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大宴,尤其是年節(jié)這樣的宴席,基本上是一家一桌,最靠近皇帝的,自然是親王公主們,然后是個個大公,王侯,再往下就是朝廷大員,從一品到三品,當(dāng)然他們就不可能再一家一桌了,基本上是兩家三家一桌。
沈侯位高權(quán)重,自然是坐在靠前的,與之比鄰的就是輔國將軍一家。再往后是安平侯一家。也就是沈侯原配夫人云敏郡主的母家。
顧靖薇眼光一閃,心中一頓,這樣的安排,不知道是宮里哪位的杰作?皇后?還是皇上?
往淺了說,是怕她顧靖薇嫁入侯府之后,會欺負(fù)原配留下的嫡子嫡女,所以安排了人家原配的母族在邊上坐著,告誡她,人家孩子雖然沒了娘,但是還有外祖一家子人在呢。
往深了說,這是要讓掌了數(shù)萬皇城禁軍安平侯坐鎮(zhèn)在這里,提醒建安侯府跟輔國將軍府,不要因為兩家已經(jīng)結(jié)了親家,就想坐大威脅到皇權(quán)么?
美目一轉(zhuǎn),就看到了顧老爹帶著顧家老大老二小三跟著入了席,原本有些清冷的顧靖薇,眸中一亮,就連神色都柔和了幾分。如今邊疆安穩(wěn),人家敵國也是要過年的,難得她的三位兄長全部跑回了帝都過節(jié)。等到了初二,她必定要回去好好跟他們聚上一聚。
說來也真是不巧,她出嫁的時候,正是四月,南邊天暖和的早,南疆那邊糧草豐足,自然僭越之心也就蠢蠢欲動,雖然顧老爹回了京城為她送嫁,但是南疆那邊不能離了人,大兄也就只能留下鎮(zhèn)守,竟是沒能參加她的婚禮,連口喜酒都沒有吃上。等初二回娘家的時候,她必定要好好灌上大兄幾杯。
記憶里,他們兄妹相處總是很開心,因為是一個娘胎里所出,又沒有后母管束,家里男女七歲不同席這一點,竟是從來沒有被他們放在心上,總是兄妹四個一起吃吃喝喝的。
他們最愛的便是灌大兄喝酒。他們兄妹四個,最像顧老爹的就是大兄,唯獨這個喝酒,那真是不提也罷,一杯下肚臉上紅,兩杯下肚就眼發(fā)暈,再來個三杯,就開始說胡話。最好玩的是,大兄喝醉了以后不但說胡話,簡直就是有問必答,就連他小時候幾歲還尿褲子這種事,只要你問,他都能老老實實的給你說出來。
約摸是知道自己這毛病,大兄還讓顧老爹好好訓(xùn)練過一陣,你現(xiàn)在若是問他那些私事,他能一件不漏的給你說出來,但是你若問的是軍隊里的事,他就開始胡扯了。
所以他們兄妹最愛的就是灌大兄喝酒,然后聽他說酒話,就跟探秘一樣,總能挖掘出許多好玩的事來,直到大兄酒困到不行,直接不省人事。然后是二兄,不過二兄比大兄強,他強的不是酒量,而是他若是喝多了就會發(fā)呆,管你問他什么,他都是一副沉默是金的樣,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逼急了就開始背詩歌,而且情緒激動,用引亢高歌來形容真是一點都不差的。
至于顧小三,那是個人精,就沒有見他喝醉過,他總是能躲酒,等將兩個哥哥灌醉了以后,就很沒義氣的自己開溜,留下她叫人收拾殘局,送已經(jīng)醉的東倒西歪的大兄和二兄回屋去休息,到忙過了這些事之后,顧小三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快活去了。
說來也奇怪,他們兄妹里,除了顧小三不知深淺之外,竟是她的酒量最好,許是因為從小她不愛喝藥,花老爹只好將藥搓成丸子,讓她用酒送服,旁的不說,竟是將她的酒量給練了出來。
顧靖薇眼珠子一轉(zhuǎn),就看到了跟前的沈侯爺,就是不知道她的這位夫君大人酒量如何?不然改天她也來試上一試,看看能不能將他灌醉了,引著他說說自己小時候的糗事,來逗逗樂子。
顧靖薇的視線實在是有些過于外放,沈君睿實在是很難忽視,尤其是她臉上那抹子笑意,透露著些許侵略,以及幾分的不懷好意,讓他著實有些納悶,她這是又想到了什么壞主意來折騰人了?
還沒有來得及詢問,圣上的駕臨,讓所有私下說話的人都回過了神來,跪拜三呼萬歲。
“眾愛卿免禮?!倍俗诟咛弥系腻\帝揮手示意眾卿平身,說了一番今年國情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與眾卿家的努力是分不開的,還望明年更加勤勉之類的話。然后賜了酒,叫了宮中舞姬進(jìn)舞,群臣就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
“建安侯近來可真是喜事不斷,先是與顧老愛卿結(jié)了秦家,前陣子看折子,建安侯府今年又入宗了一子一女,倒是子嗣興旺了,今后宮里年宴該添坐席了?!?br/>
一曲舞畢,錦帝大手一揮,讓眾舞姬退出殿外,只留了樂師們演奏著喜慶磅礴大氣的節(jié)慶樂曲。然后看著沈君睿說道。
“回圣上,今年府里是入了宗一兒一女,如今已經(jīng)記在微臣內(nèi)子名下。”皇帝專門把他提出來說事,沈君睿不得不起身應(yīng)話?;噬线@人是在為他拉仇恨呢,看安平侯的臉色就知道了。就連顧靖薇都能看出來的事,他這久經(jīng)官場,混跡朝堂的人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當(dāng)初圣上將顧老頭的女兒指婚給他,就是看他多年未娶正室,護(hù)著嫡子嫡女的出生地位,與安平侯府關(guān)系穩(wěn)定牢固,這才要將輔國將軍府的勢力j□j來,意圖分裂建安侯府和安平侯府的勢力。另一邊又暗地里捧著朝廷里的言官們,放出豪言壯語,直接污蔑他們?nèi)矣胁怀贾?,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權(quán)衡之術(shù)罷了。
“嗯,叫他們上來讓孤看看?!卞\帝饒有興致,他當(dāng)年登基很是艱難,幾乎是靠著安平侯,建安侯,輔國將軍這三家聯(lián)手推上去的。輔國將軍府倒是一直是堅定的保皇黨,但是那安平侯和建安侯可就難說了。加上兩家一直是親家,為了維持這樣的關(guān)系,建安侯府竟然近十年主母的位置一直空著,這怎么能讓他放心。
安平侯抓著皇城附近的禁軍兵符不撒手,建安侯管著北邊連綿山脈,兩家勢力關(guān)系跟鐵板一樣穩(wěn)固,他就是想插手都插不進(jìn)去,唯一能與之抗衡的,就只有牢牢把握著南邊軍隊的輔國將軍府了。
他讓輔國將軍與建安侯府結(jié)親,就是在兩個侯府之間放釘子,顧家的女兒就是第一顆釘子,原本可惜了顧家那女娃不能生,不過,如今這樣正好,漫說顧家這個真生了兒子,養(yǎng)不養(yǎng)得大還難說,就是養(yǎng)大了,沈君睿的嫡子年歲已經(jīng)大了,再想動搖他的地位也不容易了。現(xiàn)在認(rèn)了個嫡子,年對跟沈家嫡子倒是相差不大,才能真正的威脅到他的地位,進(jìn)而讓安平侯府與建安侯府生嫌隙。
若是他再加把火,給那個庶出的嫡子一點甜頭,他就不信顧家這女娃不動心思,她越是動心思爭世子的位置,安平侯府就會越不滿,他們那原本鐵板一樣的勢力就會產(chǎn)生裂縫,他這個皇帝才有機可乘,才能坐穩(wěn)當(dāng)這大好江山。
沈玉軒和沈玉玲相互對視一眼。連忙起身從席間走了出來,到大殿之上,朝著圣上跪拜下去。幸好考慮到今天是要進(jìn)宮赴宴,今后他們進(jìn)宮的機會也多了,府里已經(jīng)提前半個月請了教席,專職訓(xùn)練他們的宮規(guī)禮儀。
“抬起頭來讓孤好好看看?!卞\帝笑著道。見兩人抬起頭來,不由的感嘆,沈君睿真是了不得,嫡子嫡女教育得出類拔萃就不說,就連一對庶出的子女也教育的這般出色。
旁的不說,禮儀肯定是進(jìn)宮之前就好好教導(dǎo)過了的,不能說很出挑,但是也中規(guī)中矩挑不出錯來。但是看身形,看神態(tài),倒真是不卑不亢,既不像一般人因身份地位驟然改變而顯得輕狂,又不見瑟縮的神態(tài),端的是沉穩(wěn)大氣,端莊賢淑。只是不知道這究竟是沈侯一貫教育得好,還是顧家那個丫頭j□j的結(jié)果,聽說自打定了這二人過繼之后,她就著手j□j起來。
“愛卿真是好福氣,看看這兩個孩子,生的這般俊俏模樣,還這么沉穩(wěn)大氣,真不愧是名門之后?!?br/>
“皇上快別夸他們了,免得這兩孩子回去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鄙蚓Pχ娑嘶卦?。皇上在這招可真狠,他都已經(jīng)能感覺得到安平侯那邊朝他扔過來的眼刀子了。
“這是哪的話,孤瞧著你這一雙兒女就很是沉穩(wěn),哪里是你說的那樣。”錦帝坐在高堂之上,自然也沒有遺漏掉安平侯送給建安侯的那一記利光,甚是滿意這樣的效果。
“嗯,你家這一雙兒女還沒有封號,這樣吧,我瞧著你這閨女很是穩(wěn)重,今兒又是年節(jié),是個好時候,孤就賜心蕊縣主的封號,吃三品的俸祿吧?!卞\帝指著沈玉玲道,轉(zhuǎn)頭又指著沈玉軒,卻是想了一陣,這才說道:
“至于你這兒子,讓他明兒去文淵閣先呆上一陣,看看他的文采,孤再決定讓他干點什么?!?br/>