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七二】

    狐羽留下了。

    狐羽雖然時不時搞惡作劇，說話也刻薄,但也沒有壞心眼,玄墨讓他留下來同指點猴子樣的徒弟們。狐羽不止天性活潑,還特別八卦，小道消息比春天的柳絮兒還多。繼對霽青“見鐘情”后，狐羽相繼對祁子塵、商辰等“見鐘情”,輕佻的本性露無遺。

    不過,狐羽畏懼明殊。

    不要說靠近,即使遠遠看見明殊的身影狐羽都會迅速躲開。

    擔心明殊會被“勾引”的商辰最先察覺到異常,見此情形不由得心生好奇，當夜他就去找狐羽。夜月下，狐羽將山泉水澆到長發(fā)上，挑起長長的眉梢說：“明殊世尊么？他身上的煞氣太重了！”

    這種哄小孩的理由誰信！

    商辰鍥而不舍，連連追問，威逼利誘輪番上陣，逼得狐羽輕嘆：“誒，我倒了幾輩子霉了？原本只想找氣息純粹的修真者，安安省省修煉，想不到會遇上煞星。”

    “師父怎么是煞星？”

    狐羽停止?jié)菜?，襲濕漉漉的長發(fā)貼在發(fā)鬢，月色下，臉色蒼白，整人比白天仿佛小了圈：“這是種感覺，無法言說，他渾身都有血腥味。”

    “……錯覺吧？你見他殺過人？”

    狐羽搖頭：“不，我是次見他，但他總讓我想起噩夢。兩百年前，我曾目睹了場慘無人道的屠殺，在場的，無論老幼，無論人，還是妖獸，能喘氣的都死了。不僅僅是血流成河，更可怕的是那人屠殺時的瘋狂——根本就不是人?！?br/>
    狐羽，目睹過玄陽教的覆亡嗎？

    商辰勉強岔開話題：“活了千多年的狐也會畏懼嗎？”

    狐羽苦笑，慢慢解開衣裳，背部道斜斜的傷痕：“我當時無意路過，看見那種慘狀，以為到了地獄。踩在血上，腳都打滑，我不敢走，不敢動，生怕引起他的注意。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被那人擊出的靈氣傷了——即使如此，我還是趴在那里動不敢動。”

    “那人是那人，師父是師父?！?br/>
    “或許是吧，但我們狐，只要吃虧次就會深記在心，不能碰的就離得遠遠的，否則，我怎么能活這么久！”狐羽仰面向月，妖嬈地笑了，“哈，就算是不同的人吧，面容點也不像。那人只怕早就死了，受了那么重的傷。”

    商辰暗暗舒了口氣：“既然這么怕，為什么還留在我們百里殿？”

    狐羽說：“我要盡快找到自己的修真者啊！”

    修真者和御獸，雖然是絕佳之配。但妖獸并不是主動想成為御獸的，大多是修真者要馴服才行。商辰好奇地說：“為什么，你這樣不是很自由嗎？你又不孤單！”

    狐羽反問：“你不知道那讖言嗎？”

    “什么？”

    “大約三百多年前，就有讖言說：修仙宗派將會面臨場劫難。我是只靈獸，與其在劫難之中被人強收為御獸，還不如趁現在選擇強大的修真者。”宗派混戰(zhàn)，則逼迫修真者必須要尋找到御獸以爭強自身實力，所以對于靈獸來說，也是劫難。

    “竟有這種事？”商辰呆。

    “是啊，開始大家都以為只是謠言而已，但越來越多靈力強大的修真者都有了這種預言?！膘`力強大，不僅僅是戰(zhàn)斗，也可能通過法器看到未來。人傳出，可能是謠言，但如果很多強大的人都這么說，就不再是謠言了。

    難道，隱者想散播這種謠言以引起紛亂，然后渾水摸魚嗎？

    狐羽說：“其實，我也參加了群英會，去了好幾排名靠前的宗派，七卿坊和封魔界的修真者都太強大，也有御獸。我很氣餒，百里殿是我來的最后宗派——別驚訝，并不是瀧煥找上我的，而是我有意讓他找到的?！?br/>
    “……”

    狐羽露出神往之色：“我想成為霽青世尊的御獸，他太強大了，無論我去哪門派都能聽到他的名?！?br/>
    商辰又愣：“真的？”

    “騙你干什么！”

    商辰感覺到的不是驚喜，而是莫名的警惕。既然那么多人對霽青感興趣，為什么卻沒有幾人來拜訪呢？強者之間固然互相不屑，但至少來挑釁也行啊。百里殿這種風平浪靜，令人疑惑——就好像所有的人都發(fā)現了不對勁樣，反而形成了制衡不動的圈。

    霽青的靈力不止強大，更是純粹。

    霽青來源于魔極，所以招式法力與仙宗流派截然不同。雖然當時有意掩飾，不知道有沒有被敏銳的人察覺。

    次日，商辰詢問霽青，最近他身邊有沒有異常。

    霽青淡然地說沒有。

    不知道是沒有，還是沒有察覺，商辰不甘心地問：“沒有點兒異常嗎？”

    霽青也難得鄭重起來：“要說異常，不如說在南斗宮時最是詭異。那時總有兩股莫名的氣息在周圍，但又不是那些對手散發(fā)出的氣息。直到最后離開，我也沒有和那股氣息正式交鋒?！?br/>
    南斗宮群英會的確撂下了許多疑惑沒有答案。

    霽青又說：“其中人，似乎是銀發(fā)，曾經看了我……和瀧煥很久。”

    有次，在湖邊亭子，瀧煥戲耍著將霽青的面具摘下，股莫名的氣息就停在不遠處。眷戀與瀧煥的親昵，霽青沒有去追尋這股氣息——大約，無非是驚訝于這張絕世的臉吧。

    那股氣息難得停滯，霽青的余光，瞥見了銀發(fā)飄飄。

    商辰神色肅穆：“我也見過?！?br/>
    在瀧煥失蹤的那夜里，南斗宮的祭殿，他看見了兩人，就是銀發(fā)。南斗宮銀發(fā)的人太多，問也問不出，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商辰說：“霽青世尊，你最好不要輕易露出臉。”

    霽青輕笑。

    商辰尷尬地解釋：“因為，兩千年大衍宗和百里界的那戰(zhàn)中，有人看見過你的臉——想來那修真者應該早死了，但是，靈獸能活很長的時間?！?br/>
    比如，狐羽。

    這只敏銳的狐貍見過了明殊次，就連氣息都記住了。如果有御獸還活著，肯定能認出霽青來，畢竟，這樣張臉，是無法忘記的。

    “無需擔心。對于人類的臉，靈獸并沒有那么強烈的感覺?！膘V青輕飄飄扔下句，隨風而去。

    這不是重點好吧？小心駛得萬年船！

    有人氣，整百里山就活了。商辰順著山路而下，許多弟子沖他恭恭敬敬的打招呼，朝氣蓬勃的臉、充滿希望的眼眸，就像破冰而出的春天。商辰的心漸漸舒緩，信心充盈。

    山門前，迎春花先開，嫩黃的花蕊傾瀉了條青枝。花前，有人仗劍仰望百里殿的石匾額。

    是封魔界的太叔九和他的玉獅子。

    玉獅子臥在地上，渾如白雪，雙兇猛的眸子瞪著商辰。見到商辰，玉獅子的主人眉頭舒展開來：“你們百里界太寒酸了。本想試探試探百里界的防備，不過看這四面透風的山頭，還有什么好試探的！”

    自然不如封魔界那么氣派。

    太叔九身披暗紅色的披風，像凝固的鮮血，離得近了，竟然真的有股清晰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太叔九輕描淡寫地解釋：“最近犯太歲，不停的有小毛賊來挑釁，也不知道他們圖什么。”

    小毛賊不可能讓他的衣裳染上鮮血。

    商辰趁機問太叔九詳情，太叔九哪是那么好說話的，隨便打發(fā)了幾句：“你師父呢？叫我來是有什么事吧！呵，百里荒山的，你們百里殿的人比景色好看多了?！碧寰判逼成坛窖郏冻鐾嫖兜谋砬?。

    “有鎮(zhèn)殿之寶嘛！”商辰隨口接話，霽青人之姿，足以光耀千里荒涼。

    “誰啊？”太叔九卻不知道內情。

    “……”

    “莫非是霽青？光聽瀧煥說他如何風華絕世，真是遺憾，直到群英會結束也沒挑開他的面具！”太叔九哈哈朗笑，而后打量商辰，“你在修什么功法，為什么有股寒氣？跟明殊的完全不同氣息！”

    商辰謹慎回答：“我在跟霽青世尊修習斂氣之術。”

    太叔九豈是能蒙混過去的人，若有所思：“你在跟霽青修習法術？你師父不是明殊嗎？”

    “我們小門派，不講究那么多?！?br/>
    太叔九擊掌朗笑：“博采眾長，大益于修行，比大門派好多了。不過這么說，反而解了我的疑惑。群英會時，我就覺得你跟霽青靈力均詭異，應是脈相承的；明殊和玄墨，法術赤炎，是不折不扣的師徒相襲。”

    商辰驚，想不到太叔九洞察力如此強。

    太叔九沒察覺，繼續(xù)說：“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你的靈力根基應該是跟著霽青筑下的，但后來跟了明殊修習了些靈力法術——哈哈，你何必如此驚訝，我的法力如果連這些都看不透，還敢妄稱封魔界的界迎？！”

    “……不錯，正如你所說?！?br/>
    太叔九來了興致：“霽青的功法十分詭異，我從沒有見過跟他功法相近的人，封魔界其他人也都不曾見過——莫非你們百里殿還藏著驚世高人？”

    “霽青世尊最怕被別人看出功法來源，所以有意隱藏而已，其實……”商辰干笑。

    “其實什么？”

    “其實沒什么不同，他和我?guī)煾缸匀皇峭诠Ψò　矚g戴面具的人，多少都有點喜歡故弄玄虛嘛?！鄙坛綄⒃掝}略過，“論起來，只有七卿坊的法術最是正派，你們封魔界也頗為詭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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