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起的時候,就是離開天曲城的時候,洛雪站在院中,望著躲在云層中的月亮出神。
“終究不是圓的!”她輕聲嘆道,嘴角掛著苦澀的笑容。
洛柔拿著披肩走到她身后,說道:“夜深露重,風(fēng)大,進(jìn)屋吧!”
“姑姑,我沒事,就是覺得要離開了,想看看這凡世間的月亮,為什么只有凡間的月亮有盈有缺?”
“因為凡世間不是一個完美世界?!?br/>
“的確,可你看這彎月,好紅,像鮮血一樣。但為什么不恐怖,反而有點…悲傷?”
洛柔抬頭,望著云層中的彎月,笑道:“哪里紅了,還不是和往常一樣?”
“不,是紅的,姑姑一定看錯了!”
洛柔心頭一震,驚道:“你…心動了?”
洛雪怔在原地,腦海中閃過少年的臉龐,明亮的眼睛,嘴角上揚的淺笑,偏黑的膚色,在棱角初成的臉上閃著堅毅的光芒。
南宮馳越爽朗的聲音響起:“兩位大美女還真有心情!”
“馳越哥哥!你怎么還不睡?”
“睡不著,這里呆了段時間,倒是有點喜歡凡間了。突然間要走,還有點舍不得?”
洛柔見狀,默默轉(zhuǎn)身離去,留下兩人。
“舍不得?這里還有什么值得你留戀的?”
“雪兒妹妹留戀的,便是我留戀的?!?br/>
“雪兒留戀的已經(jīng)被那場大雪覆蓋了?!?br/>
“雪被融化了,一切似乎又恢復(fù)了原來的模樣!”
“雪兒心中的雪從未被融化。馳越哥哥怎么總說這種奇怪的話?”
“那是因為馳越哥哥希望能融化你心里的雪!”
“馳越哥哥說笑了,你從未讓我在心里下雪,又怎么需要融化呢?”
南宮馳越一愣,臉上保持笑意,眼角卻隱隱抖動,一種名為‘嫉妒’的神色被很好的隱藏在笑容下。
洛雪望著彎月,突然間,她發(fā)現(xiàn)淡淡的血霧飄上空中,彎月真的變成了血月。狐疑道:“那是……”
“噗!”南宮馳越一口鮮血噴出,臉色煞白。洛雪一驚,看了一眼,驚慌道:“馳越哥哥,你怎么了?舊傷又復(fù)發(fā)了?”
南宮馳越保持微笑,滿嘴血跡,道:“沒事,已經(jīng)習(xí)慣了!”
“你說你為什么不養(yǎng)好傷再出來歷練呢?”
“想見你一面啊,很想很想!想看看小時候的跟屁蟲變成了什么樣子。”
洛雪心中流過一絲暖意,笑道:“馳越哥哥真傻?!?br/>
“值得!”
“我扶你進(jìn)去休息吧!”洛雪說道,攙扶著南宮馳越往屋內(nèi)走去。
“?。∧?、宮、馳、越!”轟雷一般的怒吼聲回蕩在天曲城的上空,驚醒了這座還未破曉的城池。大地似乎也被這野獸般的咆哮聲震懾,發(fā)出了顫抖。人們紛紛從夢中驚醒,點燃屋中的油燈,透過窗,看到的是昏沉的世界,忍不住埋怨:“哪個天殺的,大半夜還讓不讓人睡覺?!庇谑?,又吹滅燈火,繼續(xù)躺在床上。
正準(zhǔn)備將南宮馳越攙扶進(jìn)屋的洛雪,聽到這聲音,愣了一下,臉上閃過疑惑,因為她太熟悉了,這是無心的聲音。
八道流光劃過,落在了屋頂四周,洛雪抬頭,看見少年一臉怒氣,黑發(fā)飛揚,站在屋頂,手中的劍指向二人。其余七人分別是寒星四人和明風(fēng)三人。
“南宮馳越,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為何針對我?”無心質(zhì)問道。
南宮馳越疑惑道:“什么事?我聽不懂你說的話?!?br/>
“哼,從兩年前便派魑跟蹤我,了解我的一舉一動,不是你?”
“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了洛雪,因為你害怕洛雪對我心動!”
洛雪看了看無心,又看了看一臉煞白,滿臉疑惑的南宮馳越,喊道:“葉無心,你又在發(fā)什么瘋?”
“洛雪,你聽我說,這人好生卑鄙,心思陰沉。龍心血的事情,是他一手策劃的!”
“葉無心,你就為了說這個?好,那我聽一聽,看看你怎么編排?”洛雪平靜道。
南宮馳越臉上并未有任何波瀾。
無心道:“他暗中一直派魑監(jiān)視我,并從魑那里了解所有關(guān)于天曲城的風(fēng)土人情,就是為了利用神壇對付我。他一直都知道我在找龍心血,于是,三個月前知道我在圣像上撒尿后,便來到了天曲城,讓人將陰性的龍心血撒入藥園,導(dǎo)致草藥枯萎,又暗中派人威脅了天行宗的苦竹道人,讓他將這種事情說成是神罰的后果。他知道我去了藥園,定然會發(fā)現(xiàn)龍心血的事情。而那個時候,天曲城聯(lián)合長老會已經(jīng)做出了開神壇的決定。按照以往的規(guī)定,開神壇的消息是不會那么快公布出來的。魑暗中將我父親要送我去修仙消息透出,他怕我會逃走,便利用了妖術(shù),控制了孫旺錢和趙彤淵的心神,讓兩人在街上欺負(fù)莫重山的妹妹,那個時候,我刺傷了孫旺錢也是他暗中搗鬼,為的,是我能順利躺在祭壇上。后來,他發(fā)現(xiàn)我將龍心血的畫交給了蕭正,他便讓人到幾個藥房,化作老的煉藥師,說出了龍心血在黑礁沼澤的消息,同時又讓麻子聽到你手上有龍心血的事情。當(dāng)時,沒多想,便派寒星和秋陽去,二人到了黑礁沼澤,果然找到了龍心血,那時候我并不知道,那株龍心血是有人故意栽種在那的。寒星秋陽找到龍心血,卻遭到了阻攔,好在路程有限,關(guān)鍵時刻,他們趕回了天曲城,救了藥園。”
“你的意思,馳越哥哥要害你,是嗎?”洛雪問道。
“是,他就是要害我!”
“那么,他為什么又要將真的龍心血給你?他不給你,豈不是你就躺在了祭壇上嗎?又何必多此一舉?”
“那是因為……”無心遲疑道:“是因為他想分化你我?!?br/>
“怎么說?”
“因為黑礁沼澤根本不可能長出龍心血,這樣,你就會認(rèn)為我拿了你手中的龍心血?!?br/>
“你的意思,傷我姑姑的不是寒星和秋陽,而是馳越哥哥?”
“是,是他的人!”
“你知不知道,寒星的鎖鉤和秋陽的劍都是獨一無二的,你的意思,姑姑對我撒謊了?”
“不,她沒撒謊,她見到的鎖鉤和劍,是假的!”
“那招式功法也有假?寒星和秋陽的氣息,姑姑早就知道了!”
“這……”無心語塞。
“說不出話了嗎?”洛雪喊道。
“不是,其實在黑礁沼澤那幾天,他們來來回回斗法,為的就是熟悉寒星和秋陽的氣息,根本不是為了拖延時間!”
“按照你這么說,馳越哥哥為什么分化你我,不惜削掉姑姑一條胳膊!”洛雪道:“可是你知不知道,在姑姑未受傷之前,龍心血從未離開姑姑的乾坤戒?!?br/>
“那是因為他至少有兩株以上的龍心血!”
“葉無心,你到底知不知龍心血到底有多珍貴,你到底知不知龍心血關(guān)系著我父親的傷勢和壽元,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這些荒唐無據(jù)的猜測,只會讓我好愈加的討厭你!”洛雪怒喊道。
“雪兒,我說的是事實!”
“你說的不是事實,你是在詆毀馳越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們兩家什么關(guān)系,你知不知即便以馳越哥哥的身份,他也需要跪在族長的面前才能為我求得一株龍心血。你說馳越哥哥心思陰沉,我看是你!”
“雪兒,是真的,你不能被他的外表所騙,不然將來你會后悔的?!?br/>
洛雪看了看一臉無辜茫然的南宮馳越,又看了看一臉憤怒焦急的無心,冷笑道:“認(rèn)識你,才是我最后悔的事情?!?br/>
“南宮馳越!”無心喊道:“你說,你說這一切都是你主導(dǎo)的,是不是,是你分化了我和洛雪,是你讓那個該死的魑化作莫重山的模樣刺殺我,又化作我的模樣燒死了莫重山的奶奶和刺死了蕭正,對不對!”
“我沒有,也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南宮馳越淡淡道。
洛雪看著憤怒的無心,道:“你知不知道,馳越哥哥善良到連一只螞蟻都不舍得踩死。”
“所以,我才說他心思陰沉,虛偽無度啊!”無心喊道。
“葉無心,你夠了!你所說的,全都是你臆想的!證據(jù)呢!”
“魑就是證據(jù),我已經(jīng)從他的腦海中獲得了全部的消息!”
“你的實力能看到魑?”
“不,是明風(fēng)用‘仙器迪夢’看到的!”
“別在發(fā)瘋了,你這樣子,可真讓人討厭?!?br/>
無心如墜冰窖,洛雪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刺傷了那顆奇異的心臟。
“南宮馳越,拿命來!就算不是為了洛雪,為了蕭正和莫重山,我們注定不死不休!”無心手持長劍,調(diào)動全身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飛身刺向了南宮馳越。
洛雪看了一眼嘴角泛著血跡的南宮馳越,見無心的長劍來的迅猛,一個轉(zhuǎn)身,擋在了南宮馳越的前面。
長劍刺穿了洛雪的胸膛。無心怔在原地,手脫離劍柄,身體不斷顫抖,眼中浮現(xiàn)恐懼。哆嗦道:“雪…雪兒!”
洛雪看著穿過胸膛的長劍,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那是照亮無心世界的笑容,燦爛如花,陽光滿天。
“我們…終于…兩清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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