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安排在了玉真公主的別館,地點是在長樂坊。
長樂坊位于長安城東北,靠近皇家禁苑。里坊之內最大的一處所在就是大安國寺,占據(jù)了整個長樂坊的東半部分。安國寺原為唐睿宗李旦舊宅,景云元年立為寺,以唐睿宗本封安國為名。后來,李隆基把這里賜給了玉真公主作為別館,雖然還是為安國寺名,但是已經(jīng)沒有出家修行的僧人居住在這里了。倒是后來建造了數(shù)座大殿,供玉真公主修行,這安國寺倒是變成了人們口中的安國觀了。
李清隨著七巧去到長樂坊,已經(jīng)是接近中午時分,別館之大倒是令李清頗為驚訝了,整個長樂坊沿中央十字大街,靠東半部分的大半里坊都劃作了玉真公主的別館,在別館南半部分有前后三進大殿,供奉有道家三清,其余附屬建筑都是眾多隨從玉真公主修行的人的住所。
別館北半部分是玉真公主平時的起居之地。建筑雕廊畫棟,殿榭亭臺,異常精美。這里的建筑典雅別致,中間有一處很大的人工湖泊,四周廊坊亭閣圍繞,花草樹木點綴其間,因為剛過新年,很多的花草樹木并沒有開花綻綠,然而遠望去依然是蔚為壯觀了。
靠近湖北面有一座紅色的建筑,高三層,檐崖高聳。其實長樂坊整個地勢北高南低,這座紅樓正好處在別館的最高處,站在紅樓之上,整個別館一覽無余,近處湖水微瀾,遠處殿觀層林。
李清在七巧的帶領下來到了紅樓之中,紅樓里面除了少數(shù)幾個服侍的宮女丫鬟,很是安靜。玉真公主這時候并不在別館,而是去了宮中,大約晚間的時候會回來。
七巧把李清帶到紅樓,讓李清在這里稍待,隨后笑著出去了。
李清打量著這座紅樓,中廳之中鋪有平整石磚,光可鑒人,周圍豎立著數(shù)十屏風,把中廳隔離開來,帷幕低垂,熏香飄散,錦繡裹柱,裝飾精美。往外望去,面前就是一票碩大的湖泊,因為有樹木擋著,隱約可見周圍建筑的檐角。
李清對昆侖說道:
“走,我們上樓看看,順便瀏覽瀏覽前面的平湖景色。”
李清沿樓梯上了紅樓的二層樓,好像聽到了幾個急促的腳步聲,但是上到二樓的時候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人。李清和昆侖沿二樓走廊往紅樓正面走去,二樓的房間倒是房門緊閉,但并不妨礙李清欣賞前面的景色。
李清正好走到正門的時候,房門突然打開來,從里面挑出一人,大聲喊了一聲:
“啊!”
那人滿臉興奮的樣子,兩手高舉,在李清面前舞動。待看到李清一點都不驚訝的樣子,放下手來,撇撇嘴,意興闌珊的說道:
“沒意思。本來想著嚇你一下的!
從房內跳將出來的是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女,身著明黃襦裙,肩披絨毛半臂,毛茸茸的衣領襯著白凈圓潤的小臉,煞是可愛。
這時候從大堂內又走出一個人來,微胖的身軀,眉毛細長,看上去十七八歲模樣,倒是比那少女能高上半頭。這人從堂中出來,拍著手道:
“小姑姑,我就說你嚇不到他吧!
從房間里面出來的正是壽春公主和李俶。本來兩人商量好要嚇唬一下李清的,誰知道眼前的李清目光平靜,一副早就知道的神情,微笑著看著兩人。
李清看著眼前兩個已經(jīng)長大的人,壽春公主還是活潑的性子,而李俶倒是比小時候沉穩(wěn)很多了,這時候的李俶應該是廣平王。
李清施禮道:
“李清見過小王爺和公主!
雖說幾人之前算是見過的,但是這時候已經(jīng)數(shù)年沒有見過,禮節(jié)上還是周全些好。李俶擺了擺手,沒有說話。壽春公主上前一步道:
“小表兄,你怎么來長安了?我昨天才聽說你來長安了呢。”
幾人打了招呼,隨后在二樓的大堂之中坐了,有丫鬟進來上茶,李清讓昆侖退下了。
“聽說小表兄一來長安就把武國候家的孫子和王御史的侄子給打了?嘻嘻,下次再碰到這種事情記得叫上我哦!
壽春公主坐下后就問李清。
李清心中無奈,這事倒是不少人知道了,不知道被傳成了什么樣子。李清隨后說道:
“公主跟他們認識?”
“哼,誰認識他們。不過有一次我在大街上看到他們在欺負別人,甚是可惡!眽鄞汗鳉夤墓牡恼f。
看來是壽春公主又偷著出宮,正好撞見了武十一郎他們在街頭行兇了。
“你不好好的在宮中待著,沒事往街上跑干什么,別人不知道你是公主的話,出事了怎么辦?”
“哈哈,沒事。我有雪盞她們跟著的。”壽春公主笑了笑,隨后垮著肩膀說道:
“天天悶在宮中,那里也不能去。就連李俶也不經(jīng)常跟我玩了!
“我現(xiàn)在哪里能隨便入宮!
李俶小聲說道。這倒是實話,其實李俶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算是成年,哪里還可以隨便在宮中走動。
“小表兄,你來長安就好了,以后出去玩記得帶上我,我要看你把那些長安城中的紈绔揍趴下的樣子,哈哈。”
壽春公主大笑著說道。
這時候的壽春跟小時候的性子比要是沒有什么變化,李俶雖然已經(jīng)長大,但是李清感覺李俶的性情還是有些膽小了。歷史上的唐代宗好像膽子并不大,李清還是難以把眼前的這位跟之后登基大寶的唐代宗聯(lián)系起來。
呵呵,不要管這么多,以后是什么樣子雖也不能預測,雖然自己對歷史的走向很是清楚,誰知道會不會變化呢?李清心中想著,看著壽春公主和李俶說道:
“今天你們兩個怎么過來了?”
“聽說你到了長安,我就央求姑母跟阿耶說讓我出宮玩兩天,正好今天晚上姑母舉行宴會,我就過來了。這時候姑母還在宮中跟阿耶說話呢。”
壽春公主說道。
其實壽春公主與李清已經(jīng)有將近七八年的時間沒有見過了,對李清的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李清給她講故事那一刻。后來隨李隆基回了長安,壽春公主在宮中再也沒有人給她將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聽了。讓宮女們講,大多都是一些老套的東西,完全沒有李清講的那些有新意。有時候倒是想著下次再見到小表兄的時候一定讓他再講故事給自己聽。這大約算是小時候的存留到現(xiàn)在的一種愿景,所以在聽說李清來到長安的時候,壽春公主是頗為高興的,歡歡喜喜去找玉真公主求情,出了宮來見自己這位好久沒有見到的小表兄。而李俶卻是被壽春硬拉了來。
“今晚的宴會上小表兄要好好表現(xiàn)一番,也寫幾首詩讓長安城那些才子們看看。”壽春公主滿心期待的說。
“哼,有什么意思?那些才子們平日自負才學,傲氣的很,在我們面前還不是低三下四的!崩顐m在邊上說道。在李俶所遇到的所謂才子中間確實很少有那種在權貴面前不亢不卑的人,很多時候還是因為李俶的身份,F(xiàn)在的李亨是太子,作為李亨長子的李俶卻是以后皇位的繼承人了,又有多少人恨不得上前巴結,趨炎附勢的。也難怪李俶對這些人看得輕了。
“哼,你不擺你那小王爺?shù)纳矸荩凑l會對你低三下四!
壽春公主倒是不客氣。
幾人在二樓說著話,午后的太陽慢慢偏西,一步一步向黃昏走去。這時候長安城中接到邀請的客人開始準備從家里出來,前去長樂坊赴宴。
永安坊中,李瑞正在后堂穿戴,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問身旁的劉氏:
“怎么樣,怎么樣?我穿這樣去應該可以吧?”
劉氏在一旁幫忙整理李瑞的穿著,一邊笑著說道:
“大郎何必緊張,不過是參加個宴會。再說了,二郎也在,沒什么好擔心的。”
“你懂什么。這次玉真公主的宴會上二郎總是要出面的,我作兄長的不能落了兄弟的面子。再說,去的人非富即貴,平時我們這種身份的人哪里能參加這種宴會!
“好,好。……那大郎早去早回。”
太平坊王宅。
王鉷對站在下首的長子王思順說道:
“今晚去長公主處赴宴,若是見到那位義子,代老夫問候一聲,就說七郎冒犯,請他見諒!
站在廳中的王思順說道:
“阿耶何必為了一個剛來長安的小子這般做!
“哼,今晚長公主的宴會怕就是為這人所設,可見這人在長公主面前如何得寵,兼之他的身份放在那里,不要太輕視了!
“是。只是這次長公主設宴,孩兒去是不是……”
“你去就好。長公主也不會在宴會上出面太長時間,晚宴還是年輕人的聚會。今日上元,為父還要入宮,圣上在承天門設宴以示與民同樂,為父必須參加。”
“是!
甘露殿中。
玉真公主起身說道:
“皇兄,長樂坊中臣妹還設了宴,就先告退了!
躺著旁邊軟榻上的李隆基說道:
“持盈何必如此費心,讓他們一幫孩子們去鬧好了。今日上元夜,你就留在宮中與皇兄一起觀燈賞月好了!
“等下皇兄還要去承天門,與眾位大臣和百姓同歡宴,臣妹就不打擾了!
“唉,年年如此,朕倒是不得清閑!
李隆基嘆道。對于上元夜前去承天門設宴款待百官和百姓有些厭煩,倒是覺得不如在這深宮欣賞歌舞來的舒服。
“難得與民同樂,皇兄還是要去的!
玉真公主輕聲說道。
“也罷。你就出宮去吧。過些日讓李清入宮一趟,朕看看!
長安城這時候已經(jīng)是一個不夜城了。大街小巷掛滿了燈籠,出了家門游玩賞燈的,登了馬車攜仆赴宴的,整個長安車馬轆轆,熱鬧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