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數十年前,天火起,地龍翻,五千人一夜之間不過逃出一二,是被妖魔詛咒的地方,到如今,殘垣斷壁披上了蔥翠綠意,看上去像是形狀奇怪的稀疏叢林,紀念著早已不存在的淺淺人聲。
段十六從渺無人煙的小城上飛過,看到對面山頂有一棵大樹,古樸蒼翠,風從山頂吹過去的時候,葉子盤旋著,從山頂一路向前,從小城穿過去,又歡騰又寂靜,他的意識漸漸融入這里的風中,目視一切,不能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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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懶洋洋的趴在低矮的樹枝上,風吹過來,他愜意的閉上眼睛,干脆顯出原形來,蒼青色的古獸,一對鹿角中間是鮮紅的圣印。
這時,一個人影慢慢從山下走了過來,淺淺的綠衫,面容比頭上的玉簪還要白皙,笑容比素白的領口還要淺,整個人放松得像一片在風里盤旋的葉子。
他走過來,在樹下坐著,看著遠處小城的輪廓,什么也不說,過一會,從懷里掏出一個果子,慢慢吃完,繼續(xù)沉默。又過了一個時辰,他起身走了,依然晃晃悠悠,不緊不慢。
之后一連數日,他每天都會來,坐下看風景、吃果子、晃悠悠的離開,如此反復,恬淡安靜。他總是一身綠衫,坐下樹下一動不動,仿佛跟這里融為了一體。
風吹過來,滑過樹葉,揚起白澤身上的蒼青色的毛發(fā),吹動那人綠色的衣角。
白澤不知道他從哪里來,也不在意,雖然多了一個人,但對方看不見他,又安靜,自己可以假裝看不見。
就在他這么想著的時候,那人卻突然抬起手來,將一顆泛著光澤的果子遞到下方不遠處,輕輕問道:“吃嗎?”
風吹過來,白澤一瞬間屏住呼吸,他看著那顆果子,在那人素白的手上,顯得格外瀲滟,剛剛好送到自己嘴邊。
“很好吃哦,浪費的話未免可惜?!闭f著,他將果子輕輕放在地上,和往常一樣,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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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看著他的背影,良久,移到那顆小小的果子上,沒有動彈,人類看不見妖物,至少不可能看見他,白澤想著,漸漸聞到果子的清香。
那人第二天來的時候,發(fā)現果子不見了,他笑了笑,繼續(xù)坐下看風景,走的時候依然留下一顆果子,卻沒有再說話。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白澤終于忍不住,在他走的時候吹下一片樹葉,化作一只蝴蝶,悄無聲息的跟在他身后。
跟了一路,原來這個荒僻的山背后,有一座小小的宅子,一個老仆沉默著灑掃,那人回去,看書、下棋、休息,等到晚上,坐在廊檐下喝茶,突然就瞟到這只綠蝴蝶,小心的抓著放在手心,笑吟吟的看了半天,對老仆說道:“他很喜歡風伯種的果子呢?!?br/>
“是嗎,多謝殿下。”
“我不是殿下,你也不用言謝,都看到山精了,想必我是真的命不久矣?!?br/>
“殿下寬宥仁和,一定會逢兇化吉的。”
“哈哈!借風伯吉言。”
“…那,山精長什么樣子呀?”
“嗯?非常好看哦,非常、非常的好看呢?!?br/>
“是嗎?那一定是神仙啦。”
“嗯…是山精吧,他身上是山的顏色。”
那人的嗓音干干凈凈的,帶著笑意,白澤聽到老人叫他殿下,就讓蝴蝶飛起來,往最近的都城飛去。
原來是新帝即位,斬盡敵人后,終于容不下一路輔佐的王弟,然而思來想去,沒有理由,正好王弟上奏,身患隱疾,只希望能到國境內的詛咒之地,壽終正寢時,用龍子龍孫的血肉平息詛咒。
新帝大喜,揮手準奏,于是二十年沒有人煙的這里,多了一座宅子,幾個人,和山下遠遠“護衛(wèi)”的軍士。
白澤笑了笑,原來鳥盡弓藏,是個落敗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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