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吳十二年,又是一年盛春。
四月天,春風回暖,杏花染了春意,涂了胭脂,憑添了幾分俏麗。
嗅著好聞的花味,顧笑笑正坐在樹上,晃動著自己的雙腳。
這顧府現(xiàn)在是越發(fā)的安靜了,尤其是顧太師上朝之后。
她晃動得累了,便倚著樹桿發(fā)著神。
看著這滿樹的杏花,伸了手正數(shù)著,就聽見樹下有人朝著她喊道。
“喂!臭女人!還不下來?聽說今天的科舉皇榜,馬上就要出來了!”
顧笑笑移了移視線,只見樹下站著個身材高瘦,面容俊朗的男子。
可聽他之前說話的語氣,可不像是個溫溫如玉的世家公子。
“對呀,笑笑快下來,你不是之前還嚷著,我們考完了就告訴你嗎?”
站在那男人身邊的是個身形有些矮,但卻很瘦的男子。
那男子眉間都是柔柔的關心。
“江傾長,蔣靈垶你們今個來得還真快?!鳖櫺πγ偷刈鹕韥?,可憐她一時不察,竟磕到了杏花樹枝上,引得樹桿上的杏花如雨,紛紛墜落。
“哎呦,臭女人,你可悠著點,少耽誤了這花的壽命?!苯瓋A長又是一撇嘴,嘲諷的話就涌了出來。
“阿長,對人要溫和?!?br/>
“哎呦,蔣靈垶你現(xiàn)在是,越來越跟我爹一個模樣了?!?br/>
看著正站在樹下鬧騰的二人,顧笑笑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也不知為何,最后竟然跟這二人成了朋友,問江傾長,就得了個。
“因為你打贏了我,所以我決定收你當小弟。”
問蔣靈垶,只聽得他說“只要是江老大同意的,我都同意?!?br/>
可憐她官家大小姐,本應是溫良淑德之人,這輩子卻成了個世人皆道“顧家嫡女人丑且笨,生性浪蕩不知禮數(shù)。”的女子。
真是委屈了她?。?br/>
她不過是因為上輩子習過那些詩書,便起了懈怠之意,再加上夜晚醒多眠少,到了學堂便總是會睡著,這事也不知被哪個毛頭小孩給傳了出去,自己的名聲可就毀了一半。
又因與江傾長等人交好,時常出去瘋玩,偶爾被人撞到,皆搖頭,后來日子久了,大家便都知,跟著江家那個混世魔王一起嬉鬧的女子,便是顧家大小姐。
于是自己又多了個浪蕩不知禮數(shù)的謠言。
可這輩子,難道又得讓自己過著與上輩子同樣的生活嗎?
“喂!你還在發(fā)什么神,走啊,出門啊。不過說來,顧青衿那個小丫頭呢!”
顧笑笑回了神,看著樹下那個張狂著的江傾長,打了個哈欠。
“她最近被什么官家夫人邀了去賞花,還沒回來呢?!?br/>
“那你怎么不去?”
江傾長問話剛說完,就見顧笑笑順著這樹的另一邊滑了下去,那邊正好是顧府后門處的小巷。
“我現(xiàn)在煩死這些了,由她去挺好的。走著啊,是不是在宮墻外?”
“等等我們啊,你們顧府的這棵歪脖子樹,還挺好用的嘛,另一邊居然直接就可以出顧府了?!?br/>
可惜沒人應答,想來顧笑笑已經(jīng)走遠了。
這二人提了腳,便加力往顧笑笑去的方向趕去。
這次的科舉考試,顧笑笑已經(jīng)等了很久了。
她在等一個人,她要證明那個人還活著,絕對不會葬身于火海,縱然已經(jīng)被人找到了,燒成焦塊的尸體。
可她就是不信,那個上輩子權傾朝野的姜丞相,怎么會就因為一場大火,而失了所有。
明明一切都在跟著上輩子走,他不可能死,也決不能死。
顧笑笑在長街上走著,這條路還是那么熟悉,誰能想到,不過是一日之別,竟成了六年之別。
若是他還活著,他又怎么會不來找自己?
顧笑笑越是離城門近一步,思慮便越多,這幾年她的睡眠越來越淺,根本不像個十四歲的少女該有的睡眠。
“喂,你跑那么快干嘛,皇榜又不會走。”
江傾長喘著粗氣,從后面追了上來,綠色的領口都有些凌亂了。
顧笑笑瞥了他們一眼,笑道“我就是著急,你們來追我啊?”
然后就又跑遠了。
“哎呦,這女人是不是傻。”江傾長捋了袖子,拉住蔣靈垶的袖子就往前追去。
等他們跑得氣喘吁吁的,撐著膝蓋在那皇宮的宮墻處大喘氣時。
那放皇榜的人是終于來了。
穿著件青藍色長衣,身后跟著后幾個奴仆,那皇榜被他恭敬的捧在了手上。
等到了宮墻處,瞧見那地方已經(jīng)被人圍了一圈又一圈了,連忙清了嗓子。
“讓開,讓開?!?br/>
這話一出,便有奴仆上前來清了條道路,隨后他身形一挺,做作的走到那宮墻處,小心的貼上了皇榜。
顧笑笑一行人就在這人群中,看著那皇榜總算是貼好了,人群便又一窩蜂的圍近了。
顧笑笑也顧不上身后的擁擠,和那放榜的人大嚷的“你們這些人別擠!”
也跟著擠了進去,細細的瞧起了那皇榜。
殿試發(fā)榜用的是那黃紙,表里二層,這金榜上加蓋著“皇帝之寶”。
榜上小字繁多,顧笑笑看的眼花,就聽見那穿著青藍衣的奴才又清了清嗓子,正欲念榜,就被人打斷了。
“江老大,我在三甲之內(nèi)呢,第四十五名?!?br/>
說這話的是蔣靈垶,可得到的只有江傾長的輕哼一聲。
“哼,我還不是在三甲之內(nèi),不過只是第五十八名?!?br/>
顧笑笑聽得他們這么快就找到了,可自己生平第一次看榜,竟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們怎么看的這么快?!?br/>
“倒著看唄?!苯瓋A長說這話時,可不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澳愕降滓凑l?我們之前還以為你是想看我們的名次,才這么關注這次皇榜的?!?br/>
“你想太多了!快幫我看看,我不會看,狀元是誰,在哪里。”
蔣靈垶見顧笑笑正站在皇榜的末尾,卻高聲說著要看的是一甲,果然還真的不會看。
他輕輕笑了笑,靠近了皇榜,細細的看了看。
“探花陳宴平,咦,笑笑,這探花是你家爹爹的門生呢。你莫不是來看他的?!?br/>
顧笑笑嘴角一抽,沒好氣的說道“看他?他誰啊,真是瞧著就心煩...”
“顧小姐,小生哪里讓你心煩了?”
話未說完,顧笑笑就聽得有人打斷了自己,那聲音輕柔,像極了陳宴平,回頭時才發(fā)現(xiàn)那宮門處正有三人騎著大馬,駐足站立。
一大馬上,坐著那個顧笑笑瞧著就心煩的陳宴平。
見他穿著個大紅衣裳,她更是沒好氣的呸了下。
這般虛假惡俗之人竟然也能登上這一甲之列,真是想來便氣。
可顧笑笑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心里一驚,上輩子,這人可是因著自己才得了個小官,怎么這輩子居然就成了那一甲探花。
她連忙回了頭,對著蔣靈垶喚道。
“蔣靈垶!你快看看那狀元是誰?。?!”
顧笑笑的語氣里已有些著急,她心慌張的緊,抓著衣袖的手指更是用力到了泛白。
“這狀元是...”
“是我?!?br/>
回話的聲音,還是從顧笑笑的身后傳來。
顧笑笑有些緊張的回了身,但見那三頭大馬上還坐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跟那二人穿著一樣,皆是紅衣披身,坐在大馬上,身形挺拔。
束著個紫玉冠,臉上輪廓堅硬,眼眉卻瞧了顧笑笑,柔了幾分。
見顧笑笑看來,他勾了勾嘴唇,低了低眉,笑得就如那杏花春風和煦。
真是潘安之貌,如玉之質(zhì)。
“你...你叫?”顧笑笑咽了咽口水,雙手緊張的無處安放。
那人似乎心情很好,說話時還帶了笑意。
“你好,在下叫姜仞潛,不知小姐芳名?!?br/>
不是他,竟然不是他。
顧笑笑一時懵了,支撐著自己六年的信念,不過是那人還活著。
可現(xiàn)在狀元竟然不是他,居然是個同姓的人。
“蔣靈垶,榜眼是誰!”
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嗯...伍皓行”
沒了,沒了,全都沒了。
這姜仞潛見顧笑笑再沒理自己,轉(zhuǎn)身就跌跌撞撞的走了,身后還跟著那兩個男人。
就拉了馬,想要跟著過去,卻聽得身后傳來了尖細的聲音。
“各位大人久等了,事情已妥當,可以游街了。”
就有奴仆上前拉了他們的馬繩,往另一個方向拉去。
她到底是來問誰的?難道她已有了牽掛之人?
他握著馬繩的手捏的生冷。
呵呵,無事,今夜皇宮內(nèi)的宴會還能再見,我倒要見見,她能走去哪里。
“姜兄?!?br/>
有人似在喚他,他瞇著眼瞧去,是那個陳宴平。
“那人是顧太師的千金,平日里就這般不知禮數(shù),還望不要怪罪?!?br/>
姜仞潛定眼瞧了瞧他,驀地笑了。
“是是是,在下定然不會怪罪。”
怪罪??我心疼都來不及。
姜仞潛在心里說道,又帶著深意看了看陳宴平。
這往后的日子可好玩了。
回了顧府,顧笑笑才邁進大門,就見顧管家從前面跑了過來。
“大小姐,你可算回來了,老爺找你半天,見你不在,正大發(fā)雷霆呢?!?br/>
顧笑笑這下更迷糊了,這最近她可沒惹麻煩啊。
“顧管家,怎么了?”
顧笑笑見顧管家伸手來拉自己,嚇得她連忙抱住了身邊的柱子。
“老爺說,今天皇上要在宮內(nèi)替一甲,大擺宴席慶賀,說是看厭了平日里官員的模樣,叫官員們帶著自家的兒子女兒一同前往。所以老爺才著急尋小姐呢,小姐不是還沒梳妝打扮嗎?”
“欸?”
這小皇上還真是喜歡玩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