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混蛋被碎尸萬段，于自己的船艙內(nèi)，慘不忍睹的碎塊汁液順著艙門潑灑。

    王坤志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于一塵不染的玻璃杯中，琥珀色的澄清液體傾入棱角分明的水晶杯中。

    “敬自己?！?br/>
    他一飲而盡。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在涉水前行?！?br/>
    正午，市區(qū)，高聳如云的大廈鱗次櫛比，晃眼灼熱的陽光，閃耀著城市的輝煌，如果深入些呢？是縱橫交錯的黑暗，蔓延于無數(shù)的支干道，巷子，它們被陰影吞噬，或是陰影恰好遮掩了它們，黑暗充當(dāng)了文明的遮羞布，掩蓋了一切。

    “我覺得自己被愚弄了，但我也說不清為什么。”

    飛船匆匆掠過城市，光滑明艷熠熠發(fā)光的表面，如今破敗不堪，焦痕蛛網(wǎng)般爬上了每一個角落，無論大廈的玻璃墻壁，還是小巷間早已粉碎的骯臟大理石。飛船以適中的速度滑翔著，完全隱藏于城市提供完美的掩體下，掩蓋黑暗的黑暗?，F(xiàn)在沒人傻到將飛行器駕駛于它們的街道上了，那里是如此光亮，如此的引人注目。

    “哈......”

    酒水汩汩地注滿了杯子。

    王坤志干笑一聲，仿佛在強行遮掩自己的尷尬。

    盡管桌子的另一端空無一物，有的僅是陰影，連并吞沒整個環(huán)狀座位的另一半。

    “你知道的，就是被一切背叛的感覺，一切都在欺騙著，僅僅針對我一個人?！?br/>
    幾小時前，全球網(wǎng)公布了一則震動世界的視頻，雖然過去五天每一刻都是如此。舊金山，清晨，三架私人飛行器，剛剛抵達(dá)高空軌道，視頻主人的角度恰好可以觀察到的那部分幽藍(lán)深空。緊接著，粒子束回報了答復(fù)，她尖叫著盯著巨大的殺戮機(jī)器懸浮在空中，金屬觸手微微顫動，魷魚般的流線型身軀，鋼鐵荊棘回環(huán)圍繞于機(jī)身，而那三架私人飛行器，尸骨無存。視頻到這里戛然而止。那個胖子警告了所有人，親自壓低了飛行軌道。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很接近真相了，僅僅一步之遙，但那一縷，沒錯，只有一縷，消失了?！?br/>
    王坤志如饑似渴地飲著酒，大股大股的酒水順著食道滑下胃袋，他的口腔早已察覺不到味覺，甚至對上等威士忌順滑的口感也麻木了。

    “天啊，我多久沒喝酒了。我真他媽想再來一杯?！?br/>
    他一杯一杯地傾倒著威士忌，它們滑出酒瓶，滑入杯子，滑出酒杯，滑入口腔。

    王坤志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而飲酒，為何而述說著無意義的文字，他忘卻了何時坐上了座位，何時吐出第一個單詞。

    他只是想要喝酒。

    “然而我并不知道真相是什么?！?br/>
    如果那個混蛋還活著，當(dāng)然，他當(dāng)然還活著了，當(dāng)他看到自己的飛船駛過天空，會怎么想呢？

    王坤志囂狂地大笑起來。

    “所以我這么覺得?！?br/>
    他只是孤獨。

    .

    .

    第五日，全球網(wǎng)被絕望的視頻和消息席卷，幾乎每秒都卷起無數(shù)痛苦人們的哭訴，浪潮從未如此洶涌。徐吉洋怔怔地盯著觸目驚心的一幀幀畫面，影像總是以拍攝者的死亡而告終，伴隨著痛苦的嘶吼或尖叫，畫面切斷，陷入深淵般的黑暗中。

    全球規(guī)模的大屠殺。

    自相殘殺或金屬怪物的高效殺戮，然而以往破門而入的蜥蜴殺手卻不復(fù)存在。

    束束陽光一點點斜下艙內(nèi)。

    中心。

    .

    “我的兒子死了?！北吹哪赣H，死去的兒子，微弱搖曳的燭光，簡陋殘破的房間。

    “四天前，他就將自己鎖在這間屋子里，每天特定的時間，他才會離開房間，進(jìn)食排便。”老人抽噎著，松弛的肌膚微微顫抖，皺紋將整張臉?biāo)姆治辶眩路鹨蚋稍锒斄训耐恋?，唯一的水分，仿佛只剩充血深陷眼窩的雙眼，青紫色的血管污濁了的死灰眼珠，毫無神采，痛苦拉伸了她的眼瞼，幾乎垂下了顴骨，那是血一般的顏色。

    “今天，他再也沒有起床。”母親的手顫抖著，爬向一側(cè)的木質(zhì)小桌。鏡頭恰巧無法拍攝到已死兒子的面孔，他被母親安置在床上，雙手交叉，衣冠整齊，仿佛僅僅酣然入睡。

    “這個聲音播放了很久，也許整個......一晚，”那是另一個眼鏡，“在......這......期間，他......死......去了?！?br/>
    母親終究泣不成聲。

    “但我......聽不到那個......真相。所以......我......發(fā)布它?！?br/>
    嘈雜混亂的電流，嚴(yán)重失真的雜音，彷若毫無意義的*尖叫，無比滲人。

    一秒。

    兩秒。

    三秒。

    “這就是一切的真相，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忘卻了，你們也是如此，但我曾經(jīng)知道，這不是我的問題，它們轉(zhuǎn)瞬即逝，所以我將它們記錄下來，我確實說過什么，我記得，就在此處。那個真相?！?br/>
    聲音突兀地清晰，中年男子的快速低語，似乎沉浸在極度的痛苦或恐懼中。

    ......

    微微碰撞的電流，偏離失真的雜音，仿佛隨時會淹沒于死寂之中，若有若無。

    一秒。

    兩秒。

    三秒。

    “這就是一切的真相，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忘卻了，你們也是如此，但我曾經(jīng)......知道，這不是我的問題，它們轉(zhuǎn)瞬即逝，所以我將它們記錄......下來，我確實說過什么，我記得，就在此處。那個真相?！?br/>
    估計重復(fù)六遍后，變化已非常明顯。

    老人早已抓起一把十字架，雙手緊緊攥住，雙唇飛速上下翻動著，眼珠逐漸翻向眼眶的盡頭，露出慘白的灰色眼珠，雙膝跪地，轉(zhuǎn)過背對著鏡頭，跪向那已死的兒子。

    ......

    寂靜，完全死寂無聲，但還是可以感覺到聲音的鼓動，那本應(yīng)存在的聲音，如今只剩下直覺的殘骸。

    一秒。

    兩秒。

    三秒。

    男子的聲音已無法辨認(rèn)，那早已不是人類所能發(fā)出的機(jī)械波，如今仿若工廠損壞的齒輪高速的摩擦，火花閃耀，仿佛電鋸的轟鳴，女人的哭喊，手指于塑料的蹂躪，驅(qū)動器于蟲鳴的雜交......無數(shù)痛苦的尖叫扭曲的殘酷交響樂。

    老婦人的禱告淪為極度的痛苦促使的嘶吼，她仍舊跪在那里，孱弱干癟的身軀如狂風(fēng)間的枯葉，她怒吼著，咆哮著，禱告著，哭泣著......

    .

    視頻被切斷了，瘋狂無序的尖叫也隨之消逝。

    “艸他媽搞什么？”徐吉洋本能地吼道，順手滑下了顯像眼鏡，到了短小了鼻梁的盡頭，陷入鼓起的肉中，抬起雙眼，勉強望向視線的另一端。畢竟誰的屏幕上突然彈出一個不明不白的網(wǎng)頁，都會有些反應(yīng)，更何況剛剛的視頻的狀況。

    確切來說，那不是視頻，是一個直播。

    直播的結(jié)局呢？

    她死去了，音頻依舊在播放。

    全球網(wǎng)置頂?shù)淖钚孪ⅲ壕?，殺人直播，無數(shù)人死于非命。

    那個真相屠殺了無數(shù)聽眾，他們在極度恐懼中死去了，聆聽著，因為恐懼和欲望無法移動僵硬的身軀，如那對母子。

    有人甚至將音頻提取而出，然而軟件只能做到證實：他說了什么，卻拒絕繼續(xù)分析音頻。

    它們崩潰了。

    有人在連續(xù)傾聽十幾遍后快速調(diào)節(jié)至第一遍回放，音波依舊加深著它癲狂的程度，沒有絲毫減弱。

    死寂與尖叫。

    “互聯(lián)網(wǎng)，”王坤志心不在焉地回答說，“你的船完全可以自動駕駛，只是缺少了一些智能，現(xiàn)在，它可以了?！彼那南蚝笸巳?，半個身子隱藏于船艙墻壁之后，手指極不耐煩地來回敲敲打打。

    “什么？但互聯(lián)網(wǎng)早就被銷毀了！”因特網(wǎng)，這個詞刺激了徐吉洋，他打了個激靈，眼睛不自覺地瞪大，泛黑的眼瞼幾乎堆到了顴骨，夸張地喊了一個單詞。

    “網(wǎng)絡(luò)永遠(yuǎn)不可能被銷毀?！眮碜越麉^(qū)的男人喃喃自語著，徹底隱沒于另一間船艙。

    徐吉洋瞪著那扇空掉的門，愣住了，連入這個最初的全球性網(wǎng)絡(luò)，是他終生的夢想，這個早已損壞的網(wǎng)絡(luò)，只剩下發(fā)絲般四散飄落的縷縷數(shù)據(jù)，它埋藏著無數(shù)的秘密，塵封的歷史，那些隨著三戰(zhàn)而永久掩埋了的真相。假如真的登入了它......

    徐吉洋狠狠吸著氣。

    他不想回憶那恐怖的聲音，他寧愿從未點擊那個該死的鏈接。

    禁區(qū)內(nèi)究竟存在著什么？禁區(qū)的材質(zhì)來自哪？為什么禁區(qū)坐落于城市中心？

    不過，自己還是可以耐得住性子的。徐吉洋貪婪地舔了舔嘴，瞥了瞥駕駛位上手忙腳亂罵聲連天的張恒源，不再壓抑燦爛的微笑，用力壓下了眼鏡。

    三十分鐘前。

    （高中了，明天還要補課，連續(xù)十天，而假期卻只有十四天，所以更新得慢了，前半部分的邏輯錯誤，語法不通一類錯誤暫時只好保持原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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