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在外貿(mào)工作時,作為新晉中層主管,張三開始與廣山平起平坐。但兩人在公司里境遇不同,廣山萬眾擁戴,春風得意,張三受人嫉妒,夾著尾巴做人。
沒家里人做靠山,這小崽子能爬這么快!開始公司里多數(shù)人都這么想。
當時張三憋足勁要干出一番業(yè)績來,幾年磨練,修成正果。
外貿(mào)工作走南闖北,師兄張劍按部就班一步步培養(yǎng)張三,從開初的回國匯報情況,代購報刊圖書,到后期商業(yè)及技術資料收集。張三感謝師兄,力所能及辦點事責無旁貸。
那時張三領導的歐洲部和廣山的對俄部,雖因業(yè)務偶有交集,但工作之外兩人無深交。至于廣山與在莫斯科工作的顧言武之間貿(mào)易合作,當時張三不清楚。大學期間,他與顧師兄的交情僅限打聲招呼、借個飯票或自行車而已,上不了人家法眼,畢業(yè)后各奔東西失聯(lián)了。
當時,通過顧師兄發(fā)小介紹,廣山與莫斯科expo公司建立了合作關系,陸續(xù)做了幾單鋼材貿(mào)易。皆大歡喜讓expo老總mihair淡化了風險意識,最后一次,在收取部分現(xiàn)金且有顧師兄擔保下,expo發(fā)了一船鋼材到大連。按約定,廣山清關后一個月內(nèi)支付尾款。
隨后,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貨收了錢未匯出。
事后有人認為,當時廣山心術不正早有預謀。購貨合同蓋的自家公章,待貨物開始集港填報海關單據(jù)時,他突然給expo提供了另一家大連公司名址,給出理由是,這家公司系母公司下屬經(jīng)銷公司。
當時,expo沒察覺到這里面或許有漏洞。
因此貨物發(fā)到口岸后,大連公司報關、清關后直接銷售了,與張三公司沒任何關系且毫不知情。
然后大連公司開始拖欠(俄方視為同一家單位)。廣山向expo拍胸脯保證還款,然后是協(xié)助俄羅斯人討款(子公司是獨立法人有點麻煩),再然后就有退場溜邊的味道。
步步精心。大連公司與廣山那是連襠褲,廣山完全說了算。
既然與廣山聯(lián)系不順暢,expo就找顧師兄,擔保人嘛,何況兩邊收費用。
從此,顧師兄一步步走向了火山口,收了好處,身份擺著,無法脫身。
一晃半年多過去,俄羅斯人跑了幾趟中國,好吃好招待混個肚飽,貨款要等待因為沒回款。時間一久,俄羅斯人總算腦子轉過彎來,無奈定性為詐騙。
于是顧師兄受到了俄羅斯人威脅,寢食難安。expo是家小公司,當初為發(fā)運一船鋼材已四處舉債,顧師兄清楚,貨款不解決,不僅mikhail橫尸街頭,他也有躺陰溝的可能。
上門催討頻繁,顧兄坐立不安度日如年。
世上沒有后悔藥。expo傾家蕩產(chǎn)發(fā)運了一船貨,現(xiàn)在要死要活找他擺平。如處理不好,丟掉工作在所難免,而且mihair放出狠話,要死咱就一起死。
顧師兄想到了一走了之并提出輪崗申請,可遲遲不見答復。他的崗位可不是說動就動,也非等閑之輩干得了。
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只能不停地與廣山電話聯(lián)系,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mihair一次次去中國取款又空手而歸。作為駐外人員,他出行受限,而廣山國內(nèi)外兩頭跑,神龍不見尾。每次電話中廣山態(tài)度誠懇滿口答應,搞的顧兄黔驢技窮哭笑不得。
這么一拖又一年,expo憤怒了!感到紙快包不住火,坐立不安的顧兄,借著張劍出差莫斯科見面的機會,厚著臉皮把事情原委和盤推出,請他幫忙化解。
畢竟同門師兄弟,一致對外是默契是共識。
張劍基本在國內(nèi),走動理由充分些,應該有辦法給廣山施加壓力。
性命攸關,張劍必須幫忙。
帶著expo的供貨文件,回國后張劍著手辦理的時候,恍然發(fā)現(xiàn),怎么這么巧!合同經(jīng)辦人吳廣山應該是張三的同事。
電話確認屬實后,張劍告訴張三事情的來龍去脈,并請求務必辦妥,“第一,這涉及老顧飯碗,第二,你們公司不地道。”
張三表態(tài)責無旁貸,雖然顧兄印象平平,讀書時欺負過自己。
查閱公司合同檔案后,張三回復,該委托無法受理,因為公司合同存檔無此記錄,與公司無關。大連公司與本公司也無任何關聯(lián),更談不上提供清關后的關稅、增值稅口岸單據(jù)了。
簡單講,這事不是我公司干的,請顧兄找大連經(jīng)辦單位。吳部長是我們員工不假,那又能怎樣?個人問題找他本人!
張劍聽聞,仍不甘心。那這筆貨款誰付?你們簽字了當然你們應該付???
術業(yè)有專攻,做買賣和搞安全兩碼事。
張三解釋道,這么說吧,我訂份外賣,隨后取消了,這飯錢我不能付吧我沒吃我付什么錢!
張劍總算明白了,顧同學要砸鍋!他說,那這位吳經(jīng)理不能輕饒了他吧,“你們就這么做國際貿(mào)易”
至于追究廣山的責任?追究啥?他無任何責任。你提供的傳真復印件是兩份合同,第一份確系我公司合同,但未執(zhí)行,這種情況貿(mào)易中常有;第二份大連合同上即無我司公章也無廣山部長簽字,算到我公司賬上屬強詞奪理,況且一票貨賣兩家的現(xiàn)象常有,不排除俄國客戶犯賤?;南右桑@事過去有過。莫斯科外事公寓的租戶天南地北,各省市在那里設辦事處,閑時大家相互請吃打麻將,廣山把業(yè)務推薦給大連公司未嘗不可,可媒人不保證小倆口今后日子一定過好對吧,難道離婚了怪媒婆我不是不幫忙,實在是幫不上。我說他老顧傻他就是傻,沒有調(diào)侃的意思。作為駐外人員要掂量自己分量,別那么糊涂,牽線搭橋可以,簽什么字!
張劍冷肅,這可不僅僅是外事問題,要嚴重的多,于是道:“兄弟,這事必須妥善處理,否則老顧一輩子翻不了身?!?br/>
“真特么二呀!”張三心里罵:想想道:“我再查查,公司其他部門有無與這家大連公司的聯(lián)系,估計可能性不大。你再問問老顧,除了這兩份合同,他還有啥憑據(jù),能證明吳部長介入。你直接找大連公司也沒用,因質量、數(shù)量、供貨期等因素,拖欠貨款誰都干預不了,除非供貨方起訴,國際官司最少兩三年出結果,等不起,顧師兄估計也沒時間等?!?br/>
“你說這老顧,沒事找事攪和到這里干嘛!犯大忌!”張劍急。
“無利不起早唄!這話他不會跟你說的,我猜。”張三點明利益。
“也許吧?總之這趟差把我拖進來了?!睆垊o奈:“我想三子你清楚嚴重性吧?我讓他跟你直接說好不好?”
“讓俄羅斯貨主跟我聯(lián)系吧,老顧總打國際長途也不方便?!?br/>
“也是,次奧!”張劍恨鐵不成鋼。
“有件事你要辦。通過大連口岸,把這船貨到港后的繳稅憑證復印一份,還有,了解卸貨后這批貨物的去向。正常流程是,貨物清關后從碼頭運走,堆放到專業(yè)金屬儲備庫。一定找到那家儲備庫,銷售都是從這里出庫。如果是廣山部門干的,出庫單應該有我們的人簽字,也許就會有他的名字。”
“草!草!我馬上安排。如果確實這樣,你們能付款?”
“不付。這純屬個人行為,干私活警告、開除撐死了。你按我說的辦就是,然后怎么辦要看關聯(lián)度,有牽連再找機會?!?br/>
“你有辦法?”
“想辦法吧,你不說人命關天嘛!”
“說到點子上了,謝!”
兩天后,張劍就把上述資料ems給了張三。沒有廣山的任何筆跡,但儲備庫主任講,這個吳廣山經(jīng)理來過幾次,他們一起還吃過飯。
就這一頓飯,張劍通過關系,居然讓主任寫了個與吳經(jīng)理就餐證明。
貨物去了沈陽和新鄉(xiāng)。發(fā)運新鄉(xiāng)的貨物終于證明與廣山有關聯(lián),接貨人是他戰(zhàn)友。
一天,expo公司mihair來電話告訴張三,他翻箱倒柜,找到一份有吳廣山簽字的文件,內(nèi)容如下:根據(jù)本合同,為便于貨物達到大連港后辦理海關手續(xù),購方指定,海運提單等單據(jù)的收貨人為大連某公司。該公司為本合同購方之分公司。
“當時他為什么寫這份證明?”張三問。
“因為貨物集港前,我們準備的報關資料收貨方均是貴司。后按吳經(jīng)理要求變動,無意間補充了這么個文件?!眒ihair答。
“這個文件固然好,但沒有公章只有個人簽字,我們公司不會認可?!睆埲f。
“問過律師,走法律程序起訴你司的條件確實不充分,這是個人行為。”mihair坦誠道。
“給我點時間,也給顧先生點時間,如果你認可他是你的朋友?!睆埲f道:“還有,我們要見個面,周一或周四我飛伊爾庫斯克方便,早上去晚上回,你帶上所有原件?!?br/>
“好。我有個請求,你能提供吳先生到俄羅斯的信息嗎?”mihair問。
“我不能。你是要錢還是要命?要錢的話,我們想辦法?!睆埲豢诨亟^。
mihair認張三做朋友,就是從張三這句回答認定的,這是后話。
“當時干嘛提議見面?文件我可以傳真給你。那段時間我一無所有,有時加油、煤氣費都不能按月繳付,出差住宿對我是筆大開銷?!焙髞矶韲藛枏埲?。
“見過面,我才知道值不值得去做。”張三回答。
見面后,張三決定仗義執(zhí)言。道義上講這就是詐騙。expo私營小公司,三位合伙人傾家蕩產(chǎn),將是一輩子的陰影,此外還懸系顧師兄的前程。
他告訴mihair牢記三點:1、第一份合同及廣山的證明,名義上可以算公司行為。2、貨物到港后,商品儲備庫廣山去了幾次,你們有證據(jù)。3、貨物銷售廣山買給了他朋友,你們也有證據(jù)。
mihail喜上眉梢,他知道張三在給他指點迷津。
然后那?打官司?
然后嘛,張三告訴mihair,他打算以參加展會的名義,把董事長和吳廣山請到莫斯科。
mihair明白,在主場可以談判了。
mihair明白,為什么面前這小子能裝,原來他是董事長助理。
mihair明白,一旦董事長簽字認賬,這錢就有點希望。
mihair擁抱張三不放手,已是淚眼漣漣??靸赡炅耍瞬蝗斯聿还淼娜兆?!
“萬一貨款被吳經(jīng)理或他朋友揮霍,你們公司也承擔責任?”mihair還是擔心。
“錢沒了,我們公司就不擔責任?!睆埲龑嵲拰嵳f:“吳經(jīng)理留給你,給你們?nèi)齻€家庭抵賬。好像這么一大筆貨款,花掉也不容易?!睆埲_定,這筆巨額貨款廣山無法揮霍,要么在嘗試新業(yè)務,要么在儲蓄。
mihair再次擁抱張三:“活下來就行,剩一半我都認了?!?br/>
伊爾庫茨克回來后,張三把與expo見面情況和下一步打算向張劍做了匯報。
張劍感動無語。沒兩天顧師兄越洋電話打給張三,語氣哽咽深表謝意。
“師哥,做事兜底,不能啥人都信啥錢都收??!”張三不想裝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