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嘎子從農(nóng)業(yè)局回到了縣醫(yī)院病房,已經(jīng)是正午了。
他剛進醫(yī)院大門,迎面碰上了紅紅火火的拉皂,看樣子好像有什么急事。
“唉,老兄你這風風火火的樣子,這是要去干嘛???”
三嘎子看到拉皂有些急,就上前問道。
“麗鶯這閨女啊,實在沒辦法,說什么也要出院,不想再在病房里待了。這不,誰都說服不了,芳春剛剛給她辦理了出院手續(xù),準備去外面找車出院呢?”
拉皂看上去非常著急的樣子,他向三嘎子攤開雙手,拿出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感嘆道。
“這孩子,誰的話也不聽了?是不是再說服一下她呀?”
三嘎子也有些急不可耐,他根本不想讓麗鶯這么早就出院,萬一有點閃失,又趕在高考前夕,這可咋辦呀?
“你有所不知,這閨女把她娘和她大姨都急哭了,說什么都哄不下。我只好又找了她的主治醫(yī)生。主治醫(yī)生看了她的病歷之后,只好給她配上帶回學校的藥物,讓她回學校一邊學習,一邊繼續(xù)治療。醫(yī)生還讓她本人和我簽了字,這才放行呢!”
拉皂看三嘎子有些疑惑,又從頭到尾簡單地給三嘎子做了一番必要的解釋。
他說話間透露出最大的阻力就是來自麗鶯的固執(zhí)。
他看拉皂急急忙忙的樣子,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給拉皂讓開路,讓他出門去叫出租車,他一個人一邊思索著向麗鶯的病房走去。
他剛拐了彎,就看到了麗鶯的主治醫(yī)生手里拿著聽診器,急急忙忙的從他眼前路過。
他叫住醫(yī)生,跟他打問了麗鶯的詳細情況后,告訴醫(yī)生說,他剛回來和沒有見到麗鶯,他想再規(guī)勸一番試試,如果不行就算了,如果行,再繼續(xù)住院治療。
醫(yī)生看了看他,有些不屑一顧的樣子,心里想,她的父母都勸不了,你一個外人行嗎?
不過,他給三嘎子這種印象,但是,他并沒有這么回答。他只向三嘎子點了點頭,意思是,你試試吧,試試也不管用。
三嘎子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越來越遠,消失在拐彎處的醫(yī)務(wù)室。
回頭他向病房走去。
還沒有推開房門,他就聽見芳春和菲春一把鼻涕一把淚,還在勸導麗鶯。
“孩子,生命只有一次,你可要珍惜你自己呀!學習和其它事情哪一件都沒有身體健康重要,你一定要在醫(yī)院里繼續(xù)治療。老百姓不是常說的一句話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古人的話你也不聽?”
“就是嘛,只要咱身體好,今年考不好,明年還可以接著考!你要是身體出了問題,即便考上了清華北大,985,211又有什么用呢?”
三嘎子感覺這時候進去有些欠妥,他想在走廊里等一等,等她們一鼓作氣把麗鶯能說動了,那不是更好嗎?
誰知道,不大功夫菲春無意中向外瞥了一眼,看到了他,就站起來去給他開門??礃幼臃拼汉孟裼幸庾屓伦釉賮碓囈辉?。
三嘎子順從地配合著菲春輕輕的走進病房,這時芳春仍然不停地勸說麗鶯。
三嘎子耐心地等待有利時機,好容易等到芳春講完了話,拉皂也已經(jīng)站麗鶯的病床跟前。
看樣子拉皂已經(jīng)把車找好了。三嘎子感覺有些絕望。
他估計一個陌生人跟麗鶯對話,恐怕更不會起到什么作用,所以,他不想再費口舌。
可是,他又怕菲春日后埋怨他對女兒漠不關(guān)心。因此,他又壯起膽子說了幾句。
“麗鶯啊,你看你爹娘和你大姨都說了不少,我還是勸你聽話好。俗話說,聽人勸吃飽飯。其實非常有道理。
為什么要聽人勸呢?你看看,你身邊的親人,哪個比你不年長?哪個比你閱歷不豐富?大人們都是過來人,經(jīng)驗要比你多得多。因此,聽人勸絕對沒有錯。
那又為什么說,聽了人家的規(guī)勸,又能吃飽飯呢?
我的理解是,這飽飯就是你要追求的理想和目標。
也就是說,只要你能夠聽信老人言,那么,什么清華、北大等名牌大學,一定會向你招手的!”
三嘎子感覺說的不少了,但是,他仍然意猶未盡,還想接著講下去。
因為,他一邊講解,一邊觀察麗鶯的眼神和態(tài)度變化。他看到麗鶯在耐心聽,沒有原來那樣歇斯底里的表現(xiàn)了。
“依我看,咱不能只想到不讓麗鶯出院,咱更要想到麗鶯就是住在醫(yī)院里,也不能耽擱每節(jié)課學習,這才是最最重要的,對吧麗鶯?你是不是怕耽擱了學習呀?”
說一千道一萬,剛才這句話才是麗鶯最最關(guān)心的,三嘎子這句話說到麗鶯心坎上了。
“依我看,咱們是不是這樣安排一下更適合?麗燕不是也是畢業(yè)班嗎?姐姐生病住院了,咱就麻煩她一下好了。
咱讓麗燕每天抽空把當天的講解內(nèi)容,做一個錄音或者錄像帶到醫(yī)院來,反正在醫(yī)院也不會有多長時間,堅持三兩天說不定醫(yī)生就會趕咱出院呢?
這樣下來,課程半點也不耽誤,麗燕的病也治好了,一舉兩得,咱何樂而不為呢?”
經(jīng)過三嘎子一陣勸說,麗鶯臉上發(fā)生了明顯的變化,陰云漸漸散去,陽光已經(jīng)露了出來。菲春和芳春也同時看到了這一可喜變化。
于是,她們上前把麗鶯收拾在身邊的書本,又放回原處,麗鶯也不再阻攔。
說來也怪,三嘎子講完以后,她們再去規(guī)勸,麗鶯就乖乖地就范了。這一變化讓她們姊妹倆和拉皂興奮不已。
拉皂見到這一契機后,沒有說話,直接退出病房,轉(zhuǎn)身向醫(yī)院門外退車去了——他要向出租車司機道一聲“對不起”。
而菲春看到這一變化,立刻拿著原來辦理好的出院手續(xù),繼續(xù)找主治醫(yī)生重新辦理住院手續(xù)去了。
三嘎子知道做人的工作,不能單純?nèi)プ非蟆岸隆钡男Ч?,什么這樣不行,那樣也不中。而應(yīng)該因勢利導,積極敞開疏導的渠道。
也就是說,他們原來只顧著捂住麗鶯,不讓她出院,而忽略了麗鶯對于學習的擔心和訴求。
一旦解決了麗鶯上課學習問題,在醫(yī)院里學和在學校里學是沒有兩樣的。
所以,三嘎子采取了更多的疏導措施,這才解決了麗鶯最迫切的訴求。麗鶯一旦這一訴求愿望得以滿足,那么她住院治療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當然,三嘎子這次成功嘗試,也為他在麗鶯心目中留下一個好印象,奠定了基礎(chǔ),更為他們父女以后互認,做了必要鋪墊。
重新辦完住院手續(xù),菲春回到病房,看著三嘎子那副丑貌,卻是這樣的光芒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