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暮的步子走得很慢,陸正淳也便隨之走得很慢。
這天乾山本就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高峰,于是這臺階他們足足走了一個上午,也只有一半。
天乾山不愧為道門第一祖庭山,只是剛剛開山迎客,在周清暮二人前腳往山上走,后面就陸陸續(xù)續(xù)來了不少人在往山上走,皆是為算卦求簽而來。
人流涌動之中,這些香客不乏衣著華貴,一看便是身世顯赫之人,甚至有一方大國的皇子皇親來此。當然,有富人,就有窮人,也有人衣著寒酸,但意志堅定,哪怕山高路遠,亦在為了家人或是自己的命數(shù)而拼命向上走。他們或許沒有太高修為,甚至在這禁止飛行的仙山臺階行走也如周清暮一般吃力。但不到不黃河不死心的決心,本就難能可貴。
這天乾山乃是道門首座,算卦求簽的靈驗程度更是當之無愧天下第一,甚至若是有幸見了修為高深的老神仙,或許能夠得到逆天改命的神仙饋贈,自然是人人神往。
世人相傳,仙山之上,心誠則靈,福緣遍地。
大抵如此。
足可以讓世人為之不遠萬里只為求得一簽,或是一個改變?nèi)缃窭Ь车姆ㄗ印?br/>
也有些需要碰運氣,并非是每日那些個道門老神仙都在,連有道行的道人們也常會閉關悟道修煉。所以大多時候,人們大多數(shù)只能拜一拜神像,或是與一些道士學一套延年益壽的拳法。
不過在這人流涌動之中,周清暮的落寞身影卻是實在沒有那般引人矚目,若是一定要有,便唯有那一頭隨風而動的白發(fā)了。
但世間奇人異士何其多?來此天乾山的又何其多?他實在不足以太過令人驚訝。
一個驀然回首,就有人以奇特法門,劃過他的身旁,只留下一道殘影,再度看去,那人已在數(shù)十階外。
或是有一老者,衣衫襤褸,遲暮之年,卻有驚人氣力,一步跨出,竟是如風而行,穩(wěn)穩(wěn)落地,震得山岳顫抖。
周清暮望著這算得上群英薈萃的一幕,也不由得心生感嘆。
最終,也只是默默向前走。
走在這座天下屈指可數(shù)的仙山之中,哪怕如今周清暮這點微薄修為,也不難感知到此地天地靈氣的濃郁,恐怕不下于一處洞天福地。
但這天地靈氣如何濃郁,對于如今周清暮而言,依舊沒有任何裨益,步履依舊沉重緩慢。
若不是陸正淳在此,恐怕只是走在這瑟瑟秋風之中,就足可以讓周清暮這孱弱身子倒出不少鮮血來。
走著走著,人也便越來越少。
太陽下山,已有人無功而返,寞然下山。
等到周清暮終于走上山頂,見到坐落在各處山峰上的道觀廟宇,聆聽道法散落,已是天黑。
好在此時尚未閉門,有小道士拿著掃帚在道觀前默默掃著灰塵落葉。
周清暮與陸正淳對視一眼,幾乎沒有猶豫,便向著那道觀走去。
不過二人只是走了并無多少,剛剛走到門前,就又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抬頭往天空中看去。
而此時,周清暮能夠隱隱感覺到,在這座天乾山中,亦有暗中不少人向著那天空探出氣息。
無他,只因那天穹之中,此時正在緩緩浮現(xiàn)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輪渾圓明月,散發(fā)著金色光華,正自東方天幕緩緩升起!
而若是此時往那處看去,在眾人眼中,竟是雙月爭輝!
很快,周清暮心中便已釋然,此等駭然景象,在天下任何一處都或許難以遇見,唯獨在這天乾州,卻反之。
因為世人皆知,這天下道門以其為尊的天乾州,不僅有著一個玄家,還有一個天乾仙山,更有一座名震天下的陰陽洞天!
此陰陽洞天,在被佛門那座大修士砸爛半座以前,曾有一個傳說,據(jù)傳其中道法道韻無數(shù),更有如今一位道門老祖宗在其中坐鎮(zhèn)!
與如今佛門蓮花洞天,儒家春秋洞天齊名,位列如今人族洞天之首!
而在那一輪如玉盤一般的皎皎明月升起之后,整個天乾山忽然有紫金氣象滾動,山中大小道士,皆是放下手中事物,朝拜雙月天象!
甚至于有些尚未離開的香客,無論身份尊卑,皆有人跪地朝拜!
周清暮與陸正淳環(huán)顧四周,心中有些震撼,但依舊佁然不動,任由衣袖隨風。
而周清暮只是在掃視一眼周圍情況之后,便將目光集中在了那光華逐漸大放的“明月”上。
不過些許時候,周清暮心中疑慮便放下。果然,在那皎皎明月周圍,還掛著半座光華較小的半個“太陽”?
傳言果然不虛,相傳約莫二十余年前,有位來自蓮花西域的年輕僧人,只用一拳,便將這座道門洞天之首,砸爛半座!
從此,此事在整個人族地界都傳得沸沸揚揚,亦是淪為除天乾東域之外的江湖笑談。
而江湖之中,人人皆知,人族三大洞天,皆是隱于天機之下,唯有特殊時刻方會顯現(xiàn)。
想當初,周清暮歷經(jīng)磨難,千里迢迢趕赴煙雨南域,拖著勞累之軀,好不容易來到煙雨南域,可最終為了尋春秋洞天之中的儒道學宮,險些過了三年之期。
塵悲老前輩坐化之前,以性命相托,周清暮方才有了機會進入蓮花洞天之中。
如今,這也是年過三十歲的周清暮第一次真正見著這座傳言之中最為隱秘的陰陽洞天。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無論玄妙,皆是世俗。
而在修為境界一事上最有可能超脫世俗的,唯有三人。
儒道學宮宮主,人間佛陀塵悲僧人,與傳聞隱于陰陽洞天之中的道門老祖宗了。
在這以身入世,教化眾生的三人前,哪怕劍神李秋白也不敢妄言“超脫”二字。
而今日這已有數(shù)載未曾出現(xiàn)過的陰陽洞天,今日再次出現(xiàn)在世人眼中,又是為何?
正當周清暮心中疑惑,忽然心頭一顫,陸正淳一只大手按在他的肩頭,以防被這天乾仙山的忽然出現(xiàn)的龐然氣息震傷。
“快看那里,是神仙,我見著真正神仙了!”有人驚呼,夾雜興奮!
旋即,二人轉(zhuǎn)頭望去。
只見在這仙山八峰之中,各有一人,自山中掠出,騎鶴而去。
他們的前去的方向,正是那已是高高懸于天幕之中的陰陽洞天!
只見仙人乘鶴,落座陰陽,卻并未進入,在洞天以東,一字排開。
在眾位仙家落座過后,陰陽洞天頓時仿若虛空顫抖!
在那如白玉盤一般陰陽洞天之中,竟是緩緩走出一位身穿道袍,頭戴紫金冠手執(zhí)拂塵的年邁道人!
道人仙風道骨,其氣息更是隱隱在諸位天乾山仙人之上!
“這只怕是道門隱世不出的老牛鼻子了?!标懻境谅曊f道。
周清暮微微點頭,靜靜望向那即將有更多大能出現(xiàn)的陰陽洞天。
在這年邁道人之后,又陸續(xù)有人如天乾山諸位一般,緩緩走出,個個都獨具仙氣。
而最令周清暮所注意的,是在最后走出的一位少年道士,那道士頭戴木冠,一襲道袍竟也是紫金之色!
待得八位仙人陸續(xù)走出之后,皆是在洞天以東,與那些個天乾山的老道士們相對而立。
只見天乾山仙人其中一位德高望重者忽然開口:“貧道代天乾山,恭迎幾位道友降臨!”
面前那位陰陽洞天老神仙只是一揮拂塵,笑道:“道友何須如此多禮?”
旋即,老神仙忽然面向整個天乾東域以西,高聲道:“貧道玄枰,代我道門,恭迎陳先生!”
在他開口之后,無數(shù)人皆是起身向西看去,周清暮與陸正淳也不例外。
此時天乾山與陰陽洞天十六位仙人齊齊開口:“天乾道門,恭迎蓮花佛首陳先生!”
蓮花佛首?
此等名聲,在天乾東域子民之中,上一次聽到,還是在塵悲老圣人隕落之際!
如今竟是在短短數(shù)載之后,又出現(xiàn)了一位?
但如若是蓮花佛首親自來此,那么諸位仙人真身出現(xiàn)迎接,倒也在規(guī)矩之中。
只見在道門諸位仙人開口之后,那西方天幕之中,竟是忽然亮起無盡佛光,又忽有佛唱聲聲,在一座佛國緩緩浮現(xiàn)之后,仿佛極樂凈土欲要降臨!
而見到這一幕,周清暮忽然心頭一顫,渾身仿佛丟失氣力,一下子就癱軟。
若非陸正淳的大手一直按在他的肩頭,恐怕如今他就要在這天乾山摔出個狼狽樣了。
陸正淳被他這么一個反常舉動一驚,收回心神,將周清暮扶好后,連忙開口問道:“小暮,你這是怎么回事?”
周清暮則是一直在喘著氣,咳出鮮血,一頭白發(fā)披散飄動,仿佛垂垂老矣,再無氣力來回答他的話。
陸正淳見狀,連忙在掌間運出真氣,探查周清暮體內(nèi)異常。
但很快,陸正淳便收回真氣,心中已然有了結(jié)果,而他的臉上,如今已變作驚恐之色!
“小暮,這究竟是怎么回事?為何你的生機會......”
原來在陸正淳的感知之中,周清暮的生機竟是在緩緩消逝,就好似一直支撐著周清暮殘余生機的頂梁斷裂一般!
而也在此時,周清暮的身后,忽然有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