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沈姑娘來了?!?br/>
止凈將沈棠領(lǐng)進(jìn)了書房。
趙予正翻著幾幅堪輿圖,似乎正在找著什么,修長的手指點(diǎn)在一處,抬眸看沈棠:“有事?”
沈棠聽他語氣冷淡,不免有些緊張,一時(shí)沒有接話。
“屬下先退下了?!敝箖襞律蛱挠X得尷尬,趕忙退出去帶上了門。
趙予又垂眸看堪輿圖了。
沈棠走到書案邊,手藏在身后看了趙予片刻。
趙予漆黑的長睫筆直的覆著,熟練的提筆在堪輿圖上圈了一下,專心致志的樣子好似她不存在一般。
沈棠猶豫著朝趙予攤開手,小臉泛起一層淡淡的粉:“這個(gè),是我做的,給你?!?br/>
見趙予面無表情,沈棠怕他不要,解釋道:“這個(gè)里面,也有機(jī)括,可以防身的?!?br/>
趙予聞言,放下筆接過那個(gè)木帶鉤。
“這里勾一下,就可以發(fā)射了。”沈棠指給他看,綿白的手無意間蹭過他的指尖。
趙予的耳尖一下紅了,盯著手里的木帶鉤不語。
沈棠悄悄打量他的神色:“你喜歡嗎?要不然我們……”
我們成親吧,我以后可以給你做許多許多小玩意兒。
她話尚未說完,趙予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與她拉開距離,朝著外面喚道:“止凈?!?br/>
“世子。”止凈應(yīng)聲而入。
“取一百兩銀票來?!壁w予收起木帶鉤。
沈棠轉(zhuǎn)頭看了看,還不知道趙予讓止凈取銀子做什么。
止凈取出一張銀票,放到書案上:“世子,這是一百兩銀票。”
趙予將銀票遞給沈棠。
“做什么?”沈棠懵懂的接過,怔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趙予是覺得她要將那個(gè)玉帶鉤賣給他?
她忙解釋:“我不是來賣東西的,是送給你的……”
“不重要?!壁w予語氣冰冷,收起堪輿圖往外走:“止凈,下午替我送她回家?!?br/>
沈棠拿著銀票紅了眼圈,唇瓣也委屈的抿了起來。趙予覺得,她是如此貪財(cái)之人?
她是覺得這幾日趙予對(duì)她還不錯(cuò),父母又催的緊,她也一門心思想成親的。今日送了木帶鉤來,她本想和趙予提成親的事,沒想到趙予竟這樣對(duì)待她。
止凈看著于心不忍:“沈姑娘,世子是擔(dān)心您缺銀子用……”
“沒事?!鄙蛱娜讨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將銀票放在了書案上,轉(zhuǎn)身往外走:“你去忙吧,我母親來接我了,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送的?!?br/>
“沈姑娘……”止凈追了兩步,嘆了口氣。
世子這干的是什么事??!之前不都是好好的嗎?
*
丞相府。
朱紅門框上懸著大紅花,門口的石獅子脖子上也戴著大紅花,就連大門上的銅釘都擦的雪亮,一派喜氣洋洋。
沈棠隨著謝氏下馬車,好奇的抬頭打量。
“今日世子也來?!敝x氏小聲道:“等會(huì)兒見了他,你主動(dòng)點(diǎn)上去和他說話?!?br/>
沈棠想起昨日趙予的態(tài)度,抿唇不曾答話。
謝氏又絮叨道:“我原本想著,不去襄王府接你,由你跟著世子來赴宴的。你父親非不讓,說你還沒過門,不合適?!?br/>
沈棠側(cè)眸看了她一眼,小聲嘀咕道:“父親什么時(shí)候這么有骨氣了?”
父親恨不得她立刻就和趙予成親呢,會(huì)這么通情達(dá)理?
“你這孩子?!敝x氏小聲數(shù)落她:“哪有你這么說自己父親的?”
說話間,楊丞相的夫人呂氏笑著上前來:“沈夫人,請(qǐng)進(jìn)?!?br/>
那一邊,楊丞相帶著侄子也在迎客。
謝氏忙拉著沈棠笑著與呂氏寒暄:“丞相夫人,孩子找回來了,真是好福氣啊,以后就享福了?!?br/>
“是啊?!眳问仙亩饲f大方,一瞧便是當(dāng)家主母的派頭:“這是你家二姑娘?快請(qǐng)進(jìn)去坐。”
進(jìn)了丞相府的大門,謝氏又拉著沈棠叮囑道:“今兒人多,我不見得能照看你,你自個(gè)兒留意些,少說點(diǎn)話?!?br/>
“我知道?!鄙蛱狞c(diǎn)頭應(yīng)了。
花廳里,尚未到開席到時(shí)間,一眾大家夫人圍在一起說話,各家的貴女則圍在另一邊,很是熱鬧。
沈棠隨意掃了一眼,便瞧見樊薇薇和許宜晴幾人也在其中,她只一瞥便轉(zhuǎn)開了目光,免得又被她們挑刺。
許宜晴的母親易氏瞧見了沈棠,便笑著道:“未來的世子妃來了?!?br/>
原本嘈雜的花廳一下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棠身上。
沈棠心煩極了,許宜晴的母親可真討厭啊,難怪許宜晴那么討人厭。
“沈姑娘這一身倒是沒見過?!狈鞭钡哪赣H宋惠婉笑著上下掃了沈棠一眼:“頭飾也沒見過,配著真好看?!?br/>
衫子是檀香色圓領(lǐng)衫,旋裙是蔥綠色的,料子都是上好的,金鑲玉的簪子上頭所鑲的玉是罕見的櫻粉色,這一身奢華而不張揚(yáng),確實(shí)有世子妃的派頭。但沈棠哪里配?
沈棠心里便后悔,她身上穿戴的都是趙予送的。她本不想的,奈何母親非逼著她穿來,她就說這一身不符合她的家境嘛。
“安平公夫人真是好眼光?!敝x氏心里也生氣,這些人就眼紅他們家和襄王府做了親,每次都這么陰陽怪氣的,她今日有備而來,可要揚(yáng)眉吐氣一把:“這是這次世子接我們家沈棠去王府小住,親自挑選的,衣裳和首飾都搭配好了,特意送給我們家沈棠的?!?br/>
聽她這么一說,那些個(gè)夫人們頓時(shí)都不說話了,只互相交換著眼色。
“母親,我去園子里轉(zhuǎn)轉(zhuǎn)?!?br/>
沈棠實(shí)在討厭這樣的場合,同謝氏說了一聲,轉(zhuǎn)身便往外走。
“走?!?br/>
許宜晴拉著梁瑞琴跟了上去。
梁瑞琴的父親和沈棠的父親平起平坐,最是愛討好許宜晴,這樣的宴會(huì),不管許宜晴去哪,梁瑞琴都會(huì)跟著她拍馬屁。
樊薇薇看著她們二人跟上沈棠,唇角微微勾了勾,就由著她們狗咬狗吧,她漁翁得利就好。
“有些人,得了世子一些東西,就真以為自己是世子妃了?!?br/>
許宜晴二人跟著沈棠,走在回廊下,梁瑞琴率先開口,故意拔高了聲音朝著沈棠的背影開口。
沈棠不理會(huì)她,加快了步伐。
許宜晴跟著陰陽怪氣道:“殊不知,人家世子是對(duì)她心存愧疚才會(huì)如此,如果真的想娶回家,都定親六年了,為何不早日成婚?”
“就是,都熬成老姑娘了?!绷喝鹎俑胶?。
沈棠足下頓了頓,沒有回頭,快步遠(yuǎn)離了她們,可這話卻終究是入了她的耳。許宜晴雖然很討厭,但話說的沒錯(cuò),趙予是不想娶她,覺得愧疚,所以才對(duì)她好。
“姐姐?!?br/>
回廊外的小園子里,有人喚了一聲。
沈棠聽到這聲音,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mèng),她緩緩轉(zhuǎn)過臉,遲疑的看向那人:“書寧?”
楊書寧一襲牙白銀絲暗紋襕衫,身子挺拔如竹,發(fā)髻以玉冠高高束起,眉目干凈清秀,端的是溫文爾雅,內(nèi)斂謙和。他眸中含笑注視著她,再次乖巧地喚她:“姐姐?!?br/>
“書寧,真的是你?!鄙蛱目觳阶呱锨?,拉過他手腕,急切的問:“你怎么在這里?不是在金陵書院讀書嗎?”
她不禁想起上次楊書寧說不想讀書了,他真的不讀書了?
楊書寧反牽住她的手:“姐姐不知道今日是為何事來的丞相府嗎?”
沈棠抽回手:“不是說楊丞相的兒子找回來了嗎?”
“姐姐為什么不讓我牽著?”楊書寧眉眼里泛起幾許委屈,像小時(shí)候一樣:“我們從前都是這樣的?!?br/>
“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長大了?!鄙蛱奶直葎澚艘幌?,有些感慨:“我剛剛才發(fā)現(xiàn)的。時(shí)間過得真快呀,小書寧也長大了?!?br/>
上次見書寧都還覺得他是個(gè)孩子,今日他穿了這身衣裳,看著就覺得是大人模樣了。
“嗯?!睏顣鴮庉p笑:“我長大了。”
可以娶妻了。
沈棠偏頭看他:“你還沒有說,你為什么在這里?”
“姐姐。”楊書寧失笑:“你說有沒有可能,我就是楊丞相失散的兒子?”
“???”沈棠怔了一下:“你?那你為什么會(huì)和楊丞相失散?師父是你的祖父嗎?”
如果是,那師父豈不就是丞相的父親?
“此事說來話長?!睏顣鴮幮Φ脺睾停骸白笥揖褪钱?dāng)年父親被冤枉,全家流放,我那時(shí)候還太小,險(xiǎn)些沒命,祖父和我并無血緣,他是我嫡親祖父留下的老人,不忍心看楊家絕后,便將我偷偷帶走,以祖孫之名養(yǎng)了起來?!?br/>
“師父在世時(shí)沒有和你說過?”沈棠好奇。
楊書寧搖搖頭:“祖父他老人家想不到父親還有平反的一天?!?br/>
沈棠聽著覺得稀奇,還要再問。
楊書寧卻忽然問她:“我聽說世子接姐姐去王府小住了,姐姐和世子的婚事怎么樣了?”
他藏著背后的手攥了攥,語調(diào)裝的很輕松自然。
說起這個(gè),沈棠眸色黯然,小小嘆了一口氣,朝他露出一抹笑來:“他還是不想娶我。不過,沒關(guān)系……”
她垂下眸子,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
楊書寧望著她微微顫抖的長睫,眸色微深,他緩緩道:“姐姐退親吧。”
“不行?!鄙蛱膿u頭:“我父母不許的?!?br/>
“姐姐別怕?!睏顣鴮幾⒁曋?,溫柔而深情:“以后,我給你撐腰?!?br/>
沈棠看看他,漆黑的眸子亮起來:“對(duì)哦,你是丞相之子,丞相比我父親的官要大許多?!?br/>
“對(duì)?!睏顣鴮廃c(diǎn)頭,目光從始至終都在她身上:“所以姐姐退親吧,我會(huì)給姐姐天底下最好的婚事?!?br/>
沈棠意動(dòng),趙予對(duì)她無意,她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并且她現(xiàn)在也不用擔(dān)心父親扒她皮了,退了親也省的樊薇薇、許宜晴之輩處處針對(duì)她,樂得輕松自在。
“姐姐,我從前拼命讀書,就是為了以后能給你撐腰,不讓你受任何委屈?!睏顣鴮幯劭粑⒓t,手在身后攥的微微顫抖:“現(xiàn)在我能保護(hù)你了,你別再委屈自己了,好不好?”
“好?!鄙蛱狞c(diǎn)頭,下定了決心:“等我見了世子,就同他說?!?br/>
“你要同我說什么?”
趙予的嗓音如同切金斷玉般好聽,語氣卻凜冽如三九天的寒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