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在焦躁不安的情緒下度過了兩天的時間。每當他坐下發(fā)呆的時候,眼前總會浮現起那個巨大的沙漏。沙漏上半部分的沙子越來越少了,下半部分卻越來越充實。維克多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這沙漏就是告訴他任務剩余時間的。
但知道時間對于一個拿不出對策的人來說是沒有用處的,就像是在神廟開辦的學校里的考場上擺上一只精巧的沙漏,除了讓答不出題的學生痛苦絕望外加提前交卷,沒有什么正面的好處。
這兩天來,維克多一直在游蕩。他用第一天的白天將騎士團仆從軍的營地逛了個遍,又上騎士團的營地里逛了幾圈,暗暗記下了各個帳篷與輜重倉庫的位置,然后靜靜等待。
騎士團的騎士與侍從大多認識這個與某個身穿銅制板甲的戰(zhàn)士一同過來的獵人,雖然態(tài)度上多有不屑,也并沒有人無聊到上前為難。按照常理來說,仆從軍的人除非是匯報軍情,否則不能出入騎士團本營。但這畢竟不是明文的軍規(guī),而且維克多的身份又有些敏感——大家都知道奧斯塔夫伯爵有意招攬那個銅甲戰(zhàn)士。這倒是為維克多省了許多麻煩。
但不管怎么說,德拉人的軍營還是不能踏足。維克多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位塔利斯伯爵能在三天之內到奧斯塔夫伯爵的帳篷里商議軍情,這是他唯一的機會。索蘭特在那一次的談話中總算提供了幾個有價值的線索,險些讓維克多流下激動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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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前。
“……唉,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進攻?!彼魈m特從刺客的事情說回了當前局勢,“就算和談也應該乘早。那么多人聚集在這個地方,補給線拉地那么長,每天都得花上一大筆錢。我是希望能開戰(zhàn)的,這樣我就有更多的機會去建立功勞。那位伯爵代理團長還不至于在我作戰(zhàn)的時候對我下手,真要是和談了可就不好說了?!?br/>
維克多在心中為那位未曾謀面但已熟記相貌的塔利斯伯爵加了一條罪狀,雖然他自己都覺得沒道理。
“這個不是德拉人能說了算的吧?”維克多試探地問道,“我以前住的鎮(zhèn)子上要有些什么決定聽說都得開會解決?!?br/>
“那當然。那個塔利斯伯爵是德拉人的主帥,我們這邊的奧斯塔夫伯爵是佛倫斯王國的主帥。唉,這個位置本來應該是查理王子殿下的?!彼魈m特有些失落地嘆了一聲,清清嗓子,繼續(xù)給維克多分析起來,“地中海北邊數的上的勢力不少。德拉,佛倫斯,奧托人聯盟,威尼斯聯邦,還有榮格帝國。奧托人這次沒有派人來,威尼斯和榮格對于收復圣城也不怎么放在心上,這就只剩下德拉和我們了。德拉王國一年前其實是以敗勢求和的,所以他們最后總還得來找奧斯塔夫伯爵商議?!?br/>
維克多一下子接收了那么多的信息感覺腦袋有些發(fā)懵,但他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的信息:“塔利斯伯爵會來我們這里商議?”
“沒錯?!彼魈m特點頭,突然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維克多,“維克多啊……”
“啊?”維克多一陣緊張——難道被看穿了嗎?
“上次我問你參加圣戰(zhàn)的目的,你還記得嗎?”索蘭特微笑著問道。
參加圣戰(zhàn)的目的……維克多感覺渾身一陣燥熱,瞬間就感覺后背微微發(fā)涼。果真被看出什么嗎?可是我明明沒有……
“我記得你說想成為一名騎士,或者侍從,卻又想比王國的騎士團更加自由?!彼魈m特奇怪地看了一眼面前有些僵硬的少年,臉上笑容不減,“沒錯吧?”
嗯?維克多愣了一下,腦中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然后連連點頭:“記得記得?!?br/>
“你今天總是有些奇怪……”索蘭特嘀咕一句,接著道,“那你做我的侍從吧!”
“什么?這……”維克多再次愣住,這一次時間就有些長了。
做索蘭特的侍從?
維克多不自覺地回憶起一路上索蘭特與自己的交談,從兩人對于吟游詩人的藝術的共同愛好到索蘭特各種耐心細致的講述,還有那些仿佛是在教導自己的對練……
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不愿意嗎?”索蘭特等了一會兒,見維克多還是半張著嘴發(fā)愣的樣子,有些失落,“果然還是不行啊……”
維克多回過神來,道:“沒有沒有,我愿意?!?br/>
說完他感覺一陣惡寒——《玫瑰之約》里的那段神圣的婚禮中新郎新娘好像就是這么對彼此表白的:“我愿意。”
“真的?”索蘭特從失落變作欣喜,就像一個終于找到了玩伴的孤獨的孩子,“那太好了!”
“額……”維克多沉吟了一下,覺得問“為什么是我”這種問題實在太傻——一個射術精湛、力量不凡、另兼膽大心細,關鍵時刻靠得住的獵人,不是在哪兒都能找到的——于是問道,“需要進行什么儀式嗎?”
“有一段宣誓。”索蘭特站起身來,激動地在帳篷里轉了兩圈,勉強按下心中激蕩的情緒,清清嗓子,站在維克多面前,“單膝跪地?!?br/>
維克多照做。
“跟著我念?!彼魈m特將自己祖?zhèn)鞯拈L劍拔出劍鞘,搭在維克多肩頭,“我,維克多……沒有姓氏就算了,虔誠地祈求偉大的太陽神迪爾見證這一段誓言,我將忠誠于我的主人,自由騎士索蘭特.德維拉.卡薩利亞.巴巴羅薩.斯坦德維納.齊柏林,為他服務,貢獻我的勇武,并擁護他的合法繼承人。同時,我要求得到合適的報酬,以及主人的庇護。我將用我的一生守護這個誓言,直到對方拒絕履行承諾或自動放棄?!?br/>
維克多重復了五六遍,終于將這段誓言背了下來——索蘭特的名字實在是太長了。
“我來自一個古老的家族。”索蘭特是這么解釋的,帶著驕傲。
古老的騎士家族嗎?維克多心想,并不知道自己已經在無意間吐了一個槽。
在維克多正確地復述完這一段誓言之后,索蘭特收起臉上的笑容,嚴肅地吟誦道:“我,索蘭特.德維拉.卡薩利亞.巴巴羅薩.斯坦德維納.齊柏林,虔誠地祈求偉大的太陽神迪爾見證這一段誓言,以我齊柏林家族的名義,押上祖先的榮耀,我將庇護這位扈從,維克多,給予他合適的報酬,來換取他對我個人以及我的合法繼承人的效忠,以及他對我的服務和勇武。我將用我的一生守護這個誓言,直到對方拒絕履行他的義務?!?br/>
禮畢。
“我終于也有侍從了。”索蘭特收劍入鞘,不復自己一直以來維持的謙和貴族的儀態(tài)。這時維克多才想起來,眼前這位自由騎士只有二十歲。
那也比自己大了四歲,維克多心想。他決定繼續(xù)問點正事兒——正事兒不干完,不管是國王還是奴隸,對于他都沒有意義:“對了,我想知道……”
“我為什么那么高興?”索蘭特會錯了意,并且搶答了,“我當然高興了。首先,你很強,射箭很準。其次,你比我小。北邊有不少比你強的,但年紀都比我大。這跟那些英雄的故事差距太大了。最后,我從十八歲開始就在找侍從了,你是第一個答應的!”
可能是因為你話太多……沒能問出自己問題的維克多在心中罵了一句。
“自由騎士的名號在北邊也是很響亮的,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連懂點事情的孩子都不會上我的當……我是說答應我的請求?!彼魈m特說著,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放心吧,這次只要立下大一些的功勞,回去說不定就能有正式的爵位了,我不會虧待你的!”
“你……不是不愿意為現在的國王效忠嗎?”維克多幽幽問了一句。
“……”索蘭特一時語塞,咳嗽了一聲,“這和加入騎士團是不一樣的?!?br/>
哪里不一樣了?維克多心中隱隱有個聲音在咆哮,但正事要緊。
“原來如此啊?!彼傺b很感興趣的樣子,“對了,我還想知道,那位塔利斯伯爵是個什么樣的人?我是說,作為一名統(tǒng)兵的貴族,他怎么會主張和平呢?”
索蘭特此時心情正好,也不追究此時話題的突然轉變:“因為他本來就不是個軍事貴族。軍事貴族你能理解吧?塔利斯伯爵的爵位是世代為國王安排起居的,他本人因為當年與還是王太子的現任德拉國王關系密切,所以才會得寵,慢慢獲得現在的權位。不過他的名聲還是很好的,似乎也有些本事。至少我聽說的關于他的傳言最壞的也就是說他與德拉國王有不正當的關系……”
“也就是說,塔利斯伯爵并沒有什么高明的武技了?”維克多問道,絲毫不關心那個讓索蘭特發(fā)出嘖嘖之聲的謠言。
“對,沒錯。”索蘭特點頭,見維克多低頭開始沉思,對自己剛才爆的那個猛料毫無興趣,有些失望,“你怎么那么關心塔利斯伯爵?”
“好奇,好奇而已?!本S克多笑著解釋,“那你覺得他們什么時候會來這里商議呢?”
“最多三天吧,我隨便猜得,總之很快的。”索蘭特狐疑地看著維克多,“你干什么?想見他一面?”
“好奇,有些好奇而已?!本S克多說著,長長出了口氣。
三天之內,必須在三天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