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晴明覺得有點不對。
然而他并不知道這種不對來自于哪里又是因為什么。
就算是大陰陽師,也不是事事皆知的啊。
他這樣想著,然后仿佛苦笑一樣的按上了自己的額頭。
心口處有什么東西在興奮的跳動著,正躍躍欲試的在期待著什么。陰陽師習慣性的拿著蝙蝠扇敲了敲掌心,口中默念著清心的咒語。
然而這毫無用處。
于是他又開始回想起之前發(fā)生的事情,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成功了。
屬于妖物的刺耳笑聲仿佛仍在耳畔縈繞,而在這幾乎能夠稱之為聲嘶力竭的的笑聲之中,還夾雜著斷斷續(xù)續(xù)的詛咒之語。那細小的聲音被攜夾著狂意與快慰的大笑淹沒,幾乎難以聽清。
安倍晴明只聽到了幾個斷續(xù)的音節(jié)。
陰陽師嘴角笑意仍在,只是蝙蝠扇敲打掌心的頻率卻是慢了不少。咒語是一件十分復雜的事情,按照唐國的說法來解釋便是,即便只是一字之差也會產(chǎn)生很大的偏差。僅僅只是幾個毫無關聯(lián)的詞匯而已,完全無法推測出那個妖怪即便是拼著死去也要給自己下的咒語是什么。
不過肯定不會是什么令人高興的效果就是了,自己現(xiàn)在的情況,可真是不怎么好。
心底有什么在蠢蠢欲動,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催促在身體里堆積著變成即將勃發(fā)的沖動。理智依舊十分清楚,但是卻無法控制身體的異樣變化,相反,安倍晴明甚至覺得現(xiàn)在的自己,就像是恨不得去做出什么事情來一樣。
也受到了影響。
冷靜的判斷了自己的情況之后,安倍晴明借勢在冰冷的巖壁上靠了一會兒,然后拖著這一副受傷的軀體,以一種跌跌撞撞的姿態(tài)走出了這個充滿著詭異氣味的洞穴。
已經(jīng)無法拖延下去了。
再這么下去,安倍晴明覺得自己會在思考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之前,先一步的因為失血過多這個可笑的理由死掉。
如果因為這種理由死去,還不如嘗試著走出去。
安倍晴明這樣想著——但是在他走出去之前,他首先看見了那個走進來的少女。
來者腳步輕盈,即便是在這種壞境惡劣的野外,行走之前幾乎毫無聲響,連裙上系著的那些華美精致的飾物也不曾發(fā)出任何聲音。若非是安倍晴明突然在靠在墻壁上喘息的時候看見了那一片粉色的鮮嫩裙角,想來他根本不會發(fā)現(xiàn)有人正站在離自己那么近的地方。
只不過是片刻的功夫,那一片裙角的主人便繞過了那一個拐角,出現(xiàn)在了安倍晴明的視線之中。
誠實的來說,那的確是一個美人。
眉如遠山,眸似秋水,烏發(fā)潑墨,冰肌玉骨,姿容嫻雅而秀麗。雖然著了一身淺粉的華美衣裳,鬢發(fā)上也不乏珠玉點綴,但是在看到她的時候,第一時間聯(lián)想到的依舊是靜靜的生長在山谷之中的幽幽蘭花,而非是更加直接的粉色薔薇,或者是嬌嫩海棠。
當然,在既蘭花之后,安倍晴明首先聯(lián)想到的是唐國的俠女。
雖然不曾去過唐國,但是在海對面的那個國家的一切在這片土地上都是值得被談論上許久的珍貴見聞。安倍晴明也曾經(jīng)聽旁人提起過唐國的女子,除卻那些比姬君更加養(yǎng)尊處優(yōu)美麗優(yōu)雅的大家閨秀之外,在對面的那個國家,還有許多以其他方式生活的女性。
安倍晴明暗自猜測著眼前這位粉衣少女相關的一切,同時確定了她來自于唐國。
那一身雖然華麗精致,但是與平安京慣常流行的衣著卻是格格不入的衣裳是安倍晴明確定這個判斷的主要原因。這種風格相似的衣著,說實話,安倍晴明只在從前偶然見過的,一位據(jù)說是來自于唐國的大師的身上見過。雖然兩者之間看上去天差地別,但是有些共同點卻是可以看出來的。
在安倍晴明思考的時候,粉衣美人也注意到了倚在巖壁上休息的陰陽師。原本急切的腳步在距離對方五步遠的地方停住,她有些擔憂的問道:“你還好嗎?”
很不好。
安倍晴明覺得,自己好像知道那妖怪到底對他下了什么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