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一片死寂,空氣中還帶著點寒意。
布萊恩與精靈游俠在緊鄰山路的冷杉樹叢下休息。
“講道理,這個時候生火,在我看來,就是急著找死?!?br/>
精靈游俠望著正彎腰撿拾枯枝的布萊恩,“還是說,今晚的戰(zhàn)斗讓你連理智都沒了?你難道不知道嗎?生火會把方圓好幾里的類人生物全部吸引過來,布萊恩,我還想待在樹上好好休息一晚呢,可不想被一群雜魚擾了興致?!?br/>
游俠說完,滿臉疲倦地靠在粗壯的大樹旁。
他先是將手中一張復合長弓放在地上,又解下披在身上的暗綠色斗篷,上面沾滿了早已凝固的鮮血。
“那你說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布萊恩將夾在腋下的樹枝一股腦扔到對方面前,繼續(xù)在稀疏的灌木叢中翻找。
跟他說話的精靈游俠,就是‘麻雀黨’的首領‘瘋獵人’卡洛特。
在布萊恩看來,這家伙的嘴賤程度跟他的實力幾乎不相上下。
今晚的這場戰(zhàn)斗雖然讓他非常痛快,但他也清楚自己的極限,所以感覺到體力逐漸不支時,兩人便一起沖出突圍,來到了薄暮森林可供避風的小山谷,打算在此休息一晚。
“還能怎么辦,能避免就避免吧,而且不要發(fā)出噪音,更不要生火?!笨逄赝炱鹨滦洌氖滞笊嫌幸坏李H深的傷口。
毫無疑問,是在剛剛的戰(zhàn)斗中不小心留下的。
“況且,暴掠傭兵團中還是有幾個擅長血跡追蹤的豺狼人獵手,說不定已經(jīng)在朝這個方向趕過來了?!?br/>
游俠望著自己的傷口,皺了皺眉頭,“你難不成還想再殺出重圍一次。”
“原來你也有怕的時候,我還以為大名鼎鼎的‘瘋獵人’在森林里跟麻雀一樣靈活,什么都不怕呢。”
布萊恩笑了笑,拍拍自己的魔法口袋,一個酒袋憑空出現(xiàn)在手中,然后扔給了對方,“用這個把傷口清洗一下吧,這樣會有助于快速愈合?!?br/>
“我一個人當然沒問題,這不是還有你這個拖后腿的。”
卡洛特輕哼一聲,伸手接過酒袋,然后用嘴巴咬掉瓶塞,先猛灌幾口,這才呲牙咧嘴地清洗傷口。
清冽的酒液滲進他手腕上的棕色血塊,化作暗紅色水滴,順著他的掌心流在地上。
“你這句話是摸著自己的良心說的?”布萊恩被嘴硬的游俠逗樂了,“如果不是我,你的屁股早就開花了,也不可能舒舒服服地坐在這里。”
“我還怕你拖我的后腿呢,你愛怎么著就怎么著,我寧愿麻煩一點,也要過得舒服一些?!?br/>
他坐在卡洛特面前的一塊石頭上,將眼前的樹枝放到一起,“我們需要生個火,這里入夜之后很冷,熱騰騰的食物不僅可以溫暖我們的肚皮,還能提振精神。身為一名游俠,你覺得這附近能打到什么野味兒?豐盛的咸肉干、硬奶酪和干面包我都快吃吐了,實在不想再折磨我的牙齒?!?br/>
“好吧,老實告訴你,追蹤我們的豺狼人獵殺者已經(jīng)被我甩掉了。”精靈游俠無奈地聳了聳肩,掏出紗布清理著傷口的血漬,“你既然是一名巫師,那肯定掌握著將周圍的環(huán)境遮蔽起來的方法?!?br/>
游俠說完,低語幾聲咒語,指尖立即迸發(fā)出點點淡綠色的神術光芒,然后這股朦朧的光暈在他的操控下,全部滲入被清理好的傷口。
緊接著,游俠手腕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一旁的布萊恩早就見怪不怪了,他不但知道眼前這位精靈游俠掌握著大自然最純粹的神術,還通過之前的戰(zhàn)斗看出,對方放在身旁的那張復合長弓的品質(zhì)至少也是「紫色」卓越。
從蝕刻的風元素符文就可以看出,那是一張魔法復合長弓,而且上面雕刻著獵鷹、暴熊和猛虎的刻痕。
每當這張復合長弓被拉開時,都會由風元素凝聚出一根半透明的利箭。
這根箭可以根據(jù)自身的意念控制,化作具備鈍擊、穿刺和揮砍三種形態(tài)的傷害。
“早就被我設置好了?!彼麚炱鹆硪桓竟鳎瑏G到柴堆旁,然后伸手一指,一塊卷起的樹皮開始冒煙,躍出火焰。
“你的傷已經(jīng)好了,那么現(xiàn)在的任務就是去打點野味兒,我想,這應該為難不到你這個荒野游俠吧。”
在他撿拾枯枝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兩人周圍設置了一道簡單的幻陣,凡是對魔法不甚精通之人,很難看出其中的破綻。
火燒得很旺,精靈游俠卡洛特一撮灰色頭發(fā)下的那雙琥珀色眼睛借著火光,狐疑地打量布萊恩一眼,然后環(huán)顧四周,驚訝地張了張嘴,笑道:
“看得出來,你的確是一名真正的巫師,搞到肉對我來說輕而易舉,稍等?!?br/>
說完,拿起丟在地上的復合長弓,大步走進樹林。
一個小時之后,兩人圍坐的營火燒得噼啪作響,火上的烤架正轉(zhuǎn)著一只小野豬,滴下油汁,香氣四溢。
“現(xiàn)在只差一瓶好酒配著下肚啦?!笨逄仄诖貨_布萊恩眨眨眼,“最好是來自弗洛倫薩的夏日紅葡萄酒,布萊恩,快點拿出來吧,饞得我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剛剛你從口袋掏東西的時候,我都已經(jīng)聞到了?!?br/>
“你的鼻子還真靈?!辈既R恩掏出一瓶葡萄酒,丟給對方。
“這才是享受。”
卡洛特伸手從火上割下一小片豬肉,一邊咀嚼,一邊開心地感嘆,“啊,喝到這種美酒,仿佛讓我忘記了自己正在進行著嚴酷的旅行。雖然有點硬,又沒有醬料……”
“也就那樣,我倒覺得你們精靈的日光陳釀才是真正的美酒。”布萊恩用匕首割下一小塊肉,丟到口中,用眼角的余光注視著卡洛特的面部表情,笑著說道:
“我聽說這種酒是由‘日耀’家族的精靈巫師制作的,但是剛生產(chǎn)出來的新酒,有辛辣味,還不醇和,只能算半成品,一般需要經(jīng)過貯存一定時間,讓其自然老熟,才能夠新酒的刺激性和辛辣性,使酒體綿軟適口,醇厚香濃,口味比較協(xié)調(diào)。
這種現(xiàn)象在你們精靈族的釀酒行業(yè)里稱為‘老熟’或‘陳釀’。釀酒師把酒利用魔法能量儲存,在陳釀期間,使酒質(zhì)發(fā)生變化的奧妙,在于隨著貯存日期的不斷延長,酒會進行自發(fā)的脂化與氧化反應。
由于薄暮森林的氣溫等各方面的條件,使日光酒貯存的日期越長,口感就越好??上У氖牵@種酒似乎已經(jīng)失傳了,我想你應該品嘗過這種美酒吧?!?br/>
“我不是精靈?!本`游俠灌下一口悶酒,干巴巴的說道。
“你不是精靈?”布萊恩驚訝地望著他,疑惑道:“但是你的外貌怎么看,都像是一個純血精靈。”
事實上,他剛剛的一番話只是想探探對方的底細,誰曾想,這個精靈竟然說自己不是一個精靈。
“隨你怎么看,但是我就不承認自己是個精靈?!笨逄赜眯渥硬恋魪膬深a滴下的油汁,喝著葡萄酒,無所謂的道。
“那你是什么?”布萊恩被勾起了好奇心,“草莓布?。恳蝗涸诒瘧K的十一月早晨南飛的大雁?還是磨坊主豐滿的女兒在春天失去的貞操?”
“你愛怎么認為就怎么認為吧,只需知道我不是精靈就可以了?!本`游俠仍舊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你對這個世界的非人種族有什么看法?!辈既R恩收起打趣兒的表情,神色稍顯認真的道。
“這個世界?”游俠抓住了問題的另一個重點,笑道:“為什么叫這個世界?難不成你還去過其他世界?”
“這個問題如果你以后還活著的話,相信我,肯定有機會跟你探討,所以,請不要故意岔開話題。”布萊恩掏出一塊硬面包,用匕首將其掏空,充當盤子,然后一小塊一小塊地割著烤肉。
卡洛特看到,也有樣學樣地掏出硬面包,從骨頭上切下一塊塊烤得焦黑的豬肉。
他望著布萊恩,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隨即咀嚼吞咽著滿口烤肉,“還能有什么看法,怎么說呢?就像是聾子說詩人唱得歌不響,瞎子說點的燈不亮,瘸子說歌很好聽,燈光很美,就是平平淡淡的路走得有點搖搖晃晃,無論什么種族,如果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和不足,那么錯得都是別人。所以說,無論是矮人侏儒,還是精靈族,他們的格局都太小了。”
“不得不承認,你這話是我聽得最中肯的評價?!?br/>
布萊恩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望向精靈游俠,“這也是我為什么不喜歡參與到你們精靈族與塔夏人的戰(zhàn)爭的真正原因?!?br/>
“第一,我不是精靈,也不是精靈族的人。”精靈游俠伸出一根油膩的手指,一臉不悅地強調(diào)一句,然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笑道:
“第二,你已經(jīng)介入了這場戰(zhàn)爭,就在今天晚上,你的雙手沾了不知多少玫瑰軍和傭兵的血,那么,請你告訴我,你這又是為了什么?”
為了什么?布萊恩被對方問住了。
在他看來,他之所以對付暴掠傭兵團,其根本原因就是為自己統(tǒng)一龍首港的時候,降低困難,同時順帶著刷一刷經(jīng)驗值。
然而,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
自從他看到‘麻雀黨’的人護送麻木的難民,以及那化為焦土和村落和田地時,身為旁觀者的他,總覺得需要做點什么力所能及的事。
這也是他為什么今晚會殺得這么酣暢淋漓的根本原因。
當然,這些話他自然不會跟這個剛認識不久的精靈游俠去說。
“那你又是為了什么?”布萊恩沒有回答,而是選擇反問,“既然你不承認自己是一個精靈,你建立‘麻雀黨’的目的是什么?”
“我可從來都沒有想過建什么‘麻雀黨’。”精靈游俠郁悶的道:
“可能是因為碰巧救過他們的命吧,他們又看我在森林里穿梭起來像一只麻雀,這才拿著我的名頭去建立了這個組織。不過,老實說,這樣也挺不錯的,至少救了不少人。”
“你撒謊的樣子?!辈既R恩諷刺道:“非常無趣?!?br/>
“這么容易就被你看出來了。”精靈游俠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笑嘻嘻的道:“那我就實話告訴你吧,那是因為我的格局很大,我非常清楚世界未來的發(fā)展趨勢,哪像我們精靈族的同胞……”
“我們精靈族的同胞?”
布萊恩打斷他,將這句話重復一遍,“你知道嗎?就在剛剛,我說你是一個精靈,你的反應簡直就像被大黃蜂蟄了屁股一樣,在講問題之前,你是不是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是什么人?!?br/>
“對你來說。”精靈游俠聳聳肩,一本正經(jīng)的道:
“我無論怎么看,都是一個精靈,我知道,我根本沒法說服你,但為了準確起見,你應該明白,在阿斯諾大陸的破曉年代,精靈族這個稱呼可是專屬于精靈王庭和絡拉斯卓平原的周邊地區(qū),而我的精靈家族在我出生的時候,就已經(jīng)消亡,所以我從小在人類世界長大,并不算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精靈。”
“你這就是強詞奪理?!辈既R恩聽出對方是在一本正經(jīng)地信口胡嗨,懶得跟他計較下去,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的烤肉上。
等到兩人填飽肚子,已至深夜,一彎新月從烏云中探出。
“布萊恩?!本`游俠卡洛特收起玩味兒的表情,認真的道:“明天,杜瑞摩爵士就準備對綠林鎮(zhèn)的居民實施公開的屠殺,逼迫精靈從地形復雜的森林里出來?!?br/>
“你這是打算出手干涉?!辈既R恩猜出了他的意圖。
“沒錯。”精靈游俠直言道:“我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為了幫助精靈,只是為了拯救綠林鎮(zhèn)的居民?!?br/>
“所以呢?”他繼續(xù)問。
“我需要你的幫助?!庇蝹b說出的目的和條件,“如果你明天愿意幫助我,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怎么樣?”
“你的人情很值錢嗎,不是精靈的精靈?”布萊恩玩味兒地看著他。
“當然值錢?!本`游俠對他歪嘴一笑:“你看不出來,說明你的格局太小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