秀的話,心里大喜,這是去大貴族家做工啊,而且一下子就是50塊。趕忙點頭道:“謝謝公子,我愿意,愿意的?!?br/>
還沒等呂天佑接著說感覺的話,就聽葉赫明秀又開口道:“魯伯,你一會去找個醫(yī)生,給她母親看看,醫(yī)藥費從我這里支。還有...”葉赫明秀指了指呂天佑:“以后著孩子你來調(diào)教。”
呂天佑聽到葉赫明秀要找醫(yī)生治理自己的母親,猶如被雷劈了一樣,被震驚的愣在了哪里。葉赫明信還好奇的推了推他,關(guān)心道:“天佑,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呂天佑的臉頰上有兩行淚水緩緩的落下,把黑黢黢、臟兮兮的小臉蛋上沖出了兩道非常明顯的淚痕。自己的母親有救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不會失去母親了,自己也不用在去街上偷東西了。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dāng)家,雖然呂天佑才十二歲,但是過往的經(jīng)歷讓他的心智已經(jīng)非常成熟,他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他心里一橫,啪的一聲跪下,框框的磕了3個響頭。
葉赫明秀看著呂天佑突然跪下,不由分說就磕了3個頭,在這個國家磕頭有講究,磕三個頭只能對自己的父母,對長輩磕頭也就磕一個頭,如果你對一個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人磕三個頭,那就意味著認主,就是自愿為奴的意思。
葉赫明信不懂其中的關(guān)系一臉納悶,魯伯則是笑意更濃,自己大少爺收復(fù)人心的手段有老爺?shù)娘L(fēng)采。
葉赫明秀卻眉頭微皺,平靜的說道:“天佑,我很佩服你的勇氣,但是我要告訴你,男人上跪天地,下跪父母,除此之外,誰不能跪,知道嗎?我不喜歡認主收奴這一套,我也不會認你這個奴仆。今天這一切是看在你父親是一個軍人烈士的份上幫你的,你起來吧?!?br/>
呂天佑被這個話震驚了,認主就相當(dāng)于賣身,以后就是主人身邊的狗,哪怕是在沒用的人只要愿意賣身,總有人要的,何況自己并不笨。這個人的想法和認知超出了他的想象。
葉赫明秀也不管呂天佑聽得懂還是聽不懂他的意思,對著魯伯說:“魯伯,他每個月的工錢拿出一半抵醫(yī)藥費,還有一半買一些食物用品,剩下的給他母親,他一個半大孩子,拿著錢只能害了他。”
呂天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剛才的話,可是現(xiàn)在的話確是聽到明明白白,轉(zhuǎn)眼從震驚轉(zhuǎn)為苦瓜臉。
小滿看了半天的戲,一直都不敢出聲,現(xiàn)在看已經(jīng)差不多結(jié)束了,蹦蹦跳跳的跑了過來,你不顧呂天佑身上的異味,拉著他的手說道:“你是天佑吧,以后你就跟著我混。別擔(dān)心錢的事,我給你說宅子里的少奶奶們可大方了,逢年過節(jié)的打賞可多了....”
呂天佑看到這個和自己年紀(jì)相仿,自來熟的小胖子在耳邊滔滔不絕的說著,臉上恢復(fù)些少年應(yīng)有的笑容。
“走了,該去買禮物了,時間也不早了?!比~赫明秀轉(zhuǎn)身對著眾人說道,一群人連忙跟著一起走出了這個巷子。
呂天佑望著這群人的背影,深深的彎腰鞠躬,這是他這輩子最心甘情愿的一次,但是他有感覺忘記了什么事。
葉赫明秀一行人走出了巷子,又來到了青龍街的正街上,找了一個小攤開始吃餛飩。
葉赫明信經(jīng)歷了剛才的一幕,心里承受能力大大的提高,此時也不嫌棄地攤上的餛燉衛(wèi)生了,學(xué)著大哥呼呼的大吃起來,一邊吃一邊問著葉赫明秀:“大哥,我們?yōu)槭裁床话阉麄円患易咏拥轿覀兗野?,家里那么大,也不缺他們幾個人的地方?!?br/>
葉赫明秀呼嚕呼嚕的把一碗餛燉吃了個底朝天,不顧形象地用手抹了抹嘴,說道:“信,自己想要的生活要靠自己一步一步的爭取,如果別人一下子給你,你就不會珍惜;同樣的道理如果你一下子就把呂天佑一家人接到家里,是解決他的問題,同樣呂天佑也就失去了目標(biāo),也可能就此荒廢了自己。如果你想他將來有所成就,就要給他動力,讓他一步一步靠著自己的雙手實現(xiàn)自己的生活,這就是對他最好的幫助。”
“大哥,你懂得真多。”葉赫明信開始崇拜自己的大哥了。
小滿此時幽幽地說了一句:“少爺,你呂天佑靠自己的雙手掙錢,可您沒告訴他咱們府邸在哪里呀?!?br/>
“嗯?我沒告訴天佑嗎?”葉赫明秀詢問眾人,眾人點頭表示肯定。
“哈哈,我這是考驗?zāi)莻€少年,看他能不能自己找到我們府邸。”
“切”眾人內(nèi)心鄙夷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