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章 大榕樹下的象棋

    老人走向那個世界。

    我們則留在初春。

    看過一百部電視劇，一千部電影，想來葬禮上面的場景大多都是下雨加慟哭。

    而對比現(xiàn)實，天氣卻不會真的隨著某個人的離去，就莫名掛上哀愁的鉛云。

    連帶著實際之中，那棟長長坡道下的房子邊上也并沒有人在嚎號大哭。

    忙碌著的人，以及有些傷感的人占了大多數(shù)。

    邱家的人已經(jīng)趕回來了大半，與邱家親近的人也到了不少。

    許多都是新年前那場喜宴上的熟面孔。

    我的目光落在了大門的左邊，那里有張明顯是臨時架起來的木床。

    而床上，老人安靜地躺在那里。

    于是我倏然停下腳步。

    “別怕，老家的風(fēng)俗而已?！?br/>
    老爸抬起手，看那手勢應(yīng)該是敲才對，結(jié)果最后卻只是輕拍了下我的腦袋。

    “好了，程溪，別發(fā)呆了，進(jìn)去吧。”老媽也開了口。

    “你們先進(jìn)去，我在這里呆一下。”

    我并沒有害怕，那個老人總是與我親近，于是，我居然不覺得害怕。

    必修一說了那是大分子蛋白質(zhì)脂質(zhì)糖類核酸水等的有序聚合體。

    必修二說那個可以活動的個體由一對對堿基控制。

    必修三說內(nèi)環(huán)境穩(wěn)態(tài)是機(jī)體進(jìn)行正常生命活動的必要條件。

    邁前一步的同時，我被腦子莫名其妙冒出的知識點逗得有些想笑。

    “喂，小家伙，你的表情真難看?！苯Y(jié)果我的笑臉真的是那么難看？

    聽著這話語，我轉(zhuǎn)過身，看見了剛閉起嘴巴的年輕女性。素色的衣服，簡單挽起的頭發(fā)，以絕對干練的姿態(tài)站在我身旁，只是靠樹的模樣卻有些疲憊感溢出。

    “阿姨……”

    我張合了數(shù)下嘴巴，結(jié)果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正當(dāng)我沉默無言之時，她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下我的額頭。

    “節(jié)哀之類的話就不必了，話說你這種小鬼也還不會說這種社交辭令吧?！彼p笑著化解了我的尷尬，然后摸了摸上衣的口袋。

    火苗在傍晚的橙光中亮起，徐徐燃燒的煙頭散發(fā)的味道與香燭味混雜，奇妙地寧神。

    “呼……”她吐出口白霧，依舊是微笑著看著我:“小鬼，這種事情，是第一次遇見么？”

    “第一次來現(xiàn)場……之前只是聽說過?！?br/>
    五點多的小鎮(zhèn)飄起霞光，可惜還是帶不來溫度。

    我哈著白氣，看見了老爸老媽走到了屋內(nèi)，他們應(yīng)該是去寬慰邱家的人。

    成人自有他們的處事規(guī)則。

    我的目光自然是被邱鈺說看見，她夾穩(wěn)香煙，彈掉煙頭的煙灰。

    “說真的，今天還真熱鬧，老爸他果然是個不錯的家伙，這么多人來送他?！?br/>
    所以說，這就是所謂的喜喪？

    邱鈺好似真的沒有多少悲傷，只是當(dāng)她看向那臨時木床上的身影是，煙頭的燃燒速度便會快上幾分。

    “請……請節(jié)哀?！?br/>
    我微微鞠躬，向著那半靠在樹干上的家伙。

    “咳咳。”大概是我的語氣太過生硬，又或許是她抽煙抽太猛，總之她猛咳了幾聲。

    過了半響。

    她的回應(yīng)終于到來。

    “有心了……對了，去扶你們程家老爺子進(jìn)屋吧，他在榕樹下坐很久，天要黑了，外面會冷。”

    煙蒂被按熄，接著劃出了漂亮的拋物線落到了不遠(yuǎn)處的垃圾桶里。

    順著那個方向，我看到了大榕樹陰影下的身影。

    那是爺爺……

    聽見邱鈺的話語，我只得點了點頭，接著向榕樹下走去。

    小樓人來人往，榕樹下卻略顯冷清。

    大概是夕陽的緣故，我覺得爺爺?shù)陌装l(fā)似乎又多了幾根，皺紋又多了幾條。

    簡陋的石凳和小桌還擺在那，桌上是一盤沒有下完的棋。

    “哦，程溪，你們回到了？真快，是一接到電話就回了吧?！?br/>
    爺爺挪了挪身子，仰起腦袋瞄了我?guī)籽邸?br/>
    “恩，爺爺，這里冷，我們先回屋唄?！?br/>
    “哦哈哈，不知不覺都坐到快天黑了，人老了就是這樣……”

    我正準(zhǔn)備去扶起爺爺，他卻在準(zhǔn)備起身那時頓了頓。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開口說道:“程溪，我記得小時候我教過你下棋?！?br/>
    “恩，是學(xué)過，不過不算太精通。”

    我點了點頭，重新坐下的爺爺則露出了些許笑容。

    “來，那我們把這盤棋下完?！?br/>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殘局，示意我坐下。

    我自然是沒什么拒絕的理由，只好默默點頭坐在了那冰冷的凳面上。

    這下到一半的棋局并不是絕對的殘局，看來真的是兩個人下到一半的那種普通局面。

    來回下了一會，我這種棋力稀松平常的家伙便快要敗下陣來。

    爺爺笑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將棋子前移。

    我前一步昏招導(dǎo)致的惡果瞬間便顯示了出來。

    “將。”

    于是，爺爺嘶啞的聲線帶著兩分愉悅在榕樹投下擴(kuò)散。

    這似乎是個挺不錯的結(jié)果。

    爺爺開心就好。

    “我輸了?！蔽议_口認(rèn)輸。

    話出口卻沒有讓爺爺變得更開心，只見他摸了摸桌面，似乎是有些迷茫。

    接著他抬起了頭。

    咬緊了牙關(guān)，擠出了壓抑的聲線。

    “不對……不是這樣……”

    迎著最后的夕陽，爺爺站了起來，卻沒能完全站直身子，佝僂的老人頓了頓腳，提高了聲調(diào)。

    “為什么不悔棋，老邱……的話，他肯定是要悔棋的……肯定是要悔棋的啊……”

    “爺爺……”

    我看著有些失態(tài)的爺爺，卻也無法說些什么。

    倘若這就是喪禮，那么，無法說話的時光實在是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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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著爺爺進(jìn)了屋內(nèi)，我回到榕樹下，準(zhǔn)備小心翼翼地收拾起那副象棋，結(jié)果找了半天卻發(fā)現(xiàn)這象棋的容器是曲奇餅干罐。

    天已全黑。

    小鎮(zhèn)大街上的路燈瞬間亮起。

    一輛的士出現(xiàn)在了街尾，向這邊駛來。

    下車的那個家伙滿臉疲憊，似乎是從什么遙遠(yuǎn)的地方趕回來。

    他一眼便發(fā)現(xiàn)了我。

    “喂，程溪，你也回來了？”

    “嗯……送老爺子走一程?！?br/>
    我點了點頭，回答了小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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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0章 你回來了

    西裝革履，人模人樣，這番姿態(tài)的小叔我有些陌生。

    只是當(dāng)他輕笑著賞了我一個爆栗之后。

    熟悉的味道涌上心頭。

    不是紅燒牛肉面。

    而是這家伙就是小叔，即便他現(xiàn)在人模狗樣，西裝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