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很短,轉瞬即逝,天邊的爛漫漸漸隱于群山。
“你來了啊。”李沉舟喃喃道。
瑋瑋輕聲答道:“是的呢?!?br/>
李沉舟腳下的嫩芽,不知道何時又昂起了頭,可李沉舟卻跪倒了下去。方才是有莫邪傍身,他才有與干將一戰(zhàn)之力,而此刻他再無氣力,他的臉龐已經貼到了地面上,就剩雙眼還沒閉上,這個視角看見的天空好狹隘,地面倒是顯得無限寬廣。
“你現在身子虛弱,不要逞強,然后你要少喝些酒,你也難受不是嗎?早上一定要吃些東西,晚上按時睡覺,不要質疑自己不要否定自己,還有要想我......額,最后的要求是不是有些自私?!?br/>
“哪里話,倒是你這次一定要去個好人家,不要......不要再認識我這樣的人了?!崩畛林塾行┞淠床灰姮|瑋的面龐,不知道她此刻是如何的面容,何等的情緒。
忽然,他感覺到一只纖細的手,撫摸在他的面龐,指尖的溫度、親昵的觸碰。
“李沉舟,不要忘記我。”少女在他的耳畔低吟。
李沉舟感覺到了她,就如同他真真切切的在他身邊,可是他撲在地上,沒有氣力,哪怕是給她一個擁抱,眼淚劃過他的臉頰落在草間。
瑋瑋把腦袋枕在他的肩頭,貼在李沉舟的身后,她能聽見李沉舟越發(fā)急促的心跳。
終于是最后一次了,道別。
如果時間回溯到離開峽口鎮(zhèn)的那一天,她依然會毫不猶豫的跟在那個少年的身后,為他撐傘為他執(zhí)劍。
李沉舟感受這身旁人帶給自己的暖意,閉上了眼,但他卻沒有陷入黑暗,而是融入了那片暖流。
瑋瑋還是穿著那件廣袖流仙裙,梨花笑眼望著李沉舟,笑著笑著就落了淚來。在瑋瑋身后站著好大一撥人,慈眉善目的楚晏文,滿懷期待地望向李沉舟;一旁的晗光則仰著頭,只是余光瞥了幾眼李沉舟,還是那副大小姐做派;魚玄機不住地招手,她在李沉舟的身上,看見了不少周霽的影子,還有更多周霽那個呆瓜所沒有的優(yōu)點;站在他們眾人身后的,則是李承淵,他一襲軍裝勃然英姿,李沉舟卻越看他越眼熟,像是......像是自己的授業(yè)恩師空聞。
“師......父?”李沉舟一字一句地吐出來。
眾人順著他疑惑的眼神望向李承淵,晗光撇著嘴嘀咕道:“有沒有搞錯,什么情況?”
李承淵心里卻是已經明白了大半,他說道:“原來如此,我那苦難的孩兒,是在寒山寺修行的。”
李沉舟又流了一行淚下來,恩師的父親就在身邊,他卻渾然不知,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說,他雙膝跪地,閉目叩拜三聲。
最后一抹日光也淡去,李沉舟再睜開眼,他仍是撲在地上,周遭的暖流已經散去。干將、莫邪雙劍再沒有了光芒,交互插在土里。
李沉舟支起身子,擦干眼角的淚水,轉身走了。
長路漫漫,能夠陪自己走一程的人,寥寥無幾,能夠相遇相知,經歷種種,他已經知足了,李沉舟不會忘記他們任何一個人,他們的音容笑貌,他們的曲折人生。
這段恩怨起于這片山谷,也終于這片山谷,就讓雙劍安詳地待在這里吧,互相陪伴,了卻生前夙愿,只愿那些爭強好勝、利欲熏心者不要再來,不要打擾他們。
李沉舟一夜沒睡,行了十幾里山路,他好幾次回頭,但始終沒有停下腳步。
第二天清晨,他已經走出了那座山谷,卻早就有一個人在山道口等著他了,正是歸字謠。
“不是叫你按時吃藥,在那里等我嗎?”
李沉舟兩眼無神地瞥了眼她,他并沒有把干將的事說出來,但歸字謠似乎知道一樣,饒有興致地說道:“事情都料理完了?”
李沉舟也不管她說的是什么事,總是點了點頭。
歸字謠繼續(xù)道:“干將劍你也就丟在那里了?這未免也......”
李沉舟沒回應她,歸字謠繼續(xù)道:“罷了,時候差不多了,那就如你所愿,隨我去見周霽吧。”
李沉舟聽到這個名字,眼淚又差點涌了出來,這是他所剩無多的“親人”了。
歸云居,偏房。
李沉舟推門而入,一把摟住剃頭周。
“瑋瑋他們,解脫了,一切都了結了。”
剃頭周拍了拍李沉舟的腦袋,心里五味雜陳。
歸字謠站在門外,看著這對忘年交,也說不出來什么滋味,她所接到的指示,于他們二人而言,也可謂是解脫。
剃頭周知道他們的意思,留他在這里,是希望他能將玄天君之位自己讓出來,他身為一個背叛者,一旦將天君之位讓于他人,自己定是難以脫身,受千秋萬劫之禍。
剃頭周的答復是李沉舟,于是歸字謠便替他將李沉舟帶回。
“臭小子,不愧是你,沒讓我失望。”剃頭周摟抱的更加緊了。
李沉舟只覺得喘不過氣來,咳嗽了好幾聲。
“你?身子怎么這么弱?”剃頭周很是不解,得寒潭筑基的李沉舟怎么現在身子骨薄如紙屑。
歸字謠在一旁吱聲道:“他現在的身體,不是以前那副人身了,你好生看看。”
剃頭周推開李沉舟,上下打量一番,眼神從驚愕逐漸轉為悲傷,無需多問,他便能猜到這少年這些天經受了何種苦難。
“難為你了。”剃頭周再次將李沉舟擁入懷里,但這次力道小了許多。
歸字謠繼續(xù)道:“以他現在的身軀,已經無法繼任玄天,我們應當另謀人選?!?br/>
剃頭周聽到這里,神情突然黯淡了下去,他“噗通”一聲跪倒在歸字謠面前,懇求道:“請你放了他,我周霽任你處置?!?br/>
李沉舟愣住了,他趕忙攙扶起剃頭周,可是他的雙膝就如同千斤巨石一般,不曾挪動分毫。
歸字謠轉過身去,她也不忍心這二人落得這般田地。
她知道李承淵挑中的人,一定不會差;這李沉舟更是她親生骨肉的心中人。
可是,以她一人之愿,如何撼動九天,這成文千年的規(guī)矩。百镀一下“妖中翹楚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