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之前，夏氏雖然聰慧，卻也不過是個善于經(jīng)營的女子，就算能積聚錢財，于朝廷而言也沒什么。

    如今則不同了，牽扯到和軍事、國事相關的望遠鏡，夏氏的婚事，還真不好讓她嫁給別的世家大族。

    小門小戶的話，如此奇才女子，那就著實不厚道，有些委屈她了。

    更重要的是，就是嫁給小門小戶，那也不保險啊。

    皇帝靜默好長時間，終究不得要領。

    也不知邵毅那番話只是為了吊起曲江興趣的杜撰，還是夏氏真在玻璃方面有什么新發(fā)現(xiàn)。

    算了，先擱著，看她和曲江接洽的情況，再作打算吧。

    在皇帝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的時候，一旁的孫從山卻已經(jīng)看出些苗頭，皇上看起來是在煩惱夏氏和邵毅的事情，而他琢磨夏氏的時間，有些長了。

    …………

    邵毅和劉協(xié)出得皇宮，不帶停歇的，和劉協(xié)道別之后，便和等在外面的修遠一道，再次往清韻齋窯場而去。

    “……照著曲大人對折射什么的興趣，把將作監(jiān)的事情安排好，他第一時間就會和夏姑娘約談。你這里的資料可準備妥當？”

    在窯場待客廳坐定，上茶之后，邵毅便把今日在皇宮發(fā)生的所有事情，向夏宴清和盤托出。

    “東西是現(xiàn)成的，沒問題?！毕难缜逭f道，“只是，皇帝不愿付銀子，邵公子如此強行討要，是否不太好？”

    那可是皇帝，因為這個惹皇帝不快，很沒必要。

    邵毅笑道：“我也是琢磨過后，才決定試探一二的?；噬鲜莻€有胸襟的君王，在這件事情上如此苛刻，說不定就是想看看我的態(tài)度。一個貪戀錢財?shù)幕始易拥?，對于皇上來說，應該更容易滿足、也更容易控制一些。”

    這種論點夏宴清倒是聽說過，只不過，她還是有些不解，“之前，皇上能把太孫交給邵公子帶，不是已經(jīng)很信任你了嗎？”

    邵毅笑了笑，輕聲說道：“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怎么可能完全相信某個人？相較一些多疑的皇帝，當今圣上已經(jīng)算寬厚了?！?br/>
    夏宴清點頭，“那就好，望遠鏡只是想法新奇，若真論制作，只要有品質(zhì)過得去的玻璃，制作還是比較簡單的。不值多少銀子，具體多少，讓將作大監(jiān)看著給吧，若因為這個惹了皇上厭棄，那就不好了?！?br/>
    邵毅很不贊同這個觀點，急道：“怎么能說不值多少銀子呢？若沒有你的玻璃、沒有你的想法，任人們想破腦袋，也不敢想千里眼這種神物。就沖曲大人對你研究玻璃的那些術語的熱心程度，想來要是賣錢的話，那也絕對值不菲的銀子呢?！?br/>
    啊？夏宴清愣了愣。這位，很有現(xiàn)代人的思維意識嘛，懂得知識、技術就是財富的道理，想法很超前。

    邵毅瞥一眼外面的日頭，不早了呢。

    “我今日這么急著來傳話，就是為的這事兒，想夏姑娘對約談曲大人的事有個心理準備。望遠鏡的制作是一部分收入，還有你那些關于玻璃的數(shù)據(jù)，若是對望遠鏡的望遠效果有提升，那就得考慮要個配得上的價錢?！鄙垡阏f著，像是給夏宴清鼓勁似得，鄭重點了點頭。

    夏宴清苦笑，點頭答應：“行吧?！?br/>
    她記錄的關于玻璃的簡單光學數(shù)據(jù)，還有望遠鏡倍數(shù)和透鏡焦距的關系，哪里是能用價錢衡量的？

    若說玻璃最早的使用，除了能用于門窗，增加房屋的采光和保暖，和陶瓷差不多，甚至在某些方面，還不如瓷器精美有內(nèi)涵。

    但是，若從歷史進程的角度上來看，玻璃對于科學進步的歷史意義，絕不是陶瓷和瓷器可以比擬的。

    玻璃在光學技術上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有了望遠鏡的基礎，讓天文學有了飛躍性的發(fā)展，更是生物學、微生物學發(fā)展必不可少的物質(zhì)依據(jù)。

    要知道，天文望遠鏡和顯微鏡兩種最重要的光學儀器，在試驗科學發(fā)展上，有著不可或缺、不可動搖的地位和歷史意義。

    在她生長的那個世界，可以說，沒有玻璃，就不會有科學發(fā)展。

    從這些方面來講，望遠鏡和凹透鏡、凸透鏡的出現(xiàn)，以及玻璃的一部分光學性質(zhì)，是無價瑰寶。

    但是現(xiàn)在，望遠鏡發(fā)展下去。若有一天，讓古代人看到月亮上沒有他們以為的廣寒宮，沒有桂花樹、也沒有嫦娥，太陽是個大火球，再發(fā)現(xiàn)天體是運動的……

    夏宴清捏了捏額角，這會不會是一場劫難??？

    “夏姑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為難的地方？”邵毅的詢問打斷了夏宴清的苦惱。

    “沒有?！毕难缜暹B忙說道，“曲大人那里，到時候再看吧，總之，望遠鏡并沒花太多時間和人力，能多些銀錢自然最好。若不能，也犯不著強求，賺錢的日子早著呢，不貪這一時?！?br/>
    如果真有她擔心的那一天，對于歷史來說，也是短暫的，卻絕對有著長遠意義。這些事情總是不可能在她生活的這幾十年里發(fā)生就是了。

    邵毅見夏宴清還是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樣子，猶豫良久，還是說明了自己的意思：“夏姑娘是開作坊、做生意的，不管皇上和曲大人愿意給的價錢是多少，夏姑娘還是應該明確告知曲大人，你手上技術和數(shù)據(jù)的重要性，那是絕對的無價瑰寶。不付很多銀子，曲大人能給個恩典也行?！?br/>
    “為什么？”夏宴清頗為不解。再說了，將作大監(jiān)品級是挺高，但終究只是朝廷官員，他能給什么恩典？

    邵毅嚴肅說道：“世上的事就是這樣，得來太容易的東西，就不會被珍視和珍惜。夏姑娘要讓朝廷和皇上知道，你對大梁朝是有功勛的，夏姑娘能出現(xiàn)在慶元年間，是慶元帝的幸運?！?br/>
    “要不要這么嚴重？”這個說法讓夏宴清感覺很是突然。

    一直以來，她都想著怎么遮掩她所掌握的東西。否則，一個解釋不好，被當做妖孽異類處理，那可就是萬劫不復了。

    “夏姑娘在玻璃方面有天分，這沒什么不能示人的。長遠來說，慶元年間有了夏姑娘，望遠鏡得到有效使用，會在很多方面占有優(yōu)勢，的確是陛下之幸?！鄙垡愫苁抢硭斎?。

    他很不喜歡皇帝對夏宴清的不在意和輕視。既然玻璃和琉璃的出現(xiàn)，不能讓皇帝對夏宴清改觀，那就讓朝廷多出些銀子，這也是物以稀為貴的一種體現(xiàn)。

    想省錢沒關系，那就給些別的，他家阿燦很好說話的。

    “恩典的話，不是將作大監(jiān)能做主的事情吧？”夏宴清問道。

    邵毅笑道：“曲大人做不了主，但皇上能啊?！?br/>
    “那，好吧?！毕难缜逡廊灰詾樗灰苜嵉藉X就好?？墒?，如果真能得到朝廷或者皇帝的什么賞賜，的確算是個不錯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