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廠黨委李副書記碰到雷海濤，拉著長臉問道：“你們什么時候走?。吭谂鷾收{(diào)動以前，我們是苦口婆心地勸你不要走。現(xiàn)在批準了，我們就希望你們能快一點走，越快越好！”

    “你放心，我會走的?！崩缀卮?。

    此后，大約每過兩三天雷海濤就會碰到一次李副書記，兩人就會有一次類似這樣的對話。

    半個月過去了，調(diào)動的事情仍然杳無音信，最后，廖部長也關(guān)切地問雷海濤：“海濤，會不會不走了？”

    “不會的，一定會走的”雷海濤心里在說，正如雨艷所說的，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一地步，便再無退路。即使紅旗廠變卦，不要了，我也要走，大不了下海去！

    又過了一周，紅旗廠那邊傳來消息，讓雷海濤再去和總師見一次面。

    雨艷聽到這個消息，總有一些不好的預感，她不無擔心地說道：“我跟你一起去，有什么事情，我們也好一起商量，一起面對?！?br/>
    “那也好，本來就是兩個人在辦調(diào)動，兩個人同去也說得過去。”雷海濤爽快地答應下來。

    兩人辦理了請假手續(xù)，第二天就去了紅旗廠。

    紅旗廠總工程師陳總在辦公室里會見了雷海濤夫婦，他有些尷尬地說道：“工廠里房子實在緊張，很多沒有房子的老職工還在排隊，以前答應一過來就分房子給你們，現(xiàn)在看來是做不到了。要過來工作三個月以后才可以分房。房子問題，你們能不能先自己克服一下？”

    “可以?！崩缀蚱迌蓚€異口同聲地說道。他們心里明白，現(xiàn)在不是講條件的時候。

    “我再提一個方案供你們考慮，那就是房子問題也可以這樣解決，雷海濤先調(diào)過來，先在廠里的單身宿舍住一段時間，等廠里以后有了房子，再把雨艷調(diào)動過來。”陳總又提出一個方案。

    “要調(diào)就一起調(diào)，要么就不調(diào)了。再說，如果只走一個人，我們現(xiàn)在的工廠恐怕也不會同意。”雷海濤說道。

    “對，一起調(diào)。我們可以暫時租房子居住。”雨艷附和道。

    陳總笑了，他一臉的和氣，說道：“也是這么一個理，夫妻兩個總歸是在一起，分居不是辦法。那你們就回去等通知吧?！?br/>
    夫妻倆回到三線廠以后，原以為此后的調(diào)動速度會加快，沒想到差不多又過了半個多月，才遲遲收到紅旗廠的調(diào)令。夫妻二人大喜，辦完手續(xù)，又特地請了兩桌。只是，雷海濤和雨艷后來才知道，在剛剛過去的一個月里，他們趟過了多么大的一個地雷陣。如果能提前知道，那么，他們或許一開始就不敢動一絲調(diào)動的念頭。

    說來也巧，雷海濤二姐夫解峰的妹妹解麗恰巧就在紅旗廠上班，當時廠里有很多年紀大的申海人，退了休以后就回申海了，留在這里的房子由子女或朋友幫忙出租，因為廠區(qū)里的房子也只有本廠人會租，所以租金比廠區(qū)外面的房子便宜多了，只要40-50元/月。解麗在得知雷海濤的情況以后，她向廠里的一位申海同事租了一套房子，租金是按廠里的最高價50元/月，順利解決了雷海濤一家的居住問題。

    接下來，雷海濤沒想到在轉(zhuǎn)移戶口的時候又碰到了麻煩事情。

    西部市政府規(guī)定，戶口遷入，每人需征收5千元的城市增容費。但是，如果是屬于市人才引進的，經(jīng)市長簽字同意，可以免征收。

    雷海濤自然想到了老爸雷霆，雖然說老爺子已經(jīng)退休幾年了，但是市領(lǐng)導也許還有熟悉的。一個星期天，雷海濤抱著試試看的想法，來求老爺子出馬幫忙。

    雷霆聽兒子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呵呵笑道：“這件事情，你大姐就辦得了?！崩缀南?，老爺子辦不了就辦不了，怎么還把球踢到大姐那里。大姐雷海清一個開布店的能有什么辦法？

    不待雷海濤開口，雷霆已經(jīng)道出了原因。“你大姐家的對面住的焦大頭，他現(xiàn)在是市政府招待所食堂的廚師，平時跟這些市領(lǐng)導幾乎天天見面，最是熟悉。你大姐去找焦大頭幫忙，這事啊，準成。呵呵呵……”雷霆說完，忍不住又呵呵大笑起來。

    雷海濤聽了老爸的話，將信將疑，抱著試試看的想法找到大姐，把自己的事情說完，最后轉(zhuǎn)達雷霆的話：“大姐，老爸說這件事情找你，就可以辦了?！?br/>
    “找我？我又不認識市長，找我有什么用？”雷海清吃驚地問道。

    “老爸說，你和對門的焦大頭很熟，焦大頭現(xiàn)在是市政府招待所的廚師，他跟市長很熟，你找他就能辦?！崩缀f道。

    “是啊，我怎么沒想到這里呢？我跟焦大頭確實熟悉。那行，我明天幫你問問。”雷海清從弟弟手里接過戶口轉(zhuǎn)移證明，又問道：“就在這上面簽字就可以了，是嗎？”

    雷海濤趕快點點頭。

    幾天以后，雷海清把市長簽好字的戶口遷移證明送到雷海濤家里，說道：“市長簽好字了。我問焦大頭該給人家市長多少錢，他說不用錢了。但我覺得不給錢不好，就跟他說讓我老弟拿4000塊錢出來。說了以后又后悔了，不該說這么多。你看？”

    雨艷立即數(shù)出4000塊錢，遞給雷海清說道：“沒關(guān)系，這樣已經(jīng)很好了?！?br/>
    雷海清走后，雨艷抱怨道：“你大姐也真是的，人家都說了不用錢了，她倒還獅子大開口。”

    辦完戶口，雷海濤心無雜念，在此后的三個月里，夾起尾巴做人，老老實實做事?？鞚M兩個半月的時候，夫妻兩個聽了陳總的建議，就開始找主管后勤的邵副廠長幫忙，這樣在三個月期滿之際順利分到了房子。

    分配房子的時候，離春節(jié)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雷海濤此時正和主管熱加工的副總工程師劉副總在東北出差，總務部門把鑰匙交到雨艷的手上。

    那邊，當出差在外的雷海濤把平安電話打給在計量室上班的雨艷，聽到已經(jīng)拿到房門鑰匙的消息以后，他抑制不住興奮，把這個消息當即就告訴了劉副總。

    “呵呵，小雷，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來了，有些事情你早晚也會知道。”劉副總看著滿臉興奮的雷海濤，有些神秘地說道，“你可能不知道，你差一點就過不來了。你還記得吧，你第一次來，我們是答應你，一過來就分房子給你的，當時廠里確實為你留了一套三房的套間，層次也不錯。那么后來廠里為什么變卦了？為什么要等三個月以后再分房給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