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無涯也是難過,攥緊拳頭問道:“你可看出他們究竟是何人嗎”
小聰子搖搖頭,答道:“他們全身都穿著黑衣裳連連頭臉都蓋住但是有一人臨走時說說了句讓你們多管閑事就走了”
方莫與橫無涯聞言心中已然清楚一切,再無半分懷疑。
此刻在方莫腦中,小六子與群乞眾人的身影一一閃過,音容笑貌,如就在眼前昨日的慷慨豪情,今日竟已成陰陽永訣
方莫只覺渾身突突顫抖,胸中欲炸欲裂,一口鮮血再也壓制不住,“噗”地一聲噴了出來。
橫無涯見方莫如此悲憤,極易傷了元氣,遂趕忙抬手按住方莫穴道,從懷中掏出一枚丹藥給方莫服下。這粒丹藥甚為有效,方莫服下不多時,臉上便已恢復了血色。
橫無涯見方莫無礙,又掏出所有銀兩,塞進小聰子懷中,告訴他從此地一路向西而去,且莫再要回頭。小聰子聽完后點了點頭,撒腿向西就跑,轉眼消失不見。
此時橫無涯與方莫再無甚可言,方莫揚手狠狠扯下那身白衣,撕成碎片。橫無涯也脫下衣裳,著上身,露出鐵打般胸膛。
二人相視一眼,飛身奔著襄陽城而去。此時已值三更時分,城內無人,安靜非常。方莫在前面引路,橫無涯在身后相隨,二人竄房越脊不多時就來到苗定國府上。
方莫此時借著月光才發(fā)現這苗府門口還貼有一副對聯(lián),上書“濟世安良慈悲心”,下書“忠君愛民報國志”,橫批“俠義千秋”
方莫看罷氣得差點又是噴出一口心頭血,強自壓了回去,抬手便欲將其撕碎。橫無涯見狀趕忙拉住方莫,擺手示意莫要生事。方莫忍住怒火,二人縱身躍上房頂。
這苗府內樓閣相連,華美異常,雕梁畫棟,鬼斧神工,端的是頗有一番韻味。但這兩人此時已毫無觀賞之心,施展輕功,挨屋聽去,卻無所發(fā)現。
待過了中庭行至那間暖閣時,發(fā)現里面燈火搖搖,似有人談話,兩人對視點頭,避開燈光,四足勾定屋檐,倒掛窗邊,側耳細聽。
此時只聽得屋內一人壓低聲音,輕輕言道:“此次多謝真君相助,幫我了結此事,只是那方莫已然走脫,怕將來是個后患?!狈侥宦犅曇舯阒巳硕ㄊ悄敲缍▏鵁o疑
果不其然,屋中有一人接言答道:“苗大俠不必擔心,他就算真如你所說那般功夫怪異,師承高人,但我們做的如此迅速干凈,想他再回來時也定然是死無對證。”這聲音空空洞洞,全無音調可言,似無情感一般。
苗定國連聲答“喏”,又道:“其實也不單單只是為了那個方莫,這群臭乞丐怕是早就已經盯上了我,尤其是那個小六子,似已知曉我與神宮的關系,不除已然是不行了?!?br/>
此時屋中又有一人冷哼了一聲,木然開口道:“你的事,必須隱秘,有人知曉,一概全殺?!边@人說話一字一字,更是刻板別扭至極。
方莫與橫無涯聽及此處,再也無甚懷疑,也懶得去管他們之間有何隱秘之事,雙雙跳入院中。
橫無涯抽出鋼刀指著暖閣,破口就是一頓大罵,聲音洪亮,氣勢非凡。方莫雖恨極也想學樣,但畢竟還只是個少年,張嘴半晌,終沒罵得出口。
而此時屋中三人已然聽見響動,心中皆是一驚。苗定國趕忙吹熄燈火,踹開房門就把手邊條椅扔了出去,見并無暗器打來,三人才緩緩的行了出來。
方莫抬眼瞧去,只見為首一人長著一張瘦長馬臉,雙眼空洞無神,面色焦黃,皮膚如樹皮一樣斑斑駁駁,全身干癟無肉,一身土黃布衣衫掛在身上晃晃蕩蕩,直似被根木棍挑起一般。
在他身后跟隨之人長相穿著與之也是相差不多,只是臉上略為多了一些血色,雙手垂下恭恭敬敬站在為首之人身后。
而最后慢慢走出來的才正是那安良俠苗定國。方莫此時再見苗定國,恨不得鋼牙咬碎,厲聲喝道:“苗老賊,有種的你站出來,今晚定要和你拼個死活?!?br/>
苗定國卻連正眼都不瞧方莫,雙掌連擊了三下,只聽得庭外一陣腳步聲響,“忽”地搶進了四五十人,各執(zhí)刀槍器械,把暖閣外圍得水泄不通,將二人團團困在當心,當先之人手提雙錘,卻正是那“小元霸”苗頂天。
方莫與橫無涯見苗府早有準備,心中先是一驚,但瞬即恢復正常。他二人本是搏命而來,此情景又有何懼。
橫無涯一臉不屑,指著苗定國笑道:“你這老兒想必就是那勞什子安良賊了吧怕是自知虧心事做得多了,提前倒是找了兩條半死不活的瘦狗替你看起門來”
那苗定國想是也料定方、橫二人今日無法活著走出自己府邸,耳中雖聽著橫無涯叫罵難聽,但心中絲毫不以為意,也不加隱瞞,手縷長髯微微一笑答道:“這二位乃是絕神宮僵木真君及他的高徒木中仙,你等切不可胡言亂語,羞辱于人”
苗定國待要再講時,站在第二位的木中仙卻已忍耐不住,飛身跳在方、橫二人面前站定。
這木中仙身法雖快,但卻是腳不抬、腿不彎,直上直下怪異已極。
木中仙雙目直勾勾的盯著橫無涯,半晌才開口怒喝道:“你罵誰是瘦狗當真是好大的膽子”雖說他是怒喝,但卻也只是嗓門有所提高,音調依然全無。
橫無涯覺得好笑,遂也學著他的樣子叫道:“哎呦,對不住,剛才是我說錯了不是兩條瘦狗是只有一條”
木中仙一愣,大聲問道:“誰才是那一條”
橫無涯反問道:“你是不是瘦狗”
木中仙怒道:“我自然不是”
橫無涯又問道:“那你說誰是”
木中仙一呆,思索片刻,轉回頭怔怔看向自己的師父。
苗府眾人見狀,頓時哄堂大笑起來。
木中仙見師父臉色黃中透青,心知答錯,忙轉回頭改言道:“剛才說錯了,師父不是瘦狗,我才是”此言出口一半,也自覺不對,但又說不出那里不妥,兀自發(fā)起愣來。
這次連苗定國如此大涵養(yǎng)都忍耐不住,微微轉過半邊身子輕輕咳嗽掩蓋笑意。
僵木真君見徒兒如此窘態(tài),面上也自掛不住,張嘴啟言道:“打”
這一字出唇,如敗木折斷,干澀腐朽,卻硬生生蓋住了所有人的笑聲,眾皆驚駭。
木中仙聞得師父之言,如夢方醒,猛地抬臂便惡狠狠地向橫無涯打來。橫無涯閃身避過,剛想還擊,卻見此時方莫已搶步上前,橫身攔下木中仙。
橫無涯見尚有僵木真君及苗定國二人在旁虎視眈眈,遂也不矯情,將這木中仙讓與方莫。
木中仙此時滿心怒火,哪管得對面是誰,右臂橫著就向方莫脖頸一掄,呼呼掛風,直如大棍一般。
方莫見來勢甚惡,上身微一后仰,讓出幾分空隙,只待此招打過,再行反擊。
可怎知這木中仙手臂在半空中突然“喀喇喇”幾聲脆響,自肩膀以下關節(jié)自行解開,沒來由的陡然暴長了一尺,化為長鞭掃來,而在最前端的五根手指枯槁尖尖,如同鋒利刀刃,帶著罡風直切方莫咽喉,方莫眼看避無可避,就要血濺當場。
方莫內心雖驚,但并未慌亂,腳下兀地一歪,施展出“摔不死”輕功,整個身子隨著木中仙手臂揮去的方向側著直直便倒了下去,當真好似被擊中了一般。
苗府眾人不知內情,正欲叫好。卻見方莫在摔倒的瞬間左掌急出,順木中仙大腿從上至下對著“血?!?、“地機”、“漏谷”這三個大穴就是猛擊幾掌,而身子借著掌心的反震之力劃了半個圈子,轉身穩(wěn)穩(wěn)站定。
而那木中仙雖被擊中穴位,卻恍似不覺,緊跟著抬腿上步,舞動起雙臂,又與方莫打在一處。
這兩人一個步法精妙,發(fā)招搶先奇詭,一個不覺疼痛,關節(jié)隨意變化,斗得甚為兇惡。
僵木真君見狀心中暗自思疇道:“這小子雖是武功平平,但這眼力與輕功卻怎生如此怪誕了得若是徒弟仗著“朽木神功”一味托大,怕是早晚要吃大虧。”
此時場上二人已斗了六十幾個回合,方莫身形越轉越快,上跌下倒,前仰后合,腳下不停著變換步法,直似把木中仙包了起來一般。
方莫手上也不停歇,雙掌見空就發(fā),把木中仙從頭上到腳下各處大穴打了個遍,直擊得“碰碰”作響,但卻就是傷不到分毫。
那木中仙起先尚想發(fā)招打向方莫,但打得久了也看出方莫這輕功步法不是自己所能跟上,遂也不再徒勞費力,竟是不再進攻。
木中仙雖是只剩挨打,但他心下卻也不甚害怕,仗著自身奇功把方莫掌力全盤接了下來,硬是耗著方莫的內力與精力。果不其然,斗得時間久了,方莫身法漸漸變得緩慢起來。
木中仙心頭一喜,瞅準個空檔雙臂齊下,奔著方莫兩肩就砸。
方莫瞧他肩頭晃動,心已知曉其意,待木中仙雙臂剛然抬起,雙掌就勢平舉,閃點般“啪”的一聲拍中木中仙臂窩“淵腋”大穴。
哪知木中仙雙臂雖被架起,但攻勢未絕,手肘處“喀喇”一響,小臂竟是反關節(jié)又砸向方莫后心,來勢又快又疾,兇狠異常。
方莫耳中聽得風聲,心中大驚,未曾料想到這木中仙的武功竟會怪到如此地步,眼看著再也無法躲閃,方莫雙掌下意識猛地向前一推,卻碰巧使出了孫不贏所教的第二種內息之法,如針似錐,一股尖銳的內力順著木中仙臂窩直刺而下。
這木中仙心頭正覺得意,不料想久違的痛感竟會在這個當口襲來,心下大驚,再也顧不得眼前方莫,收手后跳兀自駭然發(fā)呆。
方莫好容易收到成效,哪容得木中仙再緩回手來,右手屈起中指,半掌半拳,猛向著木中仙面門“人中”大穴擊去。
這木中仙雙臂正刺痛未消,耳中卻猛聽得惡風襲來,心中一驚,趕忙抬頭看去,卻不想這一下倒把咽喉露了出來。
方莫不想錯打錯中,這一拳結結實實點中木中仙喉結。
方莫心中一喜,遂全身內力齊聚拳上,猛然發(fā)力一吐,這股尖銳的內力如一把長矛般直接貫穿而入。
木中仙痛極卻喊不出聲音,雙目暴突,舌頭伸出多長。
方莫見一拳竟未奏效,心中也是駭然,連忙接連又是三拳,終把木中仙喉結擊碎。
這木中仙身子搖搖晃晃幾下,再也支撐不住,口吐鮮血倒地而亡。
此時方莫也是已經累得通身是汗,站立不穩(wěn)。而就在這個當口,站在方莫身側的“小元霸”苗頂天瞧出了便宜,偷偷握緊雙錘,踱到方莫背后,猛然飛身而起,奔著方莫后腦便砸。
苗定國看在眼里,心頭大驚,急呼道:“天兒,不要”
可話音未落,一道雪亮的刀光劃出一輪彎月,斜著將苗頂天劈為兩段干凈利落,凌厲異常。尸身轟然落地,鮮血四濺而飛,驚得眾人后退連連。
橫無涯笑嘻嘻的將鋼刀又插回腰間,伸手擦了擦濺到身上的血點,似是又覺得有些嫌棄,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兀自皺眉叫罵道:“狗崽子死了都討厭得緊”
卻說僵木真君本見愛徒死得凄慘,心中大怒就欲上前了結方莫性命,可哪知轉瞬之間苗頂天也是死于非命,而且慘狀更勝愛徒。
僵木真君心中竟是產生了幾分快意,遂停下腳步背起手來,看苗定國如何應對。
苗定國只此獨子,視若心頭之肉,如今見被橫無涯活生生斬斷,直似痛入骨髓。
苗定國咬牙點指場上二人對僵木真君怒道:“真君,莫非你的心也練成了木頭般你我后輩皆連慘死為何你還能如此無動于衷”
僵木真君聽苗定國語帶不敬,轉頭冷冷答言道:“徒弟可以再教,但我又沒有兒子可以讓人隨便砍死你都不急,我卻急個什么”
這聲音一字一頓,字字敲入苗定國心中,苗定國對僵木真君的恨意陡然而生,此時竟仿似勝過方、橫二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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