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能夠進入核心地段的弟子,至少都具有皇級實力,擁有這樣實力的人,神識感知力雖然算不上強,卻也不能說弱,至少來說,將葉昉與趙天戈的這一席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是沒什么問題的。
眾人看著趙天戈憤然離去,又想起了葉昉那句“你想多了”,全都是一臉古怪地看著他。
葉昉沒有注意到這些,思索了片刻,緩步走到竹林中心的光暈旁,默默注視著。
通過這輪光暈,便可以到達試煉之林。
周逸平看著葉昉的舉動,沉吟了一會,朝葉昉走去。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葉昉身后。
良久,葉昉惘然地嘆了口氣。
“有什么事嗎?”
葉昉沒有回頭,但周逸平知道他是在問自己。
周逸平微微蹙眉,反問道:“你不打算進去嗎?”
葉昉注視著光暈,神色依舊那么的平靜,看不出絲毫激動興奮,片刻,他搖了搖頭,只說了三個字,“不打算。”
周逸平沒有說話,他沉默了一會,兀自走了進去,消失在葉昉眼前。隨著周逸平的進入,不少盤膝而坐的弟子也紛紛起身,陸陸續(xù)續(xù)進入了光暈內。
葉昉徐徐吐了口氣,在光暈盤緩緩坐下,他閉上了眼睛,沒有引靈氣修煉,只是單純的閉目靜心,他現在沒必要進入試煉之林,也沒必要進入平煙樓。
試煉之林是一個很有趣的地方,那里每一場試煉的難度都是根據被試煉者的實力而確定的,越向前,難度就越接近被試煉者的極限。在試煉之林連續(xù)突破九次極限后,試煉也就徹底結束了。
平煙樓是存放趙家頂級武技的樓宇,進入后竹林核心地段的趙家弟子,都可以進入平煙樓觀看武技,只要你的神識足夠強,經得起消耗,想看多少看多少。
五年前,家主曾打開后竹林,撤去三面竹墻的禁制,讓趙天戈、周逸平、聆雨、趙磊以及葉昉,共五位最具潛力的弟子進入后竹林核心地段潛修三月。
那時,葉昉與趙天戈圓滿通過試煉之林,聆雨突破八次極限,周逸平與趙磊突破六次極限。
平煙樓內,趙天戈觀盡三百九十二書,周逸平觀盡三百二十七書,趙磊觀盡二百九十九書,聆雨觀盡五百一十一書,差四書便可以全部觀盡,葉昉則全部觀盡。
也正因為如此,此次后竹林之行對于葉昉來說根本可有可無。
時間悄然逝去,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從光暈中走出,當他們發(fā)現一旁宛若雕像一般的葉昉,無不露出錯怔的神情,但很快,這抹錯怔便歸于平靜。
良久,當所有弟子都離開竹林進入平煙樓后,葉昉這才緩緩睜開那雙深邃得異常的眸子,眸子里依稀可見密密蟄伏著的黑金靈力。
有風,吹得竹葉微擺,吹得白衫簌簌作響,平添了幾分詩情畫意。竹林的太陽依舊高掛在天空,葉昉微微發(fā)怔,這才記起后竹林沒有晝夜之分。
“我個祖宗…你已經保持這個動作整整一天了…”遠處,一個粗獷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響起。
葉昉哂笑了笑,對于這個突兀的聲音并沒有感到任何的驚訝,顯然,他早就發(fā)現了這個少年。
“通過了?”葉昉關切地問道。
趙磊倚靠著一顆翠竹,很是無力地甩了甩胳膊,又扭了扭脖子,眼皮耷拉著,看起來很是疲憊。但在聽見葉昉問話后,似乎登時有了無限的精力,眉頭一挑,噔的一下跳了起來,幾個箭步來到葉昉面前,伸出手指頭在葉昉眼前擺了擺,洋洋自得,“不不不!是完美通過?!?br/>
葉昉心中登時涌起一股欣慰歡愉,但在看見趙磊這個樣子后,突然生出一個惡搞的想法,便硬生生將這股欣慰歡愉壓了下去,露出一副漠不關心的神情,淡淡哦了一聲。
趙磊見葉昉毫無反應,登時癟了,猶如一個泄了氣的皮球,無精打采地看著地上的螞蚱。
“聆雨呢?”葉昉看了看四周,沖趙磊問道。
趙磊登時來了興趣,抬頭幽幽地盯著葉昉,嘖嘖幾聲,眼睛里滿滿的狡黠,“你也就只記得你家聆雨了?!?br/>
葉昉啞然,恍惚間似乎想起了什么事,神色略略黯然,但轉瞬間,這抹黯然便被無奈取締,旋即苦笑著搖了搖頭,“朋友罷了?!?br/>
趙磊兩眼看天,露出一副鬼才信你的神情。
“她的身份很神秘,而且我也不可能對她有任何想法?!比~昉沉吟了片刻,這才帶著點辯解說道。
“得了吧!”趙磊翻了翻白眼,“她的身份再神秘,也沒有你神秘!而且別說你,周逸平對她都有想法?!?br/>
趙磊這句話,半真半假,真的是說葉昉神秘,假的是說周逸平對聆雨有想法。
“你這樣說我,周逸平知道嗎?”銀鈴般的聲音突然想起,言語中帶著一點戲謔。
只見裙擺微搖,聆雨呵笑幾聲,自竹林里緩緩走出,稱不上羞惱,卻也算不得平靜,自然,更多的還是玩味與戲謔。
“呃呃呃…”趙磊眼角一抽,登時有些不知所措,“哪個?我剛才說什么了?”
“你說周逸平對她有想法。”葉昉眉頭一挑,擺出一副很是同情的神色,言語中卻滿滿的幸災樂禍。
趙磊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脖子微僵,只覺得一股濃郁的殺氣迎面撲來,看著葉昉的眼神就像看見了殺父仇人。
“我想…我應該不知道…”另一個聲音沉吟了片刻,自竹林內悠悠傳出。
趙磊聞聲,全身陡然一僵,臉色登時比哭還要難看。
周逸平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似乎這件事根本與自己無關,他沖聆雨點了點頭,又對著葉昉微微一笑。
原本怪異的氣氛,在周逸平的一點頭一微笑下登時釋然了不少。
“好生熱鬧!”
然而,就在氣氛略微輕松后,一個聲音帶著幾分傲氣,在竹林中傳出,隨著聲音的入耳,原本略微輕松的氣氛登時繃得緊緊。
葉昉神色微變,轉瞬便恢復平靜,聆雨沉吟片刻,幽幽嘆了口氣,周逸平一如既往的淡然平靜,趙磊神色卻有些激動,粗大厚實的手掌握拳,下一刻就會爆發(fā)一陣怒火。
“看來…我還是這么的不受接納…”少年身著金紋綠袍,看著趙磊悵惘地嘆了口氣。
趙磊深吸了口氣,握拳的手緩緩舒展開來,言語平靜卻不難聽出其中的厭惡,“不是你不受接納,而是這三年你太過分了!”
趙天戈啞然,沉默了好一會,眼中閃過一絲隱晦痛楚,這才說道,“你說得對…”
“但是…”趙天戈看了看四下的四人,言語中第一次將那抹傲氣卸去,只見他的眼角隱隱有著淚光,囁嚅道:“三年了,已經很久沒有完整過了…”
趙磊沉默,聆雨沉默,周逸平沉默,葉昉也在沉默。
恍惚間,有人啜泣感慨,有人迷茫惘然。
“那…就完整一次吧…”葉昉悵然地看著天空,聲音很低,卻正好可以令趙天戈聽見。
趙天戈沒有回答,他腳步微微移動,緩緩朝眾人走來。
沒有人阻止他,也沒有人表示不滿。
十年前,五人是無話不說的伙伴…
八年前,五人是不可分割的一體…
六年前,五人是趙家最具潛力的弟子…
四年前,葉昉從天才的圣壇跌落。
三年前,趙天戈在家主的特令下進入后竹林三天,在后竹林出來后,趙天戈脫離這個集體,對葉昉四下冷嘲熱諷,抱著深深的敵意。
兩年前,周逸平閉關,不知不覺中也脫離了這個集體。
從此,這個集體只剩下趙磊、聆雨和葉昉三人。
遙想當初,趙磊與葉昉扯天說地,趙天戈與聆雨時不時在一旁戲謔幾句,便是偶爾氣氛尷尬,周逸平往往幾句便釋然了尷尬的氣氛…
這幾年,葉昉變得沉默寡言,行事越來越孤立,趙天戈傲然冷漠,渾然不把他人放在眼里,周逸平看似逍遙,卻時常惘然迷茫,趙磊已經與趙天戈形成一層厚重屏障,無法突破,聆雨似乎沒有變,卻令人更加看不透…
變了…一切都變了…
五人一陣沉默,氣氛尷尬而又壓抑,周逸平卻沒有開口。
“平煙樓…各位都去觀讀了嗎?”葉昉沉默了良久,這才有些中氣不足地說道。
眾人依舊沉默,好半晌,聆雨才擺弄著裙擺,笑道,“我去看了,已經全部看完了?!?br/>
竹林有風,卷襲走了落葉,卻吹不走現今的隔閡,帶不回曾經的感覺。
“我還差九十七書,明天應該可以看完?!敝芤萜介_口了。
“我還沒去看…”趙磊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你呢?”葉昉看著趙天戈,言語中有些悵然迷茫。
趙天戈眼中再次閃過一絲隱晦痛楚,使勁擠出一絲笑容,“我已經看完了。”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
“我想…我還是不適合這里…”趙天戈的手在袖袍內攥得緊緊,喉結微微一動,似乎吞下了無盡的痛苦。片刻,他轉身離去。
這是他在這三年里第一次放下傲氣,以最低的姿態(tài)打亂了原本平和的氣氛,然后黯然地離開了這里。
周逸平沉默了片刻,眸子里有些黯淡神傷,“我去觀書…”
話畢,周逸平也離開了這里。
“趙磊,你也去吧?!比~昉咬著牙,內心痛苦地扭曲著,他的神色依舊平靜,卻那么傷懷。
趙磊遲疑了一會,也起身離開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