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光陰荏苒匆匆三年

    林語軒站在靈隱寺前高高的石階上，一身青色的衣裳被微風(fēng)吹得鼓鼓的，在陽光之下似乎要羽化成仙。他的眉目逐漸退去了孩童時的稚嫩和青澀，五官漸漸顯現(xiàn)出深邃的輪廓，淺色的唇角掛著微微的笑意，真真一個翩翩少兒郎。

    彼時距離林如海遇刺已過去三年，他們已經(jīng)搬出巡鹽御史的官宅，在杭州城內(nèi)置辦了另一個三進(jìn)宅子作安身之所。賈敏于半年前便因病去了，如今林語軒跟林黛玉正守孝在家，今日出來也不過是因為林黛玉趁著最后一天來寺內(nèi)上香，明日起林家便要舉家搬回京城——林如海杭州巡鹽御史一職已被他人取代，如今身上只掛著一個蘭臺寺大夫的官職，若不是因為一直養(yǎng)傷跟調(diào)理身子，只怕早就搬回京城了。

    當(dāng)年的事情林語軒還銘記在心，即便林如海已經(jīng)吩咐過不必再提，只是他無論如何也忘不了林如海負(fù)傷的情景，更忘不了那個天使來府內(nèi)宣旨時不屑一顧的嘴臉。

    “哥哥，我已經(jīng)好了，咱們走吧?！绷主煊裢瑯由碇簧硭G色的褙子長裙，頭戴著斗笠，輕聲道。

    “好。雪雁，扶著姑娘?！绷终Z軒雙手負(fù)在身后，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其實林語軒一直知道，皇帝對林如海仍存愧疚之心，要不然也不會又是賜爵又是保留官職，只是在忠臣跟兒子之間，他到底選擇了自己兒子。林語軒人小言微，對京中的事情都不是很清楚，所有消息的來源都只靠偶爾從京城發(fā)來的邸報上得知。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打聽到了，十四皇子如今漸漸失了圣寵，反倒是四皇子跟十七皇子最近更得圣心些，四皇子是皇后所出，十七皇子則是皇帝新得的幼子。

    “明兒我們就要離開這里了，也不知什么時候能再回來?！绷主煊竦吐暤?。

    “你若是想的話，以后每一年我都帶你回來，如何？”林語軒知道林黛玉心中一直壓抑著，賈敏畢竟是她的生母，就算再寒心也不能斷絕兩人的母女情分，“你才剛剛病好，回府以后還是要好生休息才是。咱們府這些年三災(zāi)八難的，只盼離開杭州以后能有個新的開始?！?br/>
    “哥哥說得是。”林黛玉何嘗不知道呢？她向來聰慧，林如海遇刺的事情即便旁人不說她也明白這是跟官場的事情有關(guān)，“此番回京，也不知道會碰到什么人了?！?br/>
    “不管碰到什么人，我護(hù)著你便是了?！辟Z敏很少跟林黛玉談起賈家的事情，所以林語軒也樂得不跟林黛玉說起她那個外祖家，“天子腳下，會更安穩(wěn)些的。”

    京城中的家宅已經(jīng)先命人休整一番了。林如海居正院，林語軒居?xùn)|院，林黛玉居西院。休息了兩天，林語軒便讓人下了帖子去榮國府，說不日會帶著林黛玉上賈家拜訪。

    “榮國府賈家是你的外祖家，只是自我們家遷入杭州后往來便比較少了。雖說是榮國府，但如今的爵位不過是一等將軍，跟爹爹的爵位一樣同為三品。你見到賈家的人也不必太過擔(dān)心，盡管拿出自己林家小姐的氣派就是了?！绷秩绾５溃拔业纳碜舆€有些不適，今日便有語軒陪著你去。”

    “我知道了。”林黛玉點點頭。

    “爹爹且放心，我會好生照看妹妹的?！绷终Z軒今日著了一身靚藍(lán)色綾鍛袍子，腳踏鹿皮靴，腰帶上掛著一個繡白鶴展翅的荷包跟一枚翠雕雙獾佩。

    “你們?nèi)グ?。?br/>
    林語軒騎著馬停在榮國府門前，抬頭看了看牌匾，哼笑了一聲。

    “敕造榮國府”的牌匾，黑檀木為底，漆金描繪，雖說是氣派得很，只是賈家如今的爵位不過是一等將軍而已，要掛的牌匾也該是“一等將軍府”，卻不像今天還是大大咧咧地掛著一等公的牌匾，真真是“有規(guī)矩”！

    “這賈家的人真是好規(guī)矩，進(jìn)去通報也要這么久，難不成是忘記了咱們府上昨兒才給他們下了帖子？”林輝是個藏不住話的人，哼了一聲便道。

    “別多嘴。”林語軒坐在馬上巋然不動，“在等一刻鐘吧，要是再不開門的話我們回去便是?！?br/>
    林黛玉坐在馬車?yán)锇欀肌＿@外祖家的人也忒沒有理了吧，明明他們是客人，哪里有叫客人在門外候著的規(guī)矩？心下對賈家便先添了一分厭惡。

    就在林黛玉準(zhǔn)備開口叫林語軒回府之前，賈家的大門終于打開了。出來的是一個穿著墨綠色衣裳的婆子，笑著道：“真是對不住了，昨兒二太太的妹妹帶著薛家的哥兒跟姐兒進(jìn)府，好生熱鬧了一番，眼下主子們才剛起來，倒是把林家的哥兒跟姐兒忘了?！?br/>
    林語軒挑了挑眉，這不是明打他們林家的臉么，是忘記了他們林家的人，還是有意要給他們下馬威呀？他輕輕一笑，緩緩道：“那倒是。薛家太太是二太太的親妹妹，自然親近些。我林家不過是貴府的親家而已，到底比不得薛家這個紫薇舍人之后來得尊貴。只是我妹妹身子嬌弱，卻一直等著要見老太太，不過畢竟是老太太的親外孫女，等一段時間也是應(yīng)該的?！?br/>
    那個婆子一窒，蔫蔫地說不出話來，連忙叫人傳了軟轎，帶著林語軒跟林黛玉去見賈母。

    走進(jìn)主院正廳，便見一個滿頭銀發(fā)的婦人坐在堂前。她穿著一身蓮青斗紋錦上添花洋線番絲的外衣，棕色的馬面裙，額上戴著一條金鑲紅瑪瑙抹額，手握紫檀木的鳳頭拐杖，此人便是榮國府的老太太史老太君。林語軒溫和一笑，帶著林黛玉一同請安。

    “好，都起來吧。”賈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叫了林黛玉上去后仔細(xì)端詳后才眼含淚水地道，“長得真好，像極了敏兒?！闭f罷抽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旁人早就有人上前勸說。林語軒掃了一眼，穿著一身鵝黃色衣裳，手戴佛珠看似木訥的便是賈政的老婆，二太太王夫人；另一邊穿著藍(lán)色衣裳的一臉小家子氣的大概就是賈赦的繼夫人邢夫人了。

    賈家的人看不起他庶出的身份，林語軒明白得很只是晾著他一個人在這里，難免會顯得賈家人失禮了。林語軒看著賈母一邊哭著一邊拉著林黛玉的手追憶賈敏，低頭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