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甚好,曬在身上暖意融融。
秭姜坐在郭鄴的斗篷上托著腮瞧著身姿俊朗的少年太子卷起衣袖弓著身子給她捉兔子,他時而望過來帶著關心和安撫,秭姜歪著頭清清淺淺地笑出了聲。他同小時候一般笨手笨腳的,只得了一門子專心,便總能得到想要的。
郭鄴手里抱著巴掌大的小兔子,蹲下身子遞到她手里,便瞧見了她的笑:“哎呀,這兔子可真好玩,多謝啦,太子哥哥!”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的愧疚和后悔悉數涌上心頭。
皇后壽宴那日,他本是去未央臺勸勸她,遠遠地瞧見了一乘馬車載著她與玉鉤往清凌殿的方向去?;屎蟛⑽床钊私兴?,心下生疑便隨著跟去了。過了清凌殿,先頭跑著的惠吉半途匆匆折返,道著殿下快些去救救清河郡主。他心中一凜,趕過去就瞧著有人將她抬進了那處舊閣,還聽著有人叫七爺。他那個七叔什么樣的人,姜兒去了會有何下場心知肚明,即使豁出去一條性命也要將她救下。
可惜他不過是一個傀儡,手腳上俱是縛著短短的線,皇后差人將他強行帶走,他也只得順從的份。眼瞧著她掙扎出來便又被郭協拖了回去,死死地闔上門。他連對她說一句對不起的資格都沒有,對,皇后不許,他便不得說出口。
連日來心里的不甘和后悔勾起了無盡的火焰,在心中那點荒蕪的原上熄滅,燃燒。他想著總要去見見她的,可是見了面她是哭著咒罵郭協還是怨憤無人相救,他都無顏相對,只得日日在府中徘徊。如今她笑盈盈地望著他,開懷肆意,仿佛著草場上迎風綻放的花,歷經風雨便在他眼前倏然綻放,眼前是嬌艷清新的花,鼻尖是馥郁純潔的香,他聽見了自己怦然心動的聲音:“姜兒……”
“哎?”女子清凌凌地回應,她瞇著眼將手在膝頭上環(huán)成一個圈,由著膽怯的小兔子跑跑跳跳,偶爾分他一個嬌俏的笑,便是此生足矣。
郭鄴在她身邊坐下,滿是小心翼翼,許是怕瞧著她厭惡或是疏離,幸好!
“我想著這一只小小的,膽怯,總不會傷到你。”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那只蜷在她掌心里的小兔子身上,他不曉得怎么才能對她更好。
他的退縮她能夠覺察,也不戳破,只是道:“太子哥哥尋得這一只便是極好的,左右傷不得我,若是這兔子掙扎,也便是身不由己,困囿于牢籠之中做不得主罷了,太子哥哥說可是?”
郭鄴聽她如此說更是慚愧萬分,她已知他意,耿耿于懷到頭來便得了這么一句解語,心中驀然頓生感慨,倒是日后決計不得負姜兒半分,“是我無能,些許事由總是對不住你的,前些日我未曾與華容同去瞧你,便是無的臉面。得你一番話,便是此生無憾了,我……若是你肯……我再無對不住你的道理……”話說一半,耳根子卻飛上了紅暈。
秭姜自顧自地瞧著手中的小兔子,微微地側了臉,發(fā)絲低垂隱隱地勾出一抹羞赧的意味,低低地道:“哎呀,太子哥哥瞧你說的,可真是……”
郭鄴大窘,方才這般荒唐之言當真是可惡至極,當下亂了心神,結結巴巴地解釋,“不是的,不是的……姜兒,我絕無唐突你的意思,我想說我日后對你……也不是……”
秭姜笑,安撫他,“太子哥哥也莫急,你的意思我都懂。秭姜也不是沒心沒肺的白眼狼,你對我的好我可都記著呢,一件件的都不會差。太子哥哥如今身居高位,都說不勝寒,只怕到時候會多了些麻煩,太子哥哥良善,秭姜只會擔心的緊?!?br/>
如履薄冰的人見慣了踩高爬低,郭鄴得了她一番好言安慰立時暖意融融,那朝堂后宮日日結起的厚厚冰墻似是融化了的,汩汩熱流涌上心頭,先前的心意只增不減,卻不敢貿然失禮,只是隨著她一道用草葉逗那兔子玩,“只要姜兒能夠理解我,知曉我心意,那我斷然沒有何懼怕之物,姜兒也不必替我擔心。”
這話聽著比先前的還要親近些,秭姜聽著心頭不悅,卻又耐著性子道:“我打小與太子哥哥親厚,這又是說的哪里的話,生分了不是。前些日子龐家的二姐姐的事情多多少少我也脫不得干系,只盼著太子哥哥與二姐姐鸞鳳和鳴,秭姜心里才得踏實。”
“那檔子事情斷然怪不得你,說起來不過是她福薄罷了?!?br/>
生生死死,瞧得慣了,自己左右做不得主,哪里管顧得上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洛央和郭妙施并肩而來,一路也未瞧著秭姜。順著那處高坡下去才瞧著與太子坐在一處捉著兔子玩。
她和太子挨得極近,洛央便皺了眉頭。兩個人談笑風生,嬌俏的臉上揚著暖暖的笑。他同郭妙施頓了好大一會功夫,心下不由得惱怒起來。先前不是說太子軟弱瞧不上眼,結果如此痛快暢言。
他負著氣,眼睛里便是化不開三尺冰凍,人都站到她跟前了仍是坐在地上一本正經地玩,還是郭鄴起身望著他打招呼,“洛大人。”
玩兔子的人依舊埋著頭,就給他一個簪著蝴蝶的發(fā)頂瞧,振翅欲飛的銀色蝴蝶招搖的在他眼皮底下忽閃忽閃的。洛央從秭姜身上挪開視線對郭鄴拱手行禮,“微臣見過太子殿下、見過清河郡主!”
“洛大人不必多禮,前些日多虧了洛大人,本想親自登門拜謝,又聽聞大人日夜操勞秋狩圍獵的事宜,不便叨擾,時至今日才得以相見?!鄙磉厸]人搭話,郭鄴低頭喚秭姜,“姜兒,做什么吶,還不見過洛大人?”
“……見過洛大人?!弊诘厣系娜思y絲未動,聲音悶悶的,甚是敷衍。她心里想著與方才一般無二,她可不要理這個好色的老男人。
洛央道:“微臣不敢,不過是舉手之勞,便是主子無事盡一盡微臣的本分,不敢居功,殿下不必如此?!彼制沉艘谎勐裰^的秭姜,火又往上涌,“殿下怎么與郡主在此?”
秭姜摸兔子的手邊頓了頓,一時怒起。她自愿與誰在一處,自愿與誰到哪處,關這個好色的老男人甚事?聽聽這口氣,不樂意怎的?他有什么不樂意的,青云直上,連皇上的枕邊人都要挑一挑選一選,權傾朝野,還要如何?莫非連她的私事也要管上一管?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端得討嫌!
他身旁的郭妙施也接了話,“可不是的,我與洛先生遠遠瞧過來,太子哥哥與姜兒真是郎情妾意,羨煞旁人?!闭f罷,用帕子半遮了臉面擋去驟起的云霞。
郭鄴笑著搖頭嗤她,“半道上瞧見了姜兒,便與她一道散散,尋著這處恣意的捉了兔子與她玩,本是隨意說上幾句,到了你的嘴里得不著一出正經的?!?br/>
郭妙施笑,洛陽和秭姜俱是沉著臉不吭氣。
郭鄴又道:“大人來此是尋姜兒有事?”
“不錯!”
“我能與他有甚事?”點了火的人終于一朝爆發(fā),驟然引了千年的荒地枯草,火勢燎原,片點得不著喘息尋不著救贖。
郭鄴與郭妙施一愣,互相看了一眼便道:“洛大人既然同姜兒有事相商,我們兄妹不便打擾,這就告辭了,明兒圍獵時約著再敘話?!?br/>
說罷,招來邊上伺候的人同郭妙施一道牽了馬自去了。
洛央回頭見她瞅著二人去的地方,有一搭沒一搭的摸著兔子發(fā)愣,一甩披風嘩啦一聲唬了秭姜一跳,便挑了眉眼冷冷地瞪著他,“幾日不見,洛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風,連公主太子都得給你禮讓三分,沒規(guī)沒矩。怎么,在我這得不著禮遇便要對我下殺手不成?”
他幾時要對她下殺手來著?哪次不是哄著捧著,看她臉色得她訓斥,這倒好,他還沒問她怎么與太子坐在一處閑話,這位還不樂意,真是慣壞了?!拔⒊疾桓?,打擾了郡主同太子絮語,是微臣的不是!”
秭姜理所當然地點頭,“可不都是你的不是,半道上殺出來,話都沒說完呢!”她同太子能有何說的,只不過坐在一處瞧瞧風景,當然這不能教洛央知曉,便是處處都是他的不是,“你瞪什么瞪,本郡主說錯話了?說錯話你也得聽著,往對了聽!”
洛陽哭笑不得,他就告罪了一聲便平白無故得了一通訓斥,瞧著水靈靈的眼里都能冒出一團火,真是嬌滴滴的姑娘,佯裝生氣道:“微臣遵命,倒是郡主平易近人,前些時候嚷嚷著太子軟弱不愿提及,這廂又在一處把話,郎情妾意好不快活?!?br/>
秭姜聽著不爽利,怒火中燒反唇相譏,“你哪只眼瞧見我和太子郎情妾意了?何況你都要將我許給太子,我同他說話怎么就不成?倒是你和華容一路并肩而來,談笑風生,你們有婚約么,你們要指婚么,還是說風流倜儻的洛大人預備著尚公主?”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
無中生有,洛央怒火又涌上心頭,“哪里聽來不入耳的話,胡說八道!”
“我胡說八道?總比你這個好色的老男人強過百倍!”一不當緊,在嘴里絮叨了萬兒八千遍的話就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