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府內的練武場很大,此刻四周更是燈火通明,西門吹雪就靜靜地站在那里,對著走過來的人點了點頭。
“我答應了的事,從來沒有食言的?!崩瞵樏佳蹚潖?,復又對著跟在身后的天弓營擺了擺手,“都退下吧,明日的集合你們可別起不來。”
這一路走來,陸小鳳和葉孤城已是見識過天策的令行禁止,那巡邏的士兵見了李瑯停下行個禮,對著他們卻是目不斜視,完全沒有一點好奇的樣子。葉孤城已是知道,即使是那日南王世子真的成了事,不過半日也會被天策軍給生吞活剝了。
西門吹雪的目光落在葉孤城身上如利劍出鞘,他突然道:“你學劍?”
葉孤城握緊手中長劍,“我就是劍。”
西門吹雪沉默了很久,又開口道:“劍道為誠,誠于劍,誠于心。你不誠?!?br/>
葉孤城沒有在說話,他的心里也有了一絲裂隙。天外飛仙,本該是不染塵俗的仙人,卻無奈自貶紅塵。他的劍已出鞘,他從未放棄過自己的劍道,“戰(zhàn)?”
一聲龍吟,劍氣沖霄,配著天策府中蕭肅之氣無端多出些逼人的壓力。西門吹雪是陸小鳳的朋友,葉孤城當然也是,所以李瑯的心情遠遠比陸小鳳要輕松,她的朋友只有西門吹雪一個,而贏的也只會是西門吹雪一個。
劍光相交,這是世上不朽的兩柄劍,不過瞬間已做了千般變招,人劍合一,隨心而動,這已是心劍。陸小鳳不禁屏住了呼吸,他發(fā)現(xiàn)葉孤城的劍似乎更快了,像是已經(jīng)不被束縛的云和風,是因為已經(jīng)沒有白云城的牽絆了么?是已經(jīng)頓悟了成敗生死么?
陸小鳳沒有再多想這個問題,他突然發(fā)現(xiàn)二十招之內,葉孤城的劍就會刺中西門吹雪的喉口,而他卻毫無辦法。陸小鳳已經(jīng)看出的事情,西門吹雪與李瑯又哪里會不知道。
“大巧若拙,舉重若輕,以心隱劍,是為藏劍。西門吹雪!”李瑯突然朗聲清喝。還是不行嗎?西門吹雪明明尚未動情,原著中他比不過葉孤城的理由明明應該不存在了啊,難道還是要有一場決戰(zhàn)來封神么?李瑯的心緊了一下,罷了,若是真的沒辦法她就吃虧給個淵吧,即使不是英雄救美也不能放著朋友不管啊。
劍光凜冽,劍鳴聲也越發(fā)清越,兩人間的距離已經(jīng)近在咫尺。就是這咫尺的距離,葉孤城的劍鋒卻出現(xiàn)了偏離,僅僅是兩寸的偏離,卻注定了生死勝負。與之相反的,西門吹雪的劍在瞬間再次變快,劍氣沖霄,勝負已定。
西門吹雪的劍先了一步刺入葉孤城的胸口,葉孤城的劍就這樣垂下去,落了個空。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也是他作為一個劍客的榮耀了,葉孤城的嘴角甚至有了一抹淺淺的微笑。
李瑯一把沖上前扶住葉孤城倒下的身體,咬了咬下唇,還是從身上拿出一個小藥丸塞進了葉孤城的嘴里。見了她的動作,西門吹雪和陸小鳳的眼睛都亮了亮。
李瑯哼了一聲,系統(tǒng)提供的藥丸對于除她之外的人是沒有那樣的神效的,只是讓人拖個一時半刻而已,“看什么看,上品的止血丸,也就能拖個一時片刻而已?!倍退闶怯心芷鹚阑厣乃?,她,也是不會用在葉孤城身上的。
“多謝。”葉孤城看著面前強自嘴硬的少女,倒生出些許笑意,這樣的少女便是看破他們所有計劃將計就計的人?心中輕嘆一聲,葉孤城的目光又落在了西門吹雪的身上,“恭喜?!?br/>
西門吹雪在決戰(zhàn)中又突破了一個境界的事沒有誰會比葉孤城更清楚了,他苦笑了一下,最后的誤差是他自己所求,但是對于西門吹雪還是不公平的吧,不過他倒沒料到西門吹雪竟會瞬間突破,即使是他那一劍盡了全力也不過是兩敗俱傷了。
人生能得一對手是多么難得的一件事,而西門吹雪在這一日卻失去了最能與他匹敵的一柄劍,他的眼里有著突破的欣喜,更多的卻是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寂寞。李瑯一想到西門吹雪的突破就再次羨慕嫉妒恨了,“什么嘛,以心隱劍這話我念叨了多少年都沒怎樣,你怎么一聽就突破了,哼,到底誰是藏劍的??!”
西門吹雪的心情突然就好了不少,他扶過虛弱的葉孤城,慢慢的開口道:“我還等著看你的山居劍意一路劍法?!?br/>
“看看看,不過你剛比完,我便單是演示一遍吧。城主,可愿一同品評?”李瑯見葉孤城的眼底也現(xiàn)出一些興趣,心中思緒一亂,到底是在抽出劍的時候平復下了翻涌的情緒。
“上善若水,斯人獨秀。問水輕劍?!崩瞵樖謭?zhí)御風,一套秀水劍法是行云流水,輕靈飄逸,看得幾人都在心中俱是贊了個好。僅憑著一手,李瑯的功夫就能在江湖上排得上位了。
一個嘯日切換了輕重劍,李瑯的身影急速轉換,再次清喝道:“山居秋暝,劍隱靈峰。山居重劍?!?br/>
換了一把劍,李瑯的劍招的風格也立馬轉換了,其中運轉如意,使得西門吹雪的眼神是越來越亮。喘了喘氣,到底是用劍沒有用槍順手,李瑯笑了笑,“太久不使劍了,若要心劍大成不知是何日了?!?br/>
“心劍……劍剛、劍直、劍無邪,不怪他能說出這種話?!比~孤城用劍的心結也就在這里了,剛才在上書房他會被明煜幾句話亂了心神的原因便也是如此,感受到生命的消逝,他不由苦笑了一聲,“好一個君子藏劍?!?br/>
李瑯沒有去說藏劍和自家小弟一點關系都沒有,而是望著那輪圓月笑了,“你為白云城揮劍,可悔?你為責任揮劍,可悔?葉孤城,我們的身份注定不能為友,但我敬佩你。你沒有見過我使槍,那才是我用的最好的?!币驗樗臉尀樘觳?,為親人,為國家百姓而出,從不后悔!
“我之本心……無悔?!比~孤城合上眼,他的心事已了,不再執(zhí)著于復國的白云城在這位大將軍的庇佑下或許會更好,他身為一個劍客的尊嚴和榮耀,從來都無怨無悔。
月色很冷,葉孤城的尸體也是冷的。西門吹雪藏起自己的劍,抱起葉孤城的尸體飛身而出,“先行一步,你若有閑時可至萬梅山莊一敘?!?br/>
李瑯沒有說話,她松了口氣,大笑著用幾壇子酒又打發(fā)了酒鬼陸小鳳,一個人站在天策此刻略顯空曠的練武場上,無端地也覺得冷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藏劍服飾,李瑯嘆口氣,趁著無人就直接轉換成了天策的破軍套,冰冷的鎧甲讓她舒服了不少。
頭一天晚上忙活了大半夜最后還突然文藝起來一個人賞月的后果就是……李瑯果斷在第二日的早訓里到晚了。以身作則地加了訓練量,李瑯惡狠狠地瞪著幾乎清空的體力值,引得正巧站在對面的李信一個哆嗦,出槍的力度都大了不少。
“長公主,好久不見?!?br/>
李瑯一聽這聲音就整個人都不好了,“明煬,是好久不見了。”僵硬地轉過身去,那天策大門口站著的不就是昨夜站在明煜身邊的白衣青年,她親愛的堂弟么?
被喚作明煬的青年豐神俊朗,更兼之氣勢非凡,可是天策府內的人卻沒有多給他一些目光。李瑯滿意地交待李信帶著眾人繼續(xù)訓練,自己帶著明煬出了天策府。
“長公主似乎很不喜我的接近?”那青年前跨兩步,又拉近了一些與李瑯的距離。
“我記得以前你還會叫我堂姐的,怎么,也和明煜一樣說是長大了?”李瑯似笑非笑,卻沒有拉開與青年的距離。
“我以為,你只是他一個人的皇姐?!鼻嗄昴樕蛔?,嘴角的笑意卻怎么看都透著股嘲諷。
李瑯秀眉緊鎖,低聲抱怨道:“明煬,出了宮,你不愿叫堂姐就叫我李瑯吧,省的多生事端?!?br/>
“李瑯?”明煬壓低了的聲音生出一種蠱惑的意味,“化名么?那你也不必喚我明煬了,行走江湖,我倒是也有個化名?!?br/>
李瑯的眉皺得更緊了,果然,她聽見那人一字一頓盡是笑意,繼續(xù)在她耳邊說道:“化名……宮九。”
九者,數(shù)之極也,宮九宮九,這命數(shù)到底是逃不過。太平王世子明煬,化名宮九,李瑯頭疼得要命,這就不給她幾天清閑享享么?
“明煬,你到底想做什么?”李瑯只是想要再試探一次,這人怎的突然這般大大咧咧起來,“莫不是要我告訴明煜?”
“只是一個化名而已,沒什么不是么?就像你更喜歡李瑯這個名字,我也更喜歡被叫做宮九?!闭凵纫淮?,那冰冷面容上的一抹微笑迷了不少姑娘的眼,“你不是已經(jīng)和他說了很多次我很危險么?”
“最好是沒什么,你不會想知道一匹狼被侵犯了領域會做出什么事的?!崩瞵樝氲矫黛蠈@人的態(tài)度就一陣無奈,若不是知道未來,她也不會處處提防著這個人的。
宮九恍若未聞,眼底卻顯出一絲厭惡,甚至不加遮掩。相看兩生厭,似乎就是李瑯和宮九的現(xiàn)狀了。
李瑯一直都不明白,在明煬作為太平王世子入宮伴讀時,他們三人的關系一向不錯的,而之后,明煬見著她就時不時會有些厭惡之類的情感出現(xiàn)了,這人也變得越來越危險,越來越像那個由各種毒物組成的宮九。
“我過幾日便走了,這次來不過是應明煜之邀?!睂m九突然開口。
李瑯盯著他良久,最后莞爾一笑,“那么,好走不送,明煬……宮九?!蹦莻€白衣背影漸遠,李瑯心卻沉了,山雨欲來,風滿樓。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基本上都猜出來明煬是宮九了嘛,還有兩章左右陸小鳳就完結哦,在考慮明天要不要雙更。。。還是繼續(xù)碼字吧,手上有存稿底氣才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