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未化，既然要賜宴，自然不能在戶外。

    乾清宮的屋舍其實(shí)不少。除正殿和兩側(cè)的昭仁、弘德二配殿之外，三面宮墻都有罩房。

    參加今天賜宴的三類人，都是與國一體的“至忠肱骨”。

    首先是宗藩。

    存續(xù)至今的，太祖朱元璋留下了十三家親王：秦、晉、周、楚、魯、蜀、代、肅、慶、岷、韓、沈、唐；成祖朱棣留下了一家：趙；仁宗朱高煦留下了四家：鄭、襄、荊、淮；英宗朱祁鎮(zhèn)留下了三家：德、崇、吉；憲宗朱見深留下了三家：益、衡、榮；穆宗朱載垕留下了一家：潞。

    這便是朱常洛登基后大明一共有的二十五家親王。

    但藩王還包括郡王。郡王的數(shù)量就太多了，不在此次被要求入京朝賀的范圍之內(nèi)。

    其次是勛臣。

    大明封爵之勛臣主要為早期所封，中后期封爵很少。洪武朝六十四，建文朝二，永樂朝五十四，洪熙朝四，宣德朝五，正統(tǒng)朝九，景泰朝六，天順朝十五，成化朝八，弘治朝無，正德朝二，嘉靖朝一，萬歷朝一。

    但這么多年下來，只有五十三家了（文末附名單）。

    其中，國公五家，侯爵十九家，伯爵二十九家。

    實(shí)際上還有一家特殊公爵，那就是山東衍圣公。

    但他代表的是皇帝對文教的尊崇，所以他將會出現(xiàn)在明天的賜宴上，與文臣們一起。

    最后就是國戚了。

    根據(jù)皇明祖訓(xùn)，除了開國五大功臣之家，還有其中國戚之家：皇后家，皇妃家，東宮妃家，王妃家，郡王妃家，駙馬家，儀賓家。

    此刻，東宮妃家不存在，規(guī)模龐大的王妃家和儀賓家自然沒資格過來。

    除了承襲武清侯的李太后長兄李文全、承襲永年伯的王太后弟弟王棟，此刻國戚之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皇帝的親舅舅王道亨，還有掌著宗人令的駙馬都尉侯拱辰。

    先是漫長的一一接見，這都是規(guī)定動作。

    各家單獨(dú)拜見新皇。

    朱常洛要認(rèn)認(rèn)哪一些人，也可以單獨(dú)問兩句。

    親王之中，朱常洛只對兩家開了口。

    一個是潞王這個叔叔家的長子，朱常洛只多問候了兩句。

    另一個是鄭藩，因?yàn)猷嵎耐跏雷右呀?jīng)推辭襲封鄭王近十年了，他有一個讓朱常洛十分熟悉的名字：朱載堉。

    “叔祖既執(zhí)意不愿，朕可從其所愿，另擇旁支襲封王爵。不知叔祖如今忙些什么？”

    聽到朱常洛的話，鄭王府長史大喜：“回陛下，世子殿下這些年來一直忙于音律算學(xué)。四年前進(jìn)獻(xiàn)了《律呂精義》內(nèi)外二篇，如今正在著一書，擬名《算學(xué)新書》?！?br/>
    鄭藩擔(dān)憂了快十年的王世子不肯襲爵而除爵一事，總算有個定論了。

    皇帝答應(yīng)了另擇一人襲封王爵。

    朱常洛也很高興：“既然叔祖不肯襲封王爵，一心鉆研音律算學(xué)也好。朕有書信一封，你帶回去交給叔祖?！?br/>
    “臣領(lǐng)旨……”

    看皇帝真讓人給了他一個封好的御札，鄭王府長史這才知道皇帝對鄭藩之事早有決斷。

    見過了各王府派來的人，接下來又先見了國戚。

    對武清侯和永年伯自然只走個過場，對自己的舅舅則是先對他說了自己登基后必定會有的恩典。

    不論如何，作為皇帝的親舅舅，他不可能只是個錦衣衛(wèi)的帶俸指揮使了。

    有李太后以貴妃進(jìn)封、宮里一時兩宮太后的先例，朱常洛的母親后面自然也要尊封的，那么王道亨自然也會隨之有專門的恩榮。

    朱常洛沒有對他先說是什么恩典，但對王道亨來說已經(jīng)是喜出望外了。

    誰能想到這個外甥不僅這么快就成了太子，而且還迅速登基了呢？

    而后對侯拱辰這個姑父，朱常洛則多說了一句：“駙馬掌宗人府，數(shù)次首署名奏請冊立?？犊兄敝抟崖犅劧啻?。”

    “臣不敢居功！”

    侯拱辰是隆慶皇帝第三女、也是李太后親生女兒壽陽公主的駙馬。

    不幸的是，壽陽公主已于萬歷二十年薨逝，兩人并沒有子女。

    侯拱辰今年已經(jīng)虛歲三十九，是宗人府的宗人令。

    朱常洛看著他緩緩說道：“宗人府事重，朕登基詔書中有言，明年起將試改宗藩條例?！?br/>
    “臣自當(dāng)用命。”侯拱辰仍舊沉穩(wěn)地回答。

    “皇三姑福薄，你也無有子嗣。”朱常洛頓了頓，而后說道，“朕已請得皇祖母恩準(zhǔn)，允你再納側(cè)室?！?br/>
    侯拱辰渾身一震，跪了下來：“臣不敢！”

    “無后終是不孝?！敝斐Ｂ逡馕渡铋L地說道，“朕還有許多事要你用命?！?br/>
    做大明的駙馬，有十分張揚(yáng)的，但那要看皇帝的態(tài)度如何。

    侯拱辰所尚的公主是李太后親生，就算與他成婚十一年也沒有生育，侯拱辰卻不能輕易提出這等請求。

    但在無后便是不孝的此時，朱常洛對他說出的這個恩典是極能打動他內(nèi)心的。

    “臣……萬死難報陛下隆恩！陛下但有所命，臣無敢不從！”

    “起來吧?！敝斐Ｂ逍α诵Γ跋炔患?。宗藩如何改，還要與禮部商議的。朕有些想法，將來宗人府的事不會少。還有萬駙馬、王駙馬，你們?nèi)贿B襟要多親近一下，以備將來?！?br/>
    “臣領(lǐng)旨……”

    朱常洛口中的萬駙馬萬煒尚的是隆慶的五公主，現(xiàn)在仍在世。而王駙馬王昺尚的是隆慶的六公主延慶公主，她卻于今年薨逝了。

    宗人府管著宗藩和勛戚名冊，如今慣例都是以駙馬掌宗人府。

    這三個駙馬之中，萬煒一般，侯拱辰已經(jīng)在這個位置，熟悉宗人府的事；但王昺既年輕又有些才學(xué)，他當(dāng)上駙馬之前，父親還是南城兵馬司的副指揮。

    侯拱辰“殊恩”在先，同樣沒有兒子的王昺也可以指望一下。

    說實(shí)在的，這種恩典無非把他們可能暗中做的事擺到明處罷了。

    借著剛剛登基需要施恩掌控更多的契機(jī)，朱常洛不吝用這些方式收一收他們的心。

    從宗室勛戚開始培養(yǎng)士紳之外另一股工商業(yè)力量的計(jì)劃是得到李太后首肯的，朱常洛讓李太后同意自己的親女婿再納妾延續(xù)血脈不算太難。

    侯拱辰也算是“守節(jié)”八年多了。

    藩王和國戚都是自家親戚，他們都見完了，這才輪到那么多的勛臣。

    大部分都在京，在外不能擅離職守或者老病不能親來的，都讓將來應(yīng)該襲封爵位的兒子過來了。

    在這些人當(dāng)中，五大國公或者他們的兒子，其他侯伯，在朱常洛的視線里已經(jīng)絕大多數(shù)是窩囊廢。

    但有兩人，如今極為重要。

    首先是王守仁的孫子，新建伯王承勛。

    他如今的職位是漕軍總兵官，而且已經(jīng)在這個位置上做了八年多。

    “如今雖以入冬，漕運(yùn)稍歇，朕沒想到你能親來?！?br/>
    王承勛臉色微變，有些忐忑怯懦地說道：“臣無子嗣，漕運(yùn)事務(wù)不重，臣便親來朝賀，陛下恕罪。”

    “放心，朕不會怪罪伱擅離職守?！敝斐Ｂ孱D了頓之后意味深長地說道，“反正有李三才總管漕運(yùn)，你入京了也不耽誤事?！?br/>
    王承勛微微發(fā)抖：“臣……”

    朱常洛嘆了一口氣：“告狀的膽子都沒有。罷了，他盛氣凌人，我已經(jīng)聽說了。漕務(wù)事分設(shè)巡撫、總漕，多年來都是總漕理事、巡撫糾劾罷了。到了你這里，雖任漕軍總兵官已有八年余，李三才去了一年多，你就移坐其下了?！?br/>
    “臣……”

    “既然入京了，就多留幾日。”朱常洛擺了擺手，“隨后再召你奏對?！?br/>
    先點(diǎn)了點(diǎn)他，漕運(yùn)具體的事要后面單獨(dú)聊。

    朱常洛接著召見大明開國以來正式授武功勛爵的最后一人。

    虛歲七十五的寧遠(yuǎn)伯李成梁。

    他本就已在京城賦閑十年，自然是能親自來的。

    “臣李成梁，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賜座?！?br/>
    “臣謝陛下賜座，臣身子骨尚算康健，站著恭聆圣訓(xùn)便可?！?br/>
    年輕的天子看著面前彎著腰的古稀猛將。

    尚算康?。?br/>
    看來，有些人已經(jīng)聯(lián)絡(luò)過他，而他也想主動爭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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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傳承至萬歷中期的明朝勛臣名單

    魏國公：徐達(dá)之后，始封于洪武三年。

    定國公：徐達(dá)之子徐增壽之后，始封于永樂二年。

    成國公：朱能之后，始封于建文四年。

    英國公：張玉之子張輔之后，始封于永樂六年。

    黔國公：沐英之子沐晟之后，始封于永樂六年。

    懷遠(yuǎn)侯：常遇春八世孫常玄振之后，續(xù)封于嘉靖十一年。

    臨淮侯：李文忠六世孫李性之后，續(xù)封于嘉靖十一年。

    定遠(yuǎn)侯：鄧愈六世孫鄧?yán)^坤之后，續(xù)封于嘉靖十一年。

    靈璧侯：湯和六世孫湯紹宗之后，續(xù)封于嘉靖十一年。

    武定侯：郭英之后，始封于洪武十七年。

    泰寧侯：陳珪之后，始封于建文四年。

    武安侯：鄭亨之后，始封于建文四年。

    鎮(zhèn)遠(yuǎn)侯：顧成之后，始封于建文四年。

    永康侯：徐忠之后，始封于建文四年。

    隆平侯：張信之后，始封于建文四年。

    成安侯：郭亮之后，始封于建文四年。

    豐城侯：李彬之后，始封于永樂元年。

    寧陽侯：陳懋之后，始封于永樂元年。

    西寧侯：宋晟之后，始封于永樂三年。

    安遠(yuǎn)侯：柳升之后，始封于永樂六年。

    恭順侯：吳允誠之子吳克忠之后，進(jìn)封侯爵世襲于洪熙元年。

    陽武侯：薛祿之后，始封于永樂十八年。

    定西侯：蔣貴之后，進(jìn)封于正統(tǒng)七年。

    撫寧侯：朱謙之后，進(jìn)封于成化三年。

    興安伯：徐祥之后，始封于建文四年。

    誠意伯：劉基九世孫劉瑜之后，續(xù)封于嘉靖十一年。

    襄城伯：李濬之后，始封于建文四年。

    新寧伯：譚忠之后，始封于建文四年。

    應(yīng)城伯：孫巖之后，始封于建文四年。

    忻城伯：趙彝之后，始封于建文四年。

    平江伯：陳瑄之后，始封于建文四年。

    安鄉(xiāng)伯：張興之后，始封于永樂元年。

    遂安伯：陳志之后，始封于永樂元年。

    廣寧伯：劉榮之后，始封于永樂十七年。

    武進(jìn)伯：朱榮之后，始封于永樂二十年。

    成山伯：王真之孫王琮天順元年襲爵，其父王通永樂元年先封伯、永樂十一年進(jìn)成山侯、正統(tǒng)四年曾削爵。

    保定伯：梁銘之后，始封于洪熙元年。

    清平伯：吳成之后，始封于洪熙元年。

    崇信伯：費(fèi)瓛之后，始封于宣德元年。

    靖遠(yuǎn)伯：王驥之后，始封于正統(tǒng)七年。

    南和伯：方瑛之后，始封于景泰五年。

    南寧伯：毛勝之后，始封于景泰五年。

    懷寧伯：孫鏜之后，始封于天順元年。

    豐潤伯：曹義之后，始封于天順元年。

    懷柔伯：施聚之后，始封于天順元年。

    武平伯：陳友之后，始封于天順元年。

    宣城伯：衛(wèi)穎之后，始封于天順元年。

    彰武伯：楊信之后，始封于天順二年。

    武靖伯：趙輔之后，始封于成化二年。

    伏羌伯：毛忠之后，始封于成化三年。

    寧晉伯：劉聚之后，始封于成化七年。

    新建伯：王守仁之后，始封于嘉靖即位后正德十六年。

    寧遠(yuǎn)伯：李成梁，始封于萬歷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