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妹子的思緒陷入了甜蜜而憂傷的回憶中,她想起了與柳秦的初次見面,想起了那一次搶畫板的突擊行動、想起了那一場驚艷的表演、想起了兩人一起漫步走過的每一條街,想起了他們相識、相知、相戀以來的每一個街頭賣畫的白晝,和每一次溫馨浪漫的花前月下。
一個個場景不停流轉,一幅幅畫面飛速變幻,最后定格在她腦海中的那一幕,赫然又是那位白衣飄飄的女劍客,在憑虛御風、劍指四方!
陳妹子忽然有些惶恐,心里驚疑的想,在之前與柳秦的相處中,他明明是一個性情溫和、內斂且沉穩(wěn)的男孩子,為什么現(xiàn)在每次回憶起從前的事,腦子里印象最深的卻是這幅“女神柳秦”的畫面呢?
一定是因為“女神柳秦”的視覺沖擊力太強,印象太深,刻畫進了潛意識里才會是這樣!
陳妹子驚異與自己的回憶,待她回過神來,卻見柳秦已經離開了窗臺,來到了她的身前,正抿著嘴唇,秀眉微蹙的注視著她。
之前她身為男生時也時常出現(xiàn)這樣的表情,那時陳妹子只覺得這個男生長相十分秀氣,但此時她再做出這幅表情,陳妹子卻感覺到了十足的女性化。
陳妹子心中一緊,很快意識到,現(xiàn)在站在她面前的柳秦還是一個手術后不久、正在修養(yǎng)身心的病人,在這個敏感時刻,以兩人特殊的關系,自己表現(xiàn)出任何的不良情緒都會對她的身心造成不利影響。
就算以前的柳秦心胸大度寬容,但誰知道現(xiàn)在的她會不會隨著身體的變化進而產生敏感的性格轉變呢?
事已至此,前事早已不可更改,要么忘卻、要么懷念,卻不宜宣之于口,說的太多也只會徒增傷感而已。更何況,她之前也是想奉勸柳秦主動去做手術的,從那之后,她也為這一天做好了打算。
這幾天她之所以心事糾結,并不是因為柳秦歷經劫難,原因在于柳秦選擇了去獨自面對,而把她拋在了一邊。
不過,就算之前有多么深的幽怨,多么強的不滿,在看到柳秦的那一瞬間,也都該放下了。就讓記憶銘刻心底,讓感情順其自然,讓往事隨風飄散,讓所有的不開心和不如意都隨著心中的包袱被一起丟掉吧。
能見到柳秦,比什么都重要!
想到這里,陳妹子也學著柳秦的樣子抿起了嘴唇,蹙起了眉毛,做出一副很困擾的樣子說:“既然你非要誠心誠意的道歉,那我也只能寬宏大量的原諒你了!”
說完了這句話,陳妹子抿起的唇線越來越彎,眼睛越來越俏,神情越來越嬌媚,最終化作了一個明艷的笑容:“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還是要往以后看?!?br/>
柳秦已不再是從前的柳秦,陳妹子還是原先的陳妹子,她的笑容還是柳秦記憶中的樣子,依舊那樣的明艷動人,不可方物。
看到陳妹子這幅熟悉的笑容,受她的感染,柳秦也釋然一笑,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終于平靜下來。
柳秦離開了強光區(qū)域,陳妹子這才可以看清楚她的臉,乍一看起來,柳秦還是原來的樣子,一樣的柳葉眉、一樣的杏核眼,一樣的櫻桃小嘴瓜子臉,小巧的鼻翼,挺翹的鼻梁,她的短發(fā)已經不再如初次見面時那樣短,如今已經長到了鼻尖。
陳妹子再仔細一看,柳秦的形象又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她穿著寬松的病號服,身形隱藏其中無法分辨,但剛才陳妹子見她站在窗口,隔著逆光中略顯透明的病號服,能發(fā)現(xiàn)她的身形比以前更顯苗條?,F(xiàn)在她站在陳妹子面前,令人微感意外的是,短短手術之后的幾天時間,她的胸前也已經有了十分明顯的弧度。
她的膚色比以前更加白皙,與之前毫無血色的蒼白比起來,現(xiàn)在雖然還能看出些手術后的體虛之態(tài),但更明顯的則是她裸露在外的頭頸間的肌膚,看起來白里透紅,在自然的光線中泛著健康的光澤,已經有了幾分柔美的姿態(tài)。
柳秦的臉上,她在之前自我標榜的“剛硬線條”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分英氣,一分素雅,和一分知性的魅力。
然而最大的改變并不是她的外觀,而是其身上的氣息,由溫和內斂、含蓄保守、冷靜鎮(zhèn)定、安靜沉穩(wěn)等等柳秦多年來形成的特殊氣質,再加上現(xiàn)在清新恬淡的女兒韻味,融合為一種溫婉如玉而又樸素無華,沉靜堅強而又坦然從容的獨特氣場。
看著眼前這位熟悉而又陌生的柳秦,陳妹子忍不住心中嘀咕,難道她天生就是做女人的料?要不然為什么就算是現(xiàn)在穿著病號服的她也比原來的“他”好看上許多呢?
柳秦見她呆呆的盯著自己看個不停,便微笑著伸手邀請:“先坐一會兒,你吃過飯了嗎?”
“我吃過了!”陳妹子回過神來,連忙搶答了一句,出于人之常情,她并不想給柳秦添麻煩。
來看望病人,一點禮品都不帶也就算了,如果還需要人家管飯的話那就太過分了。
不過――
“咕嚕嚕――咕嚕嚕――”
仿佛是在發(fā)出不甘的抗議,陳妹子話音剛落,她那饑腸轆轆的小肚子又發(fā)出了一陣響動,時機拿捏的恰到好處。
“我這是吃多了!”陳妹子連忙捂住肚子,不好意思的撇了柳秦一眼,低著頭囁嚅著說,“吃多了撐的?!?br/>
柳秦莞爾一笑:“沒關系,我覺得你可以再吃一點,正好我也要吃飯,陪我吃點吧?!彼D向門外,提高聲音叫了聲,“徐昕,你在外面嗎?”
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徐昕探著小腦袋道:“我在這里呢。”
“你剛才吃過午飯了嗎?”柳秦問道。
“吃過啦!”徐昕眨巴著大眼睛回答。
“那你把飯帶回來了嗎?”柳秦又問。
“嗯嗯,我這就去拿。”徐昕笑著點點頭,忙又返身出去了。她在心中興奮的想著,果然如此,幾句話的功夫,這兩位就和好了,現(xiàn)在都要一起吃飯了!
就在柳秦與徐昕說話的功夫,陳妹子的注意力已經被別的事物吸引走了。
陳妹子向病房中四下張望一番,只見外邊這張病床上有一床薄被堆疊著,床上還有壓痕,她心中了然,這就是柳秦的病床。然而在里面那張病床上,她驚奇的發(fā)現(xiàn),除了疊的整整齊齊的被褥枕頭,那張床上竟然還有幾件女士衣物。
為什么說是女士衣物呢,因為那簡直太明顯了,那堆衣服最上面那不是一個粉紅色的胸罩嗎?
“坐在這里吧。”柳秦向陳妹子伸手示意,請她坐到椅子上,卻收到了她一個詫異的眼神。
陳妹子驚奇的看了柳秦一眼,便越過她走到那張病床邊,把那團衣服一翻,赫然發(fā)現(xiàn),胸罩、內褲、絲襪應有盡有,還有兩件可愛的吊帶背心,一條緊身牛仔褲和一條粉色七分褲。
陳妹子拿起那件粉色胸罩,舉到自己面前,驚疑不定的道:“你現(xiàn)在都需要穿這個了!”
柳秦驀地瞪大了眼睛,只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沖了上來,滾燙燙的、熱辣辣的,她那白玉般的臉龐就像是醉了一般騰起一抹紅云,漸漸的,紅云顏色越來越深,不一會兒就變成了煮熟的蝦子一般的顏色,就連優(yōu)美的脖頸都跟著泛起了艷艷的紅暈,看起來媚態(tài)橫生,極為迷人。
柳秦遭遇了住院之后最尷尬的一次語言調戲,但她知道,陳妹子不了解情況,不是故意的。
陳妹子還拿著那件胸罩,此時見到柳秦的嬌羞之態(tài)卻已經看的目瞪口呆,心中連呼驚艷!孰不知她自己的樣子也十分滑稽。
柳秦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輕輕顫動著,強忍羞意低聲道:“那是徐昕的衣服。”
“哦――”陳妹子呆呆的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了線,還是腦子突然抽了筋兒,鬼使神差般的問了一句,“那你的呢?”
“咳咳――”
聞聽此言,柳秦忍不住嗆了一口氣,她不由自主的咳嗽了幾聲,卻引起了腹部傷口的陣陣抽痛。她連忙用力咽了口唾沫,把嗓子里那股不適感壓了下去。
經此一事,柳秦臉上紅暈更甚,她當然不想回答那個問題,便扶著自己的病床欄桿深深呼吸,眼睛正不知往哪里看,索性就閉上眼睛,把陳妹子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她感覺自己的臉都要燒著了,心中祈禱著,不管發(fā)生什么事,只盼這場尷尬盡快過去吧。
陳妹子也被驚醒,她之前沉迷于柳秦臉紅時的美貌,不自覺說錯了話,此時回味過來悔得腸子都青了,真想狠狠的抽自己兩巴掌。
正尷尬間,徐昕提著餐盒走了進來,來的正是時候,她一眼就看到柳秦在那閉著眼睛,臉漲的通紅,不由奇道:“柳秦,你怎么了?你的臉好紅??!”
聽到徐昕出言解圍,柳秦立刻睜開了眼睛,有些不自然的說:“沒事,我只是有些熱?!闭f著,她就走到柜子旁邊,拿起了上面的半杯水,還沒待喝一口,卻聽到身后徐昕疑惑的問道,“你拿我的胸罩干嘛?”
原來是她看到了陳妹子還拿著那件粉色胸罩發(fā)愣,于是出言相詢。
“呃――”陳妹子連忙把胸罩放回去,尷尬的道,“我以為、不是,我只是、只是好奇而已啦?!?br/>
好奇?徐昕心道,都是女人,你對一個胸罩有什么可好奇的?難道你自己沒用過?不可能的!
她看了看陳妹子尷尬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柳秦殘留著紅暈的臉,心中猜測她們之前肯定是有過一次關于胸罩的對話,要不然柳秦的臉為什么會那么紅?
只要一遇到害羞的事,柳秦的臉就會紅的厲害,這幾天的相處中,徐昕已經摸清了這一規(guī)律。
“那是人家的臟衣服啦,我收拾出來準備拿去洗一下的!”徐昕向陳妹子解釋道。
柳秦滿心只想讓這件尷尬事馬上過去,便裝作聽不到她們的話,依舊端起杯子送到自己口邊,剛才咳了幾下,她仍感覺嗓子有些發(fā)癢,于是試圖用水沖一沖。
“別喝!”徐昕又是一聲驚叫。
“怎么了?”柳秦疑惑的看著她。
“這水是早上倒的,早就涼了!”徐昕一邊說著,一邊走上來把餐盒擱在柜子上,拿過柳秦手中的杯子,去飲水機重新接了一杯溫水。
柳秦向她感激的一笑,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問道:“今天你把自己摘的菜吃掉了嗎?”
想起自己的勞動成果,徐昕嘻嘻一笑:“吃啦,不過我還給你帶回來一些,豆角炒肉片,味道還不錯。”
柳秦微笑道:“自己摘的菜,吃著當然香?!闭f著便回過頭,向呆立在原地的陳妹子招了招手,“來,你過來。”
陳妹子感覺十分糟糕,好不容易來到了柳秦的病房,還沒跟柳秦說上幾句話便搞出一件尷尬事,這時她正在心中暗暗反省。
她又把自己失態(tài)的原因歸結到了這幾天的暴飲暴食上,并且狠狠的批評自己的肚子,這幾天把它慣起來了,不該叫的時候亂叫,害的主人出丑露乖不說,竟然還影響的主人說話都不經大腦了。那句沒腦子的話把柳秦鬧了個大紅臉,幸好柳秦延續(xù)了之前的寬容大度,要不然被被這句話氣出個好歹來,那可怎么收場?
再聯(lián)系到今天以來自己做出來的這幾件蠢事,陳妹子越想越氣。
她有心跟自己賭氣,打算好好餓上一頓,讓自己長長記性。
聽到柳秦一聲召喚,她十分堅決的道:“我吃過了,我不能再吃了!”
徐昕詫異的忘了她一眼,明白她這是不想添麻煩,但是自己已經為她添了碗筷,龐紅梅醫(yī)生知道她還沒吃飯之后還把自己的那一份勻出了一些,此時怎么能讓她繼續(xù)餓肚子呢?
“咦,剛才你還餓的肚子咕咕叫呢!這點兒時間你吃了什么?”徐昕裝作心直口快的樣子,直接出言戳穿了她。
“呃――”陳妹子無言以對,這一天肚子叫的最厲害的幾聲分別被這兩人聽到了,把她窘迫的簡直要找個地縫鉆進去。
“一起吃點吧,這么多我也吃不下?!绷赝?,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陳妹子看到了柜子上擺放的飯菜,眼睛不由自主的冒出了光,在饑餓的催使下,她心中剛剛確定的饑餓療法立即煙消云散,不過到底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腳步就顯得磨磨蹭蹭,挪了好一會兒才走過來。
柳秦一直在平靜的望著她,指著自己的病床,再次伸手向她示意:“你坐在這里?!?br/>
陳妹子咬了咬下唇,也沒說什么就乖乖的坐下了,柳秦及時向她遞來一副筷子,徐昕則端過來一碗米飯。
“呵――”陳妹子忍不住自嘲的一笑,很快就恢復成了落落大方的姿態(tài),面色坦然的說道:“那就謝謝你們啦!”
“別客氣,吃吧?!绷匾捕似鹆俗约旱耐耄t(yī)生叮囑她要清淡飲食,最好還是多喝粥。
陳妹子雖然饑餓,但是有徐昕在場,她也不能不顧形象,這時候吃的慢條斯理,極為淑女。她吃了幾口飯,卻見柳秦依然站著喝粥,不禁奇怪的問道:“柳秦,你怎么不坐下???”
柳秦心中又是一緊,她也想坐下,可是今天上午龐紅梅才剛剛說了,站著或躺著才更有利于整形部位的生長,還是盡量少坐為妙,對于醫(yī)囑,柳秦還是十分信服的。
可這件事怎么對陳妹子說呢?
她還在考慮措辭,一旁的徐昕已經出言解圍:“柳秦肚子上的傷口還在愈合中,醫(yī)生說坐著不利于恢復?!?br/>
“哦?!标惷米铀贫嵌?,但也沒在這個問題上深究。
她今天終于見到了柳秦,實現(xiàn)了自己連日來牽腸掛肚的目標,不由得胃口大開。
柳秦術后不宜多吃,整天休養(yǎng)也沒多大飯量,不一會兒就吃飽了,陳妹子恢復了本性,也不再跟她們客氣,本著不浪費的原則,把剩下的飯菜吃了個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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