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墨不能往云陽城內閑逛,在府中卻是沒有一日是閑的住的。每日早早起身,往雪夫人處請安之后,便領著幾個侍女小廝陪著她玩鬧,哪里學過半日的女紅,不過是姜承澤在府上時,她便裝的極為乖巧。
可這一切,卻由于一頓飯而徹底改變。
那日午時將近,雨墨陪著雪夫人在偏廳等候爹爹歸來一同用餐,可等到午時末,也未見姜承澤的身影。
雪夫人有些焦急,不時的催促侍人前往府門口候著。
雨墨餓著肚子,眼睜睜盯著一桌子的飯菜熱了涼,涼了又熱,卻又不敢動筷子。
雪夫人正欲交代侍人將飯菜撤下時,卻聽聞隔壁正廳傳來了萍夫人與姜承澤的輕笑聲。
“這是兮兒親自下廚為爹爹燉的蓮子羹,爹爹趁熱吃了吧!朝中事務繁忙,您還得多顧著身子才是。”姜雨兮細柔動聽的聲音傳來。
“好好好!還是兮兒懂事,小小年紀已懂得心疼爹爹了。將來嫁進宮里,對待皇上皇后也需像對待爹爹一般孝順才可!”
“是,兮兒知道!”
“兮兒,好好聽你爹爹的話。萬不可給相府抹黑,你可是相府的嫡出大小姐,將來為妃為后定要光耀姜家門楣,明白嗎?”萍夫人的聲音此刻聽在雨墨耳中比往日里更加刺耳尖銳,仿佛她一字一句都是故意說給她聽的一般。
“兮兒明白!”
姜雨兮柔柔答了一聲,萍夫人尖細刺耳的聲音再次傳來:“夫君,如今云陽城里傳的沸沸揚揚,說是咱們姜家的大小姐一心要嫁給秦王為妃,為了他日夜茶飯不思,消瘦不堪。知道的自然不會多說什么,可若被那些不知實情又好生事端之人傳到了皇上與梅妃娘娘的耳中,可如何是好?夫君該督促著雪兒好生管教自己的女兒,莫要整日里沒有一絲千金小姐的姿態(tài),就知道與侍人們一處胡鬧。咱們姜家的臉都讓她給丟盡了,真是……”
“好了,侍人們亂嚼舌根,你也跟著瞎胡鬧!既是謠言,便不必理會。吃飯吧!”
末了,聽到爹爹沉聲嘆息,打斷了萍夫人的喋喋不休。
……
爹爹?雨墨心中泛起濃濃的酸意,因著她被下旨退婚后,爹爹到娘親房中的時日明顯減少了,便是看她的眼神也不如往昔那般充滿疼惜,似乎多了一股莫名的生疏。
因她一時沖動,竟讓一向柔弱的娘親跟著一同遭受這些冷言冷語,著實非她所愿。
小小的身子緊挨著娘親坐在桌前,兩母女的眼眸中都隱隱含著淚意。
良久,姜雨墨終是抬眼望著一臉愁意的雪夫人,擠出一抹笑意,“娘親,吃飯吧!別等了!”
“墨兒……”雪夫人這一聲呼喊中,不知參雜了多少憐愛與疼惜,想她那丞相夫君辛苦籌謀多年,表面看來是為了女兒的幸福,實則究竟是為了什么,她早就心知肚明。只是墨兒年幼,不忍相告,只望她日后能尋得真正的良人相配,擁有幸福美滿的婚姻。
姜雨墨被太子退婚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云陽城,自然,深宮中的瑞王與秦王也有所耳聞。
當時,他們兄弟二人正在軒赫亭中對弈,軒轅清的白子被軒轅澈的黑子團團困住,思謀多時也得不到脫圍之法。
正當軒轅清劍眉緊蹙,惆悵不已時,卻聽得亭外樹叢下過路的兩個侍女偷偷低語:“碧玉姐姐,云陽城里瘋傳的相府千金移情秦王,被太子爺退婚的事是真的嗎?我前日里回家省親,聽我娘親說起,那丞相府的千金,竟然言辭鑿鑿的說秦王才色俱佳,非要嫁他為妃不可呢!嘖嘖嘖……我原本還以為是市井謠傳罷了,卻沒想到,宮中也有人私下議論此事呢?!?br/>
被喚作碧玉的侍女一身碧綠宮裝,正是皇后的貼身侍婢。
只見她抬眼環(huán)視四周,見并無旁人時,便低聲說道:“退婚之事確然,是否相府的雨墨小姐移情秦王,就不得而知了。只是這回那雨墨小姐著實把太子爺給惹了,那日我親眼見到太子爺怒氣沖沖的往娘娘面前告狀呢!”
“唉,丞相這回可是臉上無光了。我聽街坊們說,這雨墨小姐生的尤為絕色,卻時常出入云陽城內的各大酒樓街市,性格也是異于尋常的千金小姐,只是如此不知羞恥的宣稱自己非秦王不嫁,可真是……”
隨著腳步聲逐漸遠去,話語聲也低不可聞。
軒轅清聞言后,原本緊握在手中的白子竟跌落在地。端坐在他對面的軒轅澈原本冷漠俊逸的臉,這時也泛起一絲尷尬的神色。
須臾,軒轅清打破沉默:“四弟棋藝果然精妙,為兄甘拜下風!”言畢,起身抬眼望了望湛藍的天際,又道,“時辰不早了,我還有要事須得出宮一趟。今日就到此吧!”
“多謝三哥謬贊!恭送三哥!”軒轅澈嘴角一歪,露出難得的笑意,右手一拂,讓道于軒轅清。
軒轅清方走,他的笑意便迅速隱去。
隨后,雙手輕輕一拍,已有一個灰衣太監(jiān)飛快的跪在他身前。
“本王吩咐的事,辦得如何了?”他面色異常冷漠,語調亦然。
灰衣太監(jiān)俯首低語:“回稟殿下,都辦妥了!”
“噢?那她見到東西說什么了嗎?”軒轅澈繼續(xù)問道。
灰衣太監(jiān)身子略微一滯,旋即回道:“她很高興,但似乎誤以為是旁人送的了。”
旁人?軒轅澈心中一冷,他倒忘了,她有傾國之顏,又是相府千金,自然想要親近她的人不止他一個。
比如方才的軒轅清,他聽到那兩個侍女的言語后,分明就已無心對弈,才會甘愿棄子認輸?shù)陌桑?br/>
只是這些侍女所言的究竟有幾分是真,他倒想有機會一試究竟,看看她是否若傳言中的非他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