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景衍都不讓跟著,更何況一直跟在他們后邊那輛車子里的賀震寰呢。
所以,賀震寰根本沒有下車,只是目送著那姐弟二人的身影。
墓園里,姑媽已經(jīng)到了。
看見蘇沫姐弟,點了點頭,“你們來了!”
“姑媽,對不起,路上有點堵車,讓你久等了!”雖然知道這個姑媽一直也不怎么待見自己,但蘇翊禮貌的招呼。
蘇沫情緒不太正常,賀景衍沒跟進來,即便知道姑媽不喜歡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應(yīng)付。
蘇沫還是傻呆呆的,沒有平素見了姑媽那種親昵的樣子。不僅不親昵,招呼都沒打,就蹲在父親的墓碑旁邊,小手摸著爸爸的遺像,
“爸,我把媽媽送來陪您了,馬上就能辦理你和媽媽的合葬了,以后您就不會孤單了!”
“蘇沫,不可以!”姑媽涼涼的出聲,蘇翊一愣,姑媽為什么說不可以。
但是蹲在墓碑旁的蘇沫沒有一點反應(yīng),依舊一下一下摸著爸爸的遺像。
蘇翊只得替姐姐開口,“姑媽,您是什么意思?”
姑媽沒有直接回答蘇翊,而是問,“蘇沫的狀態(tài)還是很不正常么?”
蘇翊點了點頭,“除非她想聽,想說,否則……目前看,她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跟賀大哥,私下商量,等過去這幾天,找心理醫(yī)生干預一下!”
“那好,我就跟你說吧!”
“姑姑,您說,我按您的要求辦就好了!”
可蘇翊萬萬沒想到姑媽提出的要求是,不允許將養(yǎng)父母的骨灰合葬在一起!
“我知道你們現(xiàn)在也不差錢了,但是這份錢我愿意出,給你母親的墓地我已經(jīng)買好了,也辦完了手續(xù),就在前面,”指著不遠處的一排墓碑的后面。
“在一個墓園,你們以后想他們了過來看看也方便!”
蘇翊英挺的劍眉擰在了一起,在這個家里,他知道自己沒有說話的權(quán)利,可是蘇沫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他必須站出來講話,哪怕人輕言微。
“姑姑,爸爸一直深愛媽媽,我想合葬也是爸爸的心愿!”
“是,我那可憐的弟弟一直深愛莫清筱,合葬肯定他是愿意的!但你們的母親未必愿意,她恨了我弟弟一輩子,我弟弟也用了一輩子去償還!如今逝者已矣,讓他們各自安好吧!”
“姑媽,你這話是什么意思?”蘇翊不解,養(yǎng)父是多么的寵愛養(yǎng)母,他一路走來很清楚,不僅是蘇沫羨慕爸爸媽媽的愛情,蘇翊其實也一樣。
他曾經(jīng)幻想過,如果能娶蘇沫為妻,他一定要像養(yǎng)父疼愛養(yǎng)母一樣,疼愛蘇沫。
“我的意思很簡單,就是不允許合葬,是我們蘇家欠莫清筱的,如今她人都沒了,再為難她,我們良心難安!”
“你應(yīng)該知道每年的情人節(jié),你們的媽媽都會出去吧?她去干什么自然不會跟你們說,但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她是在緬懷曾經(jīng)失去的那份感情,因為曾經(jīng)有個男人跟她約定,每年的情人節(jié)他們都要一起去海洋公園共度,那里是他們定情的地方!”
“蘇翊,我這樣說你應(yīng)該懂了吧?莫清筱從來沒有愛過你們的爸爸,她跟他生活了一輩子完全是被動的!所以,合葬是難為她了,如果有可能,我是希望你們能把她的骨灰給那個男人,但是墓地我還是一樣給她準備好了,也是為了對得起我們蘇家人的良心!”
賀景衍不敢進墓園,但是擋不住賀震寰,只能遠遠的跟在小叔的身后一起進來了。
姑媽對蘇翊說完,不經(jīng)意間抬眼看到賀震寰嚇了一跳,“你,你,來了!”
蘇翊看到姑媽臉上的表情很糾結(jié),有驚訝,有愧疚,還有……反正很復雜,他說不清楚。順著姑媽的視線,蘇翊也看到了賀震寰。
又看了看蹲在墓碑旁,不理會這一切,活在自己世界里蘇沫。
蘇翊有些無助,這場面他還真有點hold不住,主要,他沒有發(fā)言權(quán),可蘇沫你倒是有有點反應(yīng)行不行?
還好,他看到賀震寰的同時也看到他身后的賀景衍,似乎看到了救星。
如此混亂的場面,是需要一個能hold住全場的人,而這個人是賀景衍最好不過,雖然,尚不知養(yǎng)母和賀震寰之間到底有什么瓜葛,但蘇翊大體已經(jīng)感覺到賀震寰就是姑媽嘴里的那個男人,養(yǎng)母深愛的男人。
且此時也明白了養(yǎng)母會說不是所有知道當年事情的人都死了的這句話意思!養(yǎng)父、養(yǎng)母以及這位小叔,甚至可能還有自己生母之間的故事,姑媽應(yīng)該是知情人之一。
可是,姑媽為什么會說是蘇家欠了媽媽的?
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包括賀景衍也一樣,墓園里很靜,雖然姑媽說話的聲音不高,但賀景衍還是清清楚楚聽見了。
賀震寰也聽見了,他帶著探究的眼神看向蘇炳生的姐姐,靜了了一會兒,才開口,
“大姐,好久不見!”
姑媽苦笑一下,沒有做聲,目前她還不知道賀震寰是賀景衍的小叔,這個男人送殯的時候出現(xiàn)了,而她因為當年的事兒,弟弟確實有愧與他,不愿意和他直接碰面,所以悄悄的躲開了,
但心里卻認為,這些年莫清筱和他始終是藕斷絲連,她甚至懷疑,在弟弟活著的時候其實是一直被綠的。
這也是她堅持不讓合葬的一個原因。
賀震寰進來的目的,其實和蘇大姐一樣,他不想讓莫清筱和蘇炳生合葬,他想帶走她的骨灰,等自己百年之后葬在一起,生不能同床,死也要同穴。
但是,他始終不知道他離開的那兩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清筱愿不愿意讓他帶走她的骨灰。
他只是不死心的想跟進來看看,如果可能阻止合葬的事兒,那他就阻止一下。
而此時,關(guān)于這件事,這里所有的人沒有一個人具備絕對的發(fā)言權(quán),包括蘇大姐,雖然,她堅持自己的意思,但如果蘇家姐弟不同意,她也沒有辦法。
要不要把當年的事兒,在這個并不適合的時候告訴孩子們,她并沒有想好。
但是誰也沒想到,一直傻傻呆呆蹲在墓碑旁邊的蘇沫站了起來,嫣然一笑,
“蘇翊,聽姑媽的,給媽媽另葬在姑媽買的那塊墓地旁邊!”
然后,對著姑媽,“但是,錢,我要給您,姑媽,請您答應(yīng)我!”
蘇沫會做出這樣的決定,讓在場所有的人都震驚不已。半天,沒有反應(yīng)。
“蘇翊,別愣著了,聽話!”
“姐,你瘋了?”
“蘇翊,我沒瘋,很清醒,姑媽畢竟比我們更了解爸爸和媽媽,她這么說,自然有這么說的道理!就按姑媽說的做!”
此時的蘇沫的確很清醒,從來沒有這樣清醒過,媽媽在見到賀震寰之后就情緒失常,還翻車反對她跟賀景衍的婚事,說明,媽媽和這個男人之間肯定有故事。
而姑媽此時又說了這樣的一番話,看似沒有聽的蘇沫,卻都聽了進去,腦海中電光火石的閃過很多父親活著時候的畫面。
爸爸對媽媽的惟命是從,曾經(jīng)讓她以為那是愛,但后來和賀景衍在一起以后,才明白,爸爸對媽媽是怕,是愧!
而媽媽對爸爸的不冷不熱,有些不待見,并非是她高冷,裝女神,而是……甚至是父親死后,媽媽不讓她翻動那些老照片,應(yīng)該不是太過思念不敢看,而是不愿看,不愿回憶。
還有,以前,母女兩閑聊的時候,媽媽說過,等她死了,不用太過鋪張的辦喪事,只要把她的骨灰找棵樹埋了就行。
當時蘇沫對此嗤之以鼻,覺得,多么遙遠的事兒,媽媽卻拿來當閑話聊,是屬于沒事兒找事兒。是媽媽神經(jīng)?。?br/>
但此時,她明白了什么,媽媽不是神經(jīng)病,而是在暗示她死后不要和父親合葬在一起,只是當時她沒懂。
她清楚,姑姑知道一切,但姑姑不會告訴他們。
她也不想再去解開父母還有賀震寰之間的謎底。
只是想,順應(yīng)母親的心意,她已經(jīng)錯了,錯在和媽媽犟,和媽媽頂牛,傷了媽媽的心,那么此時,作為女兒,唯一的親生女兒,她該讓媽媽沒有遺憾的安息。
蘇翊本來就是個聽話的孩子,也一直聽蘇沫這個姐姐的話。何況,這件事上,他始終覺得自己沒有發(fā)言權(quán)。
所以乖乖的,抱起骨灰盒,跟著姑姑到了前面不遠處的一個墓碑那里。
骨灰下葬,逝者已矣。
來與塵土,歸于塵土。
蘇沫又開始沉默,一言不發(fā)。
回程,自然不會坐賀景衍的車,只是,上出租之前,蘇沫對著空氣說,“我們都先平靜一下,最近不要見面了!”
說罷,鉆進車里,沒有看賀景衍一眼,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
回到家,蘇沫一頭鉆進母親的房間不再出來。
晚飯?zhí)K翊做好了,叫了幾次,她也不理,進到屋里看她閉著眼,歪在床頭,以為她睡了,也沒有再吵她。
但蘇沫并沒有睡,卻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渾渾噩噩的一直到天黑,蘇翊再次進來喊她吃飯,依舊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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