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蕪出了神農鼎,借口找天帝吃茶的七夜便感應到了她的神息。于此同時,瑯邪山上打坐的夙傾涯亦是感應到了昔蕪的神息。
流淵抱著昔蕪穿過淺色澗那一段紅如焰火的榴花林,綠綺瞧見,尚在驚訝他為何帶了個女人來淺色澗中未來得及行禮,流淵便問她道:“瑤泉在哪?”
哪有人到了別人的地盤還如此囂張跋扈,真當淺色澗沒人了嗎?綠綺剛想嗆他一嗆,流淵卻開口道:“我將你們的神女帶回來了?!?br/>
流淵懷中的女子,雙目緊閉??煽v然是蜷縮在流淵懷中,那面容也并不是花璟的面容。綠綺看了一眼,冷笑道:“上神莫不是在開玩笑吧?”
流淵冷聲道:“你覺得瑯軒玉會有重樣的么?”
綠綺一怔,順著流淵的目光看向昔蕪脖子上掛著的物什,是的,那是流淵當初來淺色澗提親時,送給自己主子的玉玦。
“主子……?”是驚喜,還是詫異?綠綺只覺得鼻子一酸,就快要哭了出來。忙抬手掩住口鼻:“主子怎么會變成這樣?”
流淵沒空同她說太多,不耐地又問了一句:“瑤泉在哪?”
綠綺回過神來,才想到主子雙目緊閉一定是受了傷,一面對流淵說道:“在主子寢殿后頭?!币幻嫔锨盀榱鳒Y引路。
流淵前腳抱著昔蕪去到瑤泉,七夜和夙傾涯后腳便追來了淺色澗??蓱z的紫荊,還未上前去問他二人姓誰名誰,住何處洞府,來此有何貴干,便被夙傾涯一個袖子施了定身咒,保持著朱唇微啟的姿勢站在那里。然,更可憐的是,在她動彈不得的時候,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容形猥瑣的老頭子,走進院子,看了她一眼,猥瑣的笑了笑,便和先前那倆人一眼,去了她主子的閨房。
流淵小心將昔蕪放入瑤泉泛著柔和光暈的池水里,多少年過去了,也許他不會知道,曾經的花璟曾想過有朝一日他們成親,也學著人間的禮儀回一趟門,便由他抱著,走過淺色澗那一段十里榴花。
瑤泉的靈氣向昔蕪的身體聚攏,待看到她蒼白的面色有所緩和,流淵才放下心來。捂著胸口,緩緩跪坐到地上。他的手一直握著昔蕪的手,十指相扣。九萬年的時光,她終于等到了他,而她的心卻早就已經傷痕累累。不對,她甚至沒有自己的心了。
七夜覺得,每次夙傾涯見到流淵,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只炸毛的貓。敵意十分明顯。瞧著這位老友的目光一直盯著流淵與昔蕪十指相扣的手掌,就像是要燒出兩個窟窿來,七夜尋思著此時應當說些什么來轉移一下這位老友的注意力。好在這時,東華帝君姍姍來遲。當然,若非東華開口,便是打死十五七夜也不會相信,眼前這個有礙觀瞻的臭老頭,竟然是曾經風靡三界無數少女少婦的東華帝君。
東華是個見過世面的神仙,見著七夜畢恭畢敬地一拱手,喚了一聲:“七爺爺?!?br/>
天曉得,在聽到這樣一幅尊容叫自己一聲爺爺的時候,七夜的那顆小心肝那叫一個震顫。然,天底下敢如此公開開他玩笑,叫他一聲七爺爺的,恐怕也只有一個帝君東華了。
“倪明君,多年不見本君很是詫異,你是發(fā)的什么瘋,竟然將自己變成這個模樣?”七夜有些嫌棄地退后一步,挑了挑眉,直接叫出東華的名字
“入鄉(xiāng)隨俗。”東華笑了笑,滿臉的褶子都快擠成一朵菊花:“方才有些著急,竟然忘記變回來了?!?br/>
說罷,一轉身,光華散去,出現在他三人面前的,便是一個發(fā)炮之上氤氳出星辰更迭,四季寒暑,身姿修長,鴉鬢如墨,面容清絕的男子。
東華側臉抬手往后攏了攏頭發(fā),同七夜道:“七爺爺你也曉得,若我以這幅模樣去得人間,還不早就被那些女人生吞活剝了?”
這話說的,七夜覺得十分的有道理。
“封天印的殘片為何會在花花體內?”說話的是不知何時蹲在池子便,抬手替昔蕪撫去額前濕頭發(fā)的夙傾涯。
東華活的時間可以說是幾個上神里頭最長的,他自然認得眼前這位尊神。他拱手朝他作了一揖,方才娓娓道來。
“都說璟兒自初生之日起,便位及上神。又有誰知道,這個娃娃剛剛初生的時候,若不是眼睛還會眨,我真要以為小七生下是一個死嬰?!?br/>
但凡是常在莫先生那兒聽故事的,就沒有一個不知道這個小七的。據說,在同東華帝君這個名字有關的故事里頭,這個名字無異是最出彩的。小七,原名七夙。曾經是九重天上的一名女仙,后來不知何故被貶下凡塵,受生生世世輪回之苦。東華帝君幾次找到她,助她飲下記川水憶起前塵過往,想要渡她成仙,她卻不愿。說仙神妖魔多壽元漫長,而時間長了,很多事情便顯得沒有意義。她寧愿做一個凡人,縱然一生不過流水。
花璟便是七夙成為凡人的那一世和東華生下的孩子。那一世,七夙死去,臨走之時告訴東華,來生不要再來找她,萬般皆是緣法,她選擇輪回,也求他不要在拘泥于紅塵。
“自古仙凡不得相戀,是以璟兒剛剛出生的時候,身體十分潺弱,甚至連凡間普通的孩子也比不得。我沒有辦法,我想讓她活下去,便取出了珍藏了萬萬年的封天印殘片,將其煉化在璟兒體內。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在封天印殘片與璟兒骨血相溶的那一刻,花璟這個名字被三界碑刻在了上神的位置上。”
可憐天下父母心,七夜隔空取了把椅子坐下,翹著二郎腿問東華道:“那么這些年你都死哪兒去了?”
“之前,我卜卦推算出璟兒命中會有一劫?!闭f道這里,東華睨眼看了一眼流淵:“且知道,這件事情會發(fā)生在璟兒和阿淵的大婚之日。”
“他二人成親之日,你并未到場?!?br/>
“是?!睎|華點頭,嘆了口氣:“有些事情,你明明知道會以怎樣的情況發(fā)生,卻根本阻止不得分毫。我曉得那一發(fā)生的一切都是天命,我也想過不同意這門婚事,但……璟兒卻跟找了魔似了,一顆心全部系在阿淵身上。我阻止不了,卻也不忍心親眼見著那樣的畫面,心里不痛快,便去瀛洲島和那幾只上古巨獸打了一架,受了點傷,便接著閉關的由頭找了個福地誰上一覺。”
“你也真睡的著?”
“當然睡不著,我封閉了自己的神識與五感,混沌中,一睡便是三千年?!闭f道這里,東華又嘆了口氣,說實話,他現在這副少年郎的模樣止不住的嘆氣,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奇怪。東華道:“醒來之后,女兒跳誅仙臺都跳了三四百年了。”
說完他幽怨地看了垂著頭,不知在想什么的流淵一眼。繼續(xù)說道:“其實,當初我心里不痛快,也想著我女兒都跳了誅仙臺,雖說是順應天意,但我這個當父君的到底要不要上九重天,將那個臭小子胖揍一頓。想了想還是算了,若真將他揍出個好歹來,萬一女兒哪天回來,因著這事不理我可怎么辦?”
七夜手托著腮,十足一副想看好戲的模樣。七夜看了看昔蕪身邊若有所思的那倆人,問東華道:“那你女兒現在回來了,帝后那邊又跟著催婚,你又是怎么想的?”
“這事,主要還是看璟兒自己的意思?!?br/>
“哦?”七夜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東華覺得自己這樣站著說話實在是有些累,抬手變了把椅子在七夜身邊坐下。
“帝后的想法我也知道,其實他們當初選璟兒當兒媳婦的時候我就猜到有這么一層意思在里頭。”東華又嘆了口氣,目色有些疲憊且凝重:“這些事情,我覺得還是等璟兒醒來之后說給她聽,如論她作何選擇,就算要同天帝撕破臉皮,我也一定順著璟兒自個兒的意愿?!?br/>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花璟和流淵的婚禮一開始就是順應帝后心意的交易而已。
昔蕪馬上就會恢復記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