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雕王國的王城,與其說是城,不如說是一座山,是的,它本來就是一座山,經(jīng)過了千百年的開鑿,它已經(jīng)被改造成了一座高達九層的石頭城堡,像一座巨大的金字塔,靜靜地矗立在地平線上直插云霄,不管是城墻后面,還是石壁上黑洞洞的窗口里,都空無一人,陰沉的天空里烏云密布,把王城的頂端都隱藏了起來。
當潮水般的軍隊沖到王城下的時候,王城上空的烏云中突然透出了萬道光芒,映亮了天地,一輪如血的朝陽在烏云之上噴薄而出,給整座王城披上了一層莊嚴的紅色光輝,野獸一樣的士兵們也被這莊嚴的景象給震懾了,進攻的潮水停了下來,狂妄的吶喊聲漸漸歸于沉寂,高舉的刀劍和旗幟慢慢落下,眼神里的殘忍也變成了恐懼。
跟在隊伍后面的將軍,并沒有因為士兵們的懦弱表現(xiàn)而憤怒,他抬手示意,一位魁梧的衛(wèi)兵,舉起一個黑色碩大的號角,鼓起腮幫子,“嗚嗚”的吹響,聽到號角聲的士兵們,立刻拿起脖子上掛著的一塊黑色的石頭,放到嘴邊,在嘴唇和鼻孔間來回摩擦著,一邊大聲地祈禱著:“宇宙至高無上的唯一大神,請賜予我力量吧!”隨著摩擦,黑色的石頭散發(fā)出陣陣魅惑的香氣,士兵們的瞳孔里重新燃燒起了欲望的火焰,當號角再一次吹響的時候,他們齊聲的吶喊了一聲,沖向了高大的王城,城墻后面突然站起了一排金雕王國的武士,張開弓箭向著城下敵人射來,沖在前面的士兵們紛紛中箭,后面的士兵也不管他們的死活,轉(zhuǎn)頭就跑,在城墻下留下了一地死人和傷兵。
將軍面無表情,輕輕的說道:“盾車。”
他身后的另一位衛(wèi)兵舉起一根高高的旗桿,上面是一面藍色的旗幟,旗幟上繡著一面金色的盾牌,衛(wèi)兵在風(fēng)中來回揮舞著旗幟。
隊伍后面推出了十幾輛巨大的兩輪車,一人高的車輪都用鐵皮包了起來,兩輪車上方是一個用厚厚的鐵板做的,屋頂一樣的斜面,前面還有一個鐵椎。士兵們躲藏在鐵皮斜面下,慢慢逼近城墻,密集的箭雨射在鐵皮上,發(fā)出“叮叮當當”的響聲,沉重的車輪從尸體和傷兵們的身上一路碾壓過去,哀嚎聲中,藏在鐵板后面的同袍們毫不留情,也許在他們看來,少一個自己人,就能多分一份戰(zhàn)利品,就這樣,一輛盾車終于沖到了城門下面。
將軍的臉上終于有了笑容,“佩克,這些傻瓜終究不配做這片大地的主人,對盾車來說,他們的箭射的再準,也不如從上面扔下幾塊石頭來得有用?!?br/>
“您說的是,將軍,他們根本不配?!眳⒅\長在馬上躬身回答,自從昨晚上吃了道格的燒烤“大餐”,他對這位殘忍地將軍只剩下了畏懼。
城墻上射下來的箭漸漸沒有剛開始那么密集了,其余的幾輛車向城門邊聚攏,城下的士兵們開始躲在盾車后面向城上射箭,士兵們紛紛從幾輛盾車里拿出被豆油浸泡過的木材和棉絮堆到城門上,然后點燃了大火,再藏在盾車后面撤退,但是他們只是后撤了十幾米,躲在后面的士兵們摩拳擦掌,等待著大門被燒毀的那一刻。
城門口的火焰沖天而起,城下的士兵歡呼跳躍,而城墻上的武士開始慌亂的四處奔跑。“將軍,可以沖鋒了!”看到火焰漸漸變小,佩克建議道。
“不著急,佩克。”將軍好整以暇的摸著胡須,“佩克,你覺得將來這座城堡可以用來做什么?”
“這個嘛……”佩克驚訝于此時此刻將軍還有閑心考慮這個問題,但是他卻不能不回答,“將軍,我覺得可以做您的府邸?!?br/>
將軍笑了,“佩克,把眼光放長遠一點,我們將要開創(chuàng)一個偉大的時代,只有這些野蠻人,才會在這窮鄉(xiāng)僻壤耗費這么多力氣,去建造一座一攻就破的城堡。不,我將把這里建成一座博物館,一座紀念堂,給我的子孫看看,他們的老道格是如何重振禿鷲家族的榮耀的?!?br/>
參謀長震驚的看著得意的將軍,張了張嘴,卻只說了一句:“將軍,火燒完了。”
將軍的思緒被從狂想拉回到了現(xiàn)實中,他朝城門看去,果然,火焰已經(jīng)漸漸熄滅,還有黑煙從城門洞里飄散出來。
“擊鼓,吹號!”
“嗚……嗚……”“咚!咚!咚!咚!”鼓號齊鳴中,離城門最近的一輛盾車被士兵們推著沖向城門,被大火燒得脆弱不堪的城門在鐵椎的撞擊下,轟然倒塌,所有的士兵們都發(fā)出了歡呼聲,不等將軍下令,人人都爭先恐后的沖了過去。
金雕王國的武士們拼死抵抗,但是敵人太多了,真的太多了,即使保衛(wèi)家園的勇士可以以一敵十,也遠遠不夠阻止野獸一樣涌進來的敵人,那些躲在暗室里面的老人、婦女和孩子也拿起了武器,與侵略者殊死搏斗,每攻陷一層王城,都有幾百人死去,每一級臺階,每一塊石磚,都被鮮血染透,當將軍在參謀長和衛(wèi)兵們的簇擁下登上第九層王城的時候,已經(jīng)沒有一個活著的人來阻擋他了。
在這金雕王城的第九層,有一只巨大的石頭雕刻而成的金雕,它的頭上戴著一個金冠,背上堆滿了木柴,木柴上坐著一位白發(fā)飄飄的男人,他就是金雕王國的國王。
將軍站在下面,仰望著國王,炫目的陽光讓他睜不開眼,他用一只手掌遮在眼前,大驚小怪的叫道:“哎呀!這還是英明神武的國王陛下嗎?兩年前我們還在一起稱兄道弟,把酒言歡,我記得那時候陛下還是一頭黑發(fā)呢!”
國王的臉上無悲無喜,開口說道:“是我有眼無珠,錯把糞土當成了黃金,把魔鬼當成了朋友,我活該遭此厄運,只是……”說到這里,國王的臉上終于露出悲容,“只是連累了我的臣民,我唯有以死謝罪!”
“唉!”將軍大大的嘆了一口氣,搖著頭說:“陛下,您真的是太倔強了,如果您早一點帶領(lǐng)您的人民,皈依宇宙大神,與我們一起沐浴在大神慈悲仁愛的恩澤下,又哪里會有今天這樣糟糕的事情發(fā)生呢?”
“哈哈哈哈!”國王仰天大笑,“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毒蛇,忘了是誰把你們從死神手里救回來的了?那時候,你們的大神又在哪里呢?”
將軍聳了聳肩,“親愛的陛下,當年正是慈悲仁愛的大神,從冥冥之中召喚你來拯救我們的呀!可是你為什么還要再詆毀大神呢?”
國王冷笑著說:“殺我同胞,奪我土地,這就是你們的大神的慈悲和仁愛?要我信仰這樣的神,那我寧愿死去。”國王慢慢的站起身來,俯視著遠方的大地,“我死后,會化作厲鬼,把這片土地變成人間煉獄,你們這些毒蛇和你們的后代的靈魂,將永遠得不到安息!”
干柴下躥出火焰,瞬間把國王和他腳下的金雕吞沒,白色的煙氣蒸騰著沖上天空,慢慢幻化成一只金雕的形狀,金雕圍著九層王城盤旋著,發(fā)出一聲悲鳴。
“放箭!快放箭!”回過神來的將軍怒吼著。
聽到命令的士兵們朝著金雕射去,沒有一支箭射中,那只煙火幻化的金雕又發(fā)出一聲悲鳴,向著遠方振翅飛去,漸漸消失在藍天中。
將軍檢視著灰燼,除了那頂金冠,里面什么也沒有,“佩克,給杰夫發(fā)信,讓他轉(zhuǎn)告他們,金雕已死,他們要兌現(xiàn)自己的承諾了!”
“將軍,他們是誰?我該怎樣寫呢?”
“他們是我的合伙人,你只要知道這一點就行,告訴他們,我要一個這片大陸有史以來最盛大的加冕典禮?!?br/>
“知道了,將軍……什么?您說的是加冕典禮嗎?”參謀長驚訝的叫喚著。
“佩克,我的老伙計,我覺得你需要換一個稱呼了——你覺得這頂金冠戴在禿鷲的腦袋上合適嗎。”
“陛下!請接受我的忠誠!”佩克諂媚的笑著,單膝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