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不遠處東院內的一處書房內。太上老君端坐于榻上,側耳傾聽。
恩,此事尚未真正了結啊,雖然我只是引了劉淵出手,叫他幾個打斗,找個來由懲戒一番,沒想到天也助我,損了那碧玉琵琶,不用費我吹灰之力你已出了書院;張臣為啊張臣為,你是逆天而生,我卻要你順天而寂,可不能叫你有出頭的一天;想來這番結果,應不至于讓人起疑了。
太上老君對這個結果還算是滿意,捻了捻長須,又陷入沉思。要如何安排離開書院的張臣為呢。
張臣為顧不得幾位好友在身后的呼喊,耳邊一直縈繞著逐出書院,逐出書院……懵懵懂懂的隨著老爹回到了御馬監(jiān)官舍,也許這里才是屬于他的天地。
張?zhí)祚x自昨晚收到消息,一夜無眠。早早到了書院,尋得正廳所在,便進了去。見太上老君閉目打坐,倒不便出聲。直到四大天王陸續(xù)到場,老君張目與四人一一招呼,視這御馬監(jiān)小官若無物。其實,昨夜間,老君早已吩咐金角童子給四大天王傳了口信:不必擔憂,自有法度,來日且長,前程無憂。正廳內幾人也只是寒暄罷了,絲毫沒有商議處置的意思。弄的張?zhí)祚x也不知所措,他一個小綠豆官,平日里少有機會與上面接觸,更不必說這幾位天界數(shù)一數(shù)二的一品天仙,那太上老君更是超然物外,不受這品級的約束。哆嗦都來不及,哪來的膽氣出聲呢?墒菫榱藧圩,張?zhí)祚x抖擻了精神顫巍巍的說了聲御馬監(jiān)執(zhí)事張?zhí)祚x參見太上老君、持國天王、多聞天王……話音未落,即被太上老君打斷不必多禮了,你那頑劣的孩兒,待會自有公斷,你且退下。
待聽得這最后的公斷之后,張?zhí)祚x直為兒子前程盡斷心痛不堪。然而他又能如何,學那大圣哥鬧一鬧?怕是還沒跳起來就被拍翻了。
父子二人回到官舍,張?zhí)祚x催促兒子趕緊睡覺眼圈都黑了,補補覺。快快……見兒子毫無生氣的上了床,張?zhí)祚x掩了把老淚,匆匆到馬廄騎了匹天馬到得草場,找了塊僻靜的所在放聲痛哭。好多年了,這是第二次哭了吧,上一次是知道大圣被壓于五指山下了;夠了夠了,不必再流這咸嗒嗒,嚎的再大聲,這天地依舊,又有何用。
張臣為紅了,上清書院驅逐的第一個仙家子弟,眾子弟少有為他鳴不平的,他們看來這處置倒也算公正。唯獨幾個好友心中牽掛,上門探訪也都吃了閉門羹。各戶仙家這幾日茶余飯后的內容也都是這個失學仙童,不過很快這名字就會被天界遺忘了。
四小天王雖然與張臣為交惡,但僅限于爭強斗勇,未曾想到一次書院外的斗法卻毀了他的前程,心中也有不安,但又如何。
日子如流水一般緩緩淌過。每日里,張臣為早出晚歸,老爹也不知他去了哪里,見他飲食休息和以前一樣,倒也漸漸放下心來,心想,等兒子有了差事,慢慢就好了。
張臣為駕著嫩綠祥云一路狂飛。他想飛到天之盡頭,離開這破地方,念到爹娘,心中一軟,又回頭了。一連幾日,如此重復重復再重復,心情漸漸平靜。
少年郎,有什么溝坎過不去。
這一天,他又出發(fā)了。往北吧,聽說天界以北向來蠻荒,前日精元不濟,沒法再往前去,今天準備充足,帶夠干糧,找個新鮮地方應該不難,哈哈,走!,
天界向北,過了赤林,就再無道路。這赤林因紅葉而得名,仙木高聳榮密,各類仙獸在此放養(yǎng),到肥了便被捕了去,上了桌。
幾名掌膳監(jiān)的獵手正捆綁一只倒地的巨鹿,最近玉帝經常被西王母半夜趕出房來,所以吃點鹿肉補一補。
張臣為放緩了速度,順便調劑精元?粗鴿u漸無力掙扎的巨鹿,心下唏噓,這世間,弱肉強食千古不變,天界也一樣。
出了林子,眼前一寬,目光極處,盡是白皚皚一大片,云海茫茫。凝神調動精元,便催了祥云向前飛去。
飛啊飛啊,飛啊飛啊。這要飛到什么時候去,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了,再看不見什么就該往回折了。張臣為下了祥云,吃點干糧喝點水,正待繼續(xù)前行。
抬頭間,卻見前方不遠處已沒了去路,一片厚實高聳的云層橫在眼前。啊,剛才沒注意呢,是不是飛的太快啦,這就到頭了?驚的張臣為實在是不知所以然。這云層上接天幕,下連云海,左右更是望不到邊際,看似真是到頭了。
嗖。一聲,回頭一看,那嫩綠祥云帶著一道綠色的殘影消失在腳下的云海之中。
哇咧咧,這是什么情況,不要玩我啊。張臣為有些慌了,又聽的那云層有些異動。
再一回頭,這次真是跳了起來。
一簇云團,正從厚實的云層中往外擠。是的,擠出來的。
云團好不容易擠了出來,落地舒展了幾下,有一張飯桌大小。
好靜。張臣為瞪著擠出來的云團,云團似乎也在打量他。
你好,我叫云心。你呢?一聲渾厚的男中音冒了出來。
呀!張臣為一個蹦高,再一定睛,云團上居然站著一個禿頂無須的小老頭。
你,你叫什么?我叫張臣為。
云心。叫你小張可以么?明顯你看起來很年輕的樣子。渾厚男中音再次響起。
你是個什么東西?
我不是東西,我是一片云。
就算你是一片云吧。張臣為覺得可能遇上了神經病,還是順著他的話說吧。
什么叫就算是,我明明就是一片云。得不到認可,云心有些急了。
行,你是一片云。你,就是一片云。
廢話,這還用你說嗎,明擺著的。
張臣為氣結。你就是一小老頭,裝什么不好,裝一片云。
云團突然消失在云心的腳下,云心一笑又放出云團。張臣為突然想到些什么,感覺有點惡心了,張嘴欲嘔,難道這云團是他的屁?這個心理陰影將一直伴隨著張臣為,直到永遠。
我對這場相識的開場白不是很滿意。云心很認真的說。
我對這場相識根本毫不在意。
云心看起來有些失落了,揚目看著遠處,眼里盡是無窮的孤獨。這份孤獨,張臣為感受到了,這些天,他不愿見舊時的好友,因為他知道,他們不再是一個階級了。紅榜倒數(shù)第一,也能進東院深造;武課比武,與大力斗的難解難分,引一眾小仙連聲喝彩。這些時光不再有了。楊腆,也許不必再見了,你永不會知我心意。呂純,這丫頭,我以為將來有機會報答你這么多的幫助,不知道一個無品級的小仙能為你做些什么呢。
好吧,其實我挺高興認識你。不過你的造型實在讓我有點不適應,也許習慣了就好了。…,
哦?云心回過神來你應該馬上適應,因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朋友!張臣為嘴里喃喃的重復著。
不過麻煩你先穿條褲子吧。你這件袍子實在有些短了。
云心聽懂了,嗖一下就沒了蹤影。
還會不好意思呢?張臣為訕訕的笑道。
哇咧咧,這個,這個造型有點過了吧。不過將就了,保持。
云心已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打扮除了禿頂無須,閃現(xiàn)在云團之上背手而立。長袍下擺還隨著小風輕輕而擺。
為了我們長期相處,是不是該定個稱謂呢。你看起來年輕,叫你小張如何?你以后就叫我云心哥。云心一直保持的認真,讓張臣為確信他是個神經病,不過有個神經病朋友倒也無妨。
你憑什么做哥呢?還有,長期相處是什么意思?
我實在不知道該算多少歲了,在此間看那太陽起落都有幾億次了大概。
幾億!張臣為石化了。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這都夠做我祖宗了,行,叫你哥,這得占多大個便宜哈。
既然是朋友,當然要長期相處。我已經決定,你去哪我去哪。
不,不是,憑什么呀你?我?guī)氵@么一老頭,到處逛,像什么話。再說了,你干嘛非得跟著我,你自己不會走。
我認生,不愿意自己瞎逛,想跟著你到處走走。我在這云層中住了太久,難得見你這么一個活物。云心看張臣為還是不太感興趣的樣子,低頭想想說:你帶著我,我不瞎跑,你不是愛踩著云飛么,以后你踩我。說完就閃入云團化作一朵標準樣式的祥云,躍躍欲試狀。
我喜歡綠色的。
祥云綠了。嫩草的那種綠。張臣為再次糾正。
云心又現(xiàn)身在祥云上怎么樣?
你到底是誰?不說清楚我不帶。
恩,從哪里說起呢。我是一片云,當我知道自己是一片云的時候,天地間還是一片死寂。我以日光做早餐,月光做晚餐,星光做宵夜,偶爾來幾個流星隕石那就是我的盛宴。慢慢的我意識到周圍沒有其他的云能跟我說話,甚至找遍整個云海都沒有。后來找到了這里,這云層,日月星辰匯聚之所在,吃起來方便,我就住下了。說到這里,云心看了看那片云層,依戀之情溢于言表接下來,你們這些人出現(xiàn)了,非我族類,我也不愿意打交道,只是經?粗銈冊谀窍拐垓v。唯一的好處是你們用剩下的祥云,很是可口啊。云心說到這不合時宜的打了個飽嗝,冒出幾縷嫩綠輕煙祥云中殘留的精元,慢慢改變了我的思維。我開始覺得你們有些親切,偶然接觸了幾次,那種膽怯、或是視自己為萬物主宰,讓我很不高興。索性回來繼續(xù)做一片云。
跟我走,咱們不是朋友。
恩?云心納悶。
咱們是兄弟。張臣為覺得太爽了,占大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