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林書茹被沈氏抱回了屋,從暖暖的懷抱移入薄薄的被褥中。
沈氏替林書茹蓋好被子,低聲囑咐了碧婷幾句便走了出去。
隨著吱呀一聲關(guān)門輕響,林書茹緩緩睜開眼來。
沈氏此人活得糊涂渾噩,做為一個正妻而言根本沒有管家理事的能力,就連她自己那一小方庭院都被她管得一塌糊涂。雖說如此,林書茹卻還是很感激老天爺能在這輩子給她一個母親,能讓她嘗一嘗被人當(dāng)做心頭肉疼愛呵護(hù)的滋味。
碧婷見林書茹醒了來,趕忙上前問:“姑娘可是渴了?”
林書茹擺擺手,掀了被角穿好鞋子走下床階,道:“我出去一會兒,不用你跟著。”
碧婷有些著急,問:“姑娘去哪兒?可是小婢做錯了什么事情,惹得姑娘不開心了?”
林書茹捋了捋額前的瀏海,搖頭道:“你如果做了讓我不開心的事情,我一定會告訴你知道,讓你以后不會再惹我不開心的!矣行┦虑,所以不想讓你跟著!
頓了頓,林書茹又道:“你現(xiàn)在出去把院里站著的那倆個小丫頭引到別處去,我約莫在半個時辰后回來,到時候你找個由頭再支開她們,可別讓王善家的和我母親瞧見了,知道么?”
碧婷點(diǎn)點(diǎn)頭,卻更擔(dān)心焦急了:“姑娘萬萬不能再去塘水邊,若是失了足,旁又沒得人可怎么得了!
林書茹想著要溜去的那個地方的確是在塘邊上,于是沒應(yīng)承碧婷的話,只笑了笑便趕忙催著碧婷出去將院里那兩個丫頭調(diào)開去。
也不知碧婷找了個什么由頭,院里的丫頭加一個方才林書茹沒留意到的婆子,共三人跟著碧婷不情不愿的走了。
林書茹左右瞧了瞧,確認(rèn)旁的沒了人,腳底抹油趕忙溜了出去。
出了露薇軒,去到通往竹林的小徑,林書茹轉(zhuǎn)了方向,徑直往竹林深處走去,不多久便看見了那個方才她與沈氏回來時,不經(jīng)意一瞥間瞧見的身影。
頎長身影,孑立在蔥郁挺直的竹林盡頭,被那蒙蒙月光浸染著,更現(xiàn)傲骨錚錚。
走得近些,林書茹刻意將腳下的動作加重,踩在枯黃掉落的枝葉上,咔咔作響。夜間的寂靜,將這聲響放大得更為清晰刺耳,前頭那人卻連頭都沒有回一個。
這般情形,更讓林書茹確認(rèn)此人并不是隨意走走來了此處,而是有目的的在等著一個人。
林書茹并不知道他在等誰,她此番獨(dú)自一人前來,只是想問這馮世安一句:他們從前并不相識吧,那么為何要用嫌惡憎恨的眼神看她呢?
穿越之前的林書茹并不是個毛頭小孩,懂得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馮世安用那種恨入骨髓的眼神看她,不可能沒有道理。
林書茹早就想向他問清楚,這個身體的主人是不是曾經(jīng)同他發(fā)生過什么事情,才會使得他用這副恨不能剝骨拆筋的目光來看她。
如今的林書茹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那個林書茹,如果可以,林書茹不希望有人懷抱著對這個身體的主人之前的仇怨看她。
同時,更讓林書茹匪夷的是,馮世安的年紀(jì)并不多大,為何會對她有那樣濃烈地仇恨?
待到林書茹走得更近些時,前頭那個身影側(cè)身回了頭來。馮世安的面色在皎皎明月中更顯得疏離冰涼,默了片刻,他冷冷道:“來了?”像是料定了林書茹知道他在這處等著她,也像是料定了林書茹必然和他一般只身一人前來。
沒料到馮世安這副態(tài)度,更沒料到馮世安見到是她時,第一句說的竟是這兩個字。林書茹不知為何有些慌張,忙應(yīng)了他一聲:“嗯!
馮世安隨即笑了起來。嘲諷地笑意,隨著塘面而來的清風(fēng)吹入竹林之中,化作初冬枯枝輕擺時的蕭瑟響動。
林書茹的脖頸有些發(fā)涼,下意識向后退了一步,正在這時,馮世安揶揄道:“我就知道我能重來,你也能重來。”
林書茹心驚了一下,脫口而出:“你也是穿越來的?”話一出口,又覺得有些不對。她作為林如意時,并沒有得罪過什么人,更何況還是個男人。
馮世安聽了林書茹的話后一愣,問:“什么?什么穿越?”
林書茹聽他這么問,更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不敢再吱聲一句,馮世安抬步向前逼問她:“你剛剛是在說什么?”
林書茹立時往后退了一步,問他:“那你方才說的又是什么意思?”
馮世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許久后訕然笑道:“你問我?”
林書茹還真是不知道他那句重來不重來的是什么意思,聽他如此問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
馮世安笑聲寒涼,道:“即使重來一次,也改變不了你窮兇極惡的事實(shí)。”
這句話林書茹一字一句聽得仔細(xì),期間再次出現(xiàn)的重來一詞,令林書茹恍然之間領(lǐng)悟了些什么,于是試探著問:“你說的是……重來?”
馮世安冷言道:“不然你以為是什么?你以為那過去了的數(shù)十年記憶只是黃粱一夢?”
直到此刻,林書茹終于明白,馮世安所說的重來指的大約是重生。
如馮世安所說,他該是從數(shù)十年后重生而來,帶著對林書茹的憤恨,指責(zé)她的窮兇極惡?墒橇謺阍趺匆蚕氩怀鰜,在沈氏這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對待下人們都已經(jīng)寬松得沒了規(guī)矩的女子手中,怎么可能教導(dǎo)出一個窮兇極惡的孩子。
想到這處,林書茹突然記起許久之前,她找到三叔林浩為那日落水被救道謝時,林浩曾問她,為什么小小年紀(jì)想要自殺,又為什么不想讓人救了她?
那時的林書茹聽了林浩所說,有些心驚。心想一個小孩能有什么樣的理由厭棄這個世界和自己,又有什么樣的理由非要尋死不可。
而如果那個小孩帶著許多年后憤懣不平的記憶呢?自然另當(dāng)別論了。
林書茹如此想著,沉默下去。馮世安以為自己這番話踩到了她的痛處,自然更加盛氣凌人:“你手負(fù)累累性命,如今重來一次居然還能安然自處如此,當(dāng)真是廉恥盡失!雭磉^去我的確是看走了眼!乙詾槟闶峭隳赣H一般柔順,誰知你竟能干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
聽著馮世安咄咄逼人的指責(zé),林書茹心頭憋了一股子氣。
她不道馮世安所說的幾十年后做出傷天敗德之事的,究竟是今后的自己還是這副身體的本尊,可她就是討厭馮世安那副站在道德至高點(diǎn)咄咄逼人指責(zé)別人的語氣。
首先,她不信自己會像馮世安所說,做了傷天害理之事雙手鮮血淋漓;其次,她更不信沈氏有可能教出一個攻擊性極強(qiáng)的孩子。
沈氏這樣的母親,如果教出了渾噩的、糊涂的孩子,實(shí)在算不得稀奇,那樣的孩子大約會讓人如同林二爺般避之不及,卻不應(yīng)當(dāng)成為馮世安所說的窮兇極惡之人。
如是想著,林書茹抬眉對馮世安道:“我不懂你在說什么!彼恼Z氣坦蕩,眸光爍爍。
馮世安的印象中,從未見過林書茹這樣的目光。
她的眼眸重來都是混沌的、不清明的,更多時候是紅紅腫腫的才剛哭過的模樣。馮世安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林書茹的時候,也是像今天下午這般由老太太堆砌著各色贊美介紹著。
那時候的林書茹雙眸含水,柔柔弱弱欲哭未哭的模樣,令得馮世安好一陣心疼。
自此,那雙欲哭未哭含淚目便深深刻進(jìn)了馮世安的心頭中,成了他少年時期最清晰的記憶。
如今想來,頗有些可笑的意味。
那時的他,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如水般柔弱的女子,卻未想到十幾年之后,這個女子變成了那副歇斯底里窮兇極惡的面貌。
馮世安清楚記得林書茹最初時柔弱不堪的模樣,更清楚記得林書茹拿著把滴血的匕首,滿身污濁血漬坐在施姨娘的血泊之中凄楚大笑的模樣,真真是一派喪心病狂。
馮世安望著林書茹,再找不見任何他所熟悉的神態(tài)。那些柔弱的、無助的、欲哭的、彷徨的、哀怨的、郁結(jié)的、發(fā)狂的……所有的神態(tài),像是從來不曾存在于馮世安面前的這個女孩身上。
馮世安不記得自己曾經(jīng)有否在林書茹眼中,看到過現(xiàn)在這樣坦蕩、堅(jiān)定的目光。
馮世安一時有些迷糊,不知道面前這個人究竟是不是他所認(rèn)識的那個林書茹。可是,她又怎么可能不是林書茹?
清風(fēng)徐徐,越入夜越寒涼。
林書茹縮了一下脖子,見馮世安仍舊陷入沉思之中,抿唇不耐道:“我不懂你所說的重來一次是什么意思!
如果馮世安真是重生者,林書茹想知道未來的自己為什么會如此受馮世安的憎恨,而她更好奇的是,數(shù)十年后將會在她身上發(fā)生些什么。
沉默良久后,馮世安語帶譏諷道:“既然你不懂我在說什么,那我就給你說一個窮兇極惡之人的故事!必垞渲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