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沒說錯什么,為何要跪?”唐燕凝并不怕唐國公。反正只要讓眼前這個男人意識到,站在她的一邊遠(yuǎn)比站在蘇老太太江沁玥那一邊的利益更大,別說氣到了蘇老太太,就是氣死,他怕是也不會多說什么重話。
“哎哎呀阿凝!”三太太一邊給蘇老太太揉心口順氣,一邊抬起頭焦急地對唐燕凝說道,“這會兒你還跟老太太爭什么?看把你祖母氣的,趕緊認(rèn)錯!”
唐燕華也在一旁抹眼淚,“祖母若是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三妹妹,你著急可以,可別胡言亂語。老太太身子安康,且好著呢。什么三長兩短?你空口白牙詛咒她老人家,可見她是白疼了你一場了!”論起口齒伶俐,春暉堂里有一個算一個,唐燕凝沒在怕的。
“你!”果然,唐燕華被這番話一激,頓時就紅了眼,撲過來就要抓撓唐燕凝,“你血口噴人!”
她手上留著足有半寸的長指甲,這一下若是被她抓實在了,唐燕凝能毀容。
幸好唐燕華就要撲到唐燕凝跟前的時候,被谷雨一把揪住了胳膊。
“哎呀,你個死丫頭,怎么敢和華兒動手?”三太太也顧不得蘇老太太了,松開手連忙過來扒著谷雨的手往下扯,“放手!華兒但凡破點肉皮兒,我發(fā)賣了你!”
感覺到唐燕華還在往前掙扎著,谷雨哪里敢放手,死死抓住唐燕華,一面還要躲避三太太,看上去也狼狽得很。
春暉堂里一時間亂亂哄哄的。
“夠了!”唐國公狠狠砸下了手里的茶盅,怒吼一聲。
瓷器碎裂的聲音,總算是叫諸人都安靜了下來。
唐國公目光在春暉堂里一掃,好么,三太太、唐燕華和谷雨糾纏成了一團(tuán)。谷雨兩手揪住唐燕華的袖子,三太太的手抓著谷雨的頭發(fā),迫使她的臉往后仰著……至于唐燕凝,腳踩在三太太的裙擺上。唐國公但凡喊得晚一些,三太太的裙子就得掉下來。真要是那樣兒,三太太只怕都沒臉出現(xiàn)在國公府里了。
“這都成什么樣子!”唐國公捏了捏眉心,努力叫自己平靜點兒。本來,將江沁玥送到護(hù)國寺不遠(yuǎn)處的苦心庵去,他就存了讓江沁玥接近圣駕的心思。沒想到,一朝心事得償,江沁玥不但見到了皇帝,甚至還很是得皇帝的喜歡,要將她接進(jìn)宮里去。
這就叫唐國公很是欣喜了。
更別提,皇帝竟然還有額外的恩典,許江沁玥進(jìn)宮前回到國公府來。唐國公驚喜之余,也頗有被喜悅沖昏了頭腦。
因此,才由得蘇老太太咋咋呼呼讓府里張燈掛彩的折騰。
不過方才唐燕凝一席話,如一盆涼水潑在頭上,叫他昏沉渾噩的腦袋清明了起來。
是了,江沁玥能進(jìn)宮去固然是好??上攵实奂热粵Q定接她進(jìn)宮,那必定會給她個位份。
可,能給什么位份呢?
妃?嬪?貴人?還是只比宮人強(qiáng)一些的美人?
人家牙根兒沒說呀!
自家就這樣大張旗鼓起來,怕是皇帝也不會高興的吧?畢竟,顯得太過輕狂了。
瞅瞅唐國公的臉色,唐燕凝便知道,唐淵還不算太蠢,自己的話外之意,他還是聽明白了的。
嗽了嗽嗓子,唐燕凝抬起了自己的腳,將三太太的裙子解放了出來。
三太太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險些就要衣衫不整了。她臉色陰沉,抬手就要去打唐燕凝,“你怎么敢跟我動手?”
唐燕凝沒理會她,將她的手格到了一旁,輕斥,“閉嘴!”
不知為何,她平日里總是笑嘻嘻的臉上,流露出十分的威嚴(yán)。三太太,一時竟怔住了。
“谷雨,松手?!?br/>
唐燕凝吩咐,見唐燕華那張俏麗的臉上因憤怒猙獰可怖,便又加了一句,“若三姑娘還不老實,你再抽她的臉?!?br/>
“是!”谷雨頭發(fā)被三太太扯散了,卻昂著頭大聲應(yīng)了,惡狠狠地看著唐燕華。
蘇老太太顫巍巍地指著唐燕凝,這回真的氣得說不話來了。
在她老人家看來,一個晚輩,一個丫頭,怎么就敢在她的春暉堂里,當(dāng)著她的面,頂撞她不算,還縱容奴才跟主子動手?這簡直是翻了天了!
不過,蘇老太太這大半輩子雖然驕橫不講理,甚至可以說有些個惡毒,卻有一樣好處——會審時度勢。唐燕凝這丫頭向來野性,真鬧起來是不管不顧的,瘋婆子一般。她一個小丫頭不要臉,可叫她真跟自己鬧一場,自己這個老太太的臉面往哪里放呦!且看兒子的意思,弄不好這丫頭還會做個王妃娘娘。
蘇老太太一口氣梗在喉嚨處,硬是憋住了。
唐燕凝很是滿意蘇老太太的表現(xiàn),不去管她了。
她只看著唐國公和三老爺,問道:“父親,三老爺。我年紀(jì)小,沒有什么經(jīng)歷。我就想問問你們,像咱們家里這種,出了個要進(jìn)宮的表姑娘的人家,有沒有這樣大張旗鼓慶祝過的?”
不等唐國公和三老爺說話,唐燕凝又問,“遠(yuǎn)的不說,便是霍家,當(dāng)初知道了女兒要做太子妃的時候,可有這樣張揚(yáng)過?”
“那倒是沒有?!比蠣敁u搖頭,“不過霍遠(yuǎn)山向來沉悶。他們家也不能跟咱們家比?!?br/>
“原來太子妃的娘家,不能跟咱們家比啊?!碧蒲嗄c點頭,“可見太子妃當(dāng)初也不能跟江沁玥比了?!?br/>
三老爺忙道:“那話可不能這么說!”
霍家那位短命的太子妃死了,皇帝惱火得差點把京城掀過來找兇手。后來這事兒就這么無風(fēng)無雨地過去了,似乎誰也不敢再提起了。三老爺雖然庸碌些,但好歹在朝中混了這么多年,這點兒嗅覺還是有的,連忙就止住了話頭。
唐國公已經(jīng)從最初的狂喜中冷靜了下來。他瞇著眼睛,捋著不知道什么時候蓄起來的短須,對唐燕凝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咱們家太過了?”
“太過張揚(yáng)了?!睂⑻茋珱]有說出的話補(bǔ)充完整,唐燕凝淡淡地指出,“未經(jīng)選秀,宮外相識,想來是陛下自己,也沒有打算大張旗鼓的吧?父親,恕我直言,這個時候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您呢。再怎么粉飾,江沁玥也是唐國公府的表姑娘,她偏生出現(xiàn)在了陛下每年都會去的地方,偏生被陛下看中了,要迎入宮里。說您與這事兒沒有干系,您說那些人會信嗎?我若是您,就老老實實地縮著頭,等宮里的人把她接走就念了佛了。不然,您信不信彈劾您的折子,明兒就能堆滿了陛下的龍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